20、日常 “谢你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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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之后，日子慢下来了。
林朝还是每天去学校，林暮一个人在家。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是等，现在他也是等，但等的滋味变了。
早上林朝出门前，会把早饭做好。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楼下买的包子和豆浆。林暮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自己热。中午我回来。”
林暮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林朝的字他第一次看见。有点潦草，但能看清。他把纸条叠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五六张了。
中午林朝真的会回来。
学校离家远，坐地铁要一个小时。林暮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林暮问他下午没课吗，他说有。林暮就不问了。
吃完饭，林朝会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不说话。林朝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林暮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青，什么也不说。
两点左右，林朝出门。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暮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很久。
下午他开始找事做。
先是打扫卫生。
以前看不见的时候，家里是护工打扫。现在他能看见了，就自己来。扫地，拖地，擦桌子。林朝的房间他也收拾，把床单铺平，把书桌理好，把那些散落的画笔收进笔筒里。
林朝回来发现房间变了样，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哥？”
“嗯？”
“你打扫的？”
林暮点了点头。
林朝走进来，看着整齐的书桌，叠好的被子，收好的画笔。
“你不用做这些。”
林暮看着他。
“我想做。”
林朝没说话。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林暮。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哥。”
“嗯？”
“你这样，我都不想去学校了。”
林暮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是做饭。
以前林朝教过他。
现在他能看见了，学得更快。切菜的时候看着刀，不怕切到手了。放盐的时候看着勺，不会放多了。煎蛋的时候看着锅，蛋黄不会散了。
林朝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看着那盘菜，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了？”
林朝抬头看他。
“你做的？”
“嗯。”
林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林暮看着他。
“好吃吗？”
林朝没说话。他又夹了一筷子。
林暮等着。
林朝放下筷子，看着他。
“哥。”
“嗯？”
“以后你做饭吧。”
林暮愣了一下。
林朝低下头，继续吃。但林暮看见他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林朝把盘子里的菜吃完了，连汤都拌了饭。
吃完饭，林朝洗碗。
林暮站在旁边看。水龙头的水冲下来，落在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朝的手在水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看得有点久。
“哥？”
林暮回过神。
“嗯？”
“你看什么？”
林暮想了想。
“看你。”
林朝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水还在流。盘子上的泡沫慢慢滑下去。
林朝关上水，转过身，看着他。
“哥，你最近老是看我。”
林暮没说话。
林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很近。
“看什么？”
林暮看着他。那张脸就在面前，眼睛里有光。
“看你的手。”他说。
林朝愣了一下。
“手？”
“嗯。”林暮说，“以前只能摸。现在能看见了。”
林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
林暮没回答。他伸出手，握住林朝的手。
那只手比他大一圈，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林朝。”
“嗯？”
“你用这双手画了我七年。”
林朝没说话。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
林朝愣住了。
“谢什么？”
林暮想了想。
“谢你画我。”
林朝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他抽回手，转过身，继续洗碗。
水声又响起来。
但林暮看见他的耳朵，红透了。
周末的时候，林朝带他去超市。
这是林暮失明后第一次逛超市。
以前他不出门，出门也是直接上车下车。现在他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些推车，那些灯，那些走来走去的人，有点恍惚。
“哥？”
林暮回过神。
林朝看着他。
“怎么了？”
林暮摇了摇头。
“没事。”
林朝推了一辆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走吧。”
他们从蔬菜区开始。
林朝挑菜，林暮在旁边看。西红柿，青椒，土豆，洋葱。林朝拿起来看看，放回去，换一个，再看看。林暮看着他挑，觉得很有意思。
“你在看什么？”
林朝问他。
林暮想了想。
“看你怎么挑菜。”
林朝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林暮说，“就是想看。”
林朝没说话。但他挑得更慢了。拿起一个西红柿，举起来给林暮看。
“这个怎么样？”
林暮看着那个西红柿。红的，圆的，有一点蒂。
“我不会看。”
“那你觉得呢？”
林暮想了想。
“你觉得好就好。”
林朝看着他，笑了一下。
“哥，你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林朝把西红柿放进袋子里。
“你得有自己的想法。”
林暮没说话。
林朝继续挑菜。青椒，土豆，洋葱。每拿一个，都举起来给林暮看。
“这个呢？”
林暮看着。青椒是绿的，土豆是黄的，洋葱是紫的。
“好看。”
林朝又笑了一下。
“好看有什么用？要好吃。”
林暮没说话。
但他发现，林朝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很好看。
逛到零食区，林朝停下来。
“想吃什么？”
林暮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薯片，饼干，巧克力。他很久没吃过这些了。
“不知道。”
林朝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拿了几袋薯片，一盒巧克力，一包软糖。
“先买这些。”
林暮看着他放进推车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林朝愣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
林暮不记得自己说过。
但林朝记得。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林朝握着林暮的手腕，站在他前面，挡着后面的人。
“一共一百二十三块六。”
林朝掏手机扫码。
林暮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被装进袋子里。薯片，巧克力，软糖，还有那些菜。
出了超市，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
林朝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握着他的手腕。
“冷吗？”
“不冷。”
风吹过来，有一点凉。但林朝的手很暖。
回去的路上，林暮突然开口。
“林朝。”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
林朝想了想。
“看超市？”
林暮摇了摇头。
“看你。”
林朝愣住了。
脚步停下来。
林暮也停下来。
路灯的光落在林朝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看你挑菜。”林暮说，“看你笑。看你拿薯片。”
林朝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
“林朝。”
“嗯？”
“你每天做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朝沉默了几秒。
“在想你。”
林暮等着。
林朝看着他。
“想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晚上睡得好不好。想你——”
他停住了。
林暮等着。
林朝没说完。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哥。”
“嗯？”
“你最近老是看我。”
林暮没说话。
林朝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我也在看你。”
林暮愣了一下。
林朝没解释。他转过身，继续走。
林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追上去。
那天晚上，林暮躺在床上，想着林朝说的那句话。
我也在看你。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林朝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很久。
然后林朝睁开眼睛。
“还没睡？”
林暮没说话。
林朝看着他。
“在看什么？”
林暮想了想。
“看你。”
林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林暮的手。
“睡吧。”
林暮闭上眼睛。
但嘴角弯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色的，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