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晚归 “你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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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林朝开始晚归了。
第一天，他说画室有事。林暮没在意。七点等到八点，八点等到九点。他煮了面，自己吃了，把林朝的那份扣在锅里。
九点半，门响。
林朝进来，看见餐桌上的饭盒，愣了一下。
“哥，你还没睡？”
林暮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放什么他根本没看。
“吃了没？”
“吃了。”林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画室叫的外卖。”
林暮闻到他身上的颜料味，还有一点秋天的凉气。
“累不累？”
“还行。”
林朝靠进沙发里，仰着头，闭了会儿眼睛。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得林朝半边脸很柔和。林暮看见他睫毛下面有一点青。
“去洗澡吧。”他说，“水烧好了。”
林朝睁开眼睛，看他。
“哥。”
“嗯？”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
林暮想了想。
“你说画室有事。”
林朝看着他，没说话。
林暮把遥控器放下。
“走吧，洗澡。”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很久没睡着。林暮也没睡。但他没问。
第二天，林朝七点没回来。八点没回来。九点。
林暮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楚。
九点四十，门响。
林朝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路过那家店，看见还开着。”他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你以前喜欢喝的。”
林暮看着那杯奶茶。塑封膜上凝着水珠，杯底的黑珍珠沉在一圈。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林朝在他旁边坐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
“哥，你怎么不喝？”
林暮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凉的，珍珠有点硬。
“好喝吗？”
“嗯。”
林朝笑了笑，靠进沙发里。
林暮看着他。那张脸在灯光下，有点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林朝。”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林朝愣了一下。
“没有。”
林暮看着他。
林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真的没有。”
林暮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林朝在后面喊他：“哥？”
林暮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林朝打开一看，是切好的水果。苹果，梨，火龙果，都是他爱吃的。
“你切的？”
“嗯。”
林朝看着那盒水果，半天没动。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切的？”
“下午。”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站在那儿，低头看他。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林朝。”
“嗯？”
“你每天几点起床？”
林朝愣了一下。
“六点。”
“几点出门？”
“六点半。”
“几点回来？”
林朝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
“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林朝想了想。
“六个吧。”
林暮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卧室。
林朝端着水果盒跟进去。
林暮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林朝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
“哥。”
没回应。
林朝放下水果盒，躺到他旁边。从背后抱住他。
“哥，你别生气。”
林暮没动。
林朝把脸埋在他后颈。
“比赛快到了。”他说，“我想拼一把。”
林暮没说话。
林朝抱紧了一点。
“就这段时间。”他说，“过了就好了。”
很久。
林暮翻过身，面对他。
月光里，那张脸很近。
“林朝。”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林朝看着他。
林暮沉默了几秒。
“怕你累出病来。”
林朝愣住了。
林暮抬起手，摸到他的脸。手指划过眉骨，鼻梁，停在眼睛下面那点青上。
“这儿。”他说，“这几天越来越深了。”
林朝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
“我等你。”他说，“但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林朝的眼睛红了。
“哥……”
“别说话。”林暮打断他，“睡觉。”
他翻过身，背对着林朝。
林朝在后面躺了一会儿。然后他靠过来，从背后抱住林暮。
“哥。”
“嗯？”
“我知道了。”
林暮没说话。
但他握着林朝的手，没松开。
第三天，林朝七点半回来。第四天，八点。第五天，九点。
但每天回来，茶几上都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苹果梨，有时候是橙子柚子，有时候是西瓜哈密瓜。
林朝问他什么时候切的。他说下午。林朝问他会不会切到手。他说不会。林朝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
有一天，林朝回来的时候，林暮在厨房。
油烟机开着，锅铲响着。林朝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林暮在炒菜。
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锅里的菜滋滋响，他拿着锅铲翻动，动作有点慢，但很稳。
林朝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林暮。
林暮吓了一跳。
“林朝？”
林朝没说话。他把脸埋在林暮肩上，抱着不撒手。
“怎么了？”
林朝闷着声音：“没事。”
林暮举着锅铲，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炒菜呢。”
“嗯。”
“松开。”
“不松。”
林暮愣了一下。
锅里的菜还在响。油烟机嗡嗡地转。
林暮举着锅铲，被他从背后抱着，一动不动。
很久。
“林朝。”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林朝沉默了几秒。
“哥。”
“嗯？”
“你天天给我切水果。”
林暮等着。
“还做饭。”
林暮没说话。
“还等我回来。”
林暮转过身，面对他。锅铲举在一边，油滴下来，落在灶台上。
“林朝。”
林朝看着他。
林暮抬起手，用没拿锅铲的那只，摸了摸他的脸。
“你每天那么累。”他说，“我总得做点什么。”
林朝的眼睛红了。
“哥……”
“好了。”林暮转回去，继续炒菜，“洗手，准备吃饭。”
林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碗筷，摆在餐桌上。
吃饭的时候，林朝一直看他。
林暮低头吃，假装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很久。
“看什么？”
林朝没说话。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
林朝放下筷子。
“哥。”
“嗯？”
“我想好了。”
林暮等着。
林朝看着他。
“比赛之后。”他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林朝想了想。
“到时候告诉你。”
林暮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他自己的光。
“好。”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很快睡着了。
林暮侧过身，看着他。
睡着了的林朝，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阴影。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往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林朝眉间。
那点褶皱慢慢平了。
林暮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枕边。
窗外有月光。银色的，落在林朝脸上。
他看见了。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暮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声音。
走过去一看，林朝在做早饭。
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锅铲翻动。和他昨天一模一样。
林朝回头看他。
“醒了？”
“嗯。”
林朝笑了笑。
“马上好了。去洗脸。”
林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
“林朝。”
“嗯？”
“你学我。”
林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跟你学的。”
林暮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