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看见 “现在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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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果出来的那天，林朝没回家。
林暮等到十一点，电话打过去，关机。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橘黄色。
十一点半，门响了。
林暮站起来。
门开，林朝进来。他站在玄关，没换鞋，也没开灯。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客厅对望着。
“林朝？”
林朝没动。
林暮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
眼眶红着。脸上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林暮心里一紧。
“怎么了？”
林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暮伸手，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没进？”他问。
林朝摇了摇头。
林暮看着他。
那张脸在昏暗里，眼睛红着，睫毛上还有一点湿。他从来没见过林朝这样。那个一直护着他、守着他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林朝。”
“嗯？”
“没事。”
林朝愣了一下。
林暮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比赛而已。”
林朝看着他。
“我画了三个月。”他的声音哑着，“老师说有机会的。我也觉得有机会的。”
林暮听着。
“结果连复赛都没进。”林朝笑了一下，很难看的那种笑，“评语说，情感太私人化，不适合展览。”
林暮没说话。
林朝看着他。
“哥，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画画？”
林暮的手停在他脸上。
“不是。”
林朝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
“你画了七年。”他说，“每天画，每个月画，每年画。你画我的时候，一笔一笔慢慢描，从来不觉得烦。”
林朝的眼睛又红了。
“那些人懂什么？”林暮说，“他们看过你画的那些吗？”
林朝没说话。
林暮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走到那面画墙前面。
灯打开。七年，几百张画，全在墙上。
“这些。”林暮指着那些画，“你自己看看。”
林朝看着那些画。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他画了七年的，全是同一个人的脸。
“私人化怎么了？”林暮说，“私人化说明是你自己的。不是你抄别人的，不是你为了比赛画的。”
林朝没说话。
林暮转过身，看着他。
“林朝。”
林朝抬起头。
林暮站在那面墙前面，背后全是他的画。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这些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朝摇了摇头。
林暮看着他。
“在想。”他说，“这个人得多喜欢我，才能画这么久。”
林朝愣住了。
林暮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比赛不重要。”他说，“有面对画画的勇气才重要。”
林朝的眼睛又红了。
“哥……”
“别哭。”林暮说，“再哭我就不说了。”
林朝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林暮想了想。
“我想说的是。”他说，“你画得很好。比那些评委好。他们不懂，是他们的事。”
林朝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林暮拉进怀里。
林暮被他抱着，没动。
“哥。”
“嗯？”
“谢谢你。”
林暮没说话。他抬起手，放在林朝背上。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很暗。但够用了。
林朝抱了他很久。
然后松开，看着他。
“哥。”
“嗯？”
“我想通了。”
林暮等着。
林朝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里面有光了。
“比赛没进就没进。”他说，“我还能画。画给你看。”
林暮点了点头。
“画吧。”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林暮没抽开。
“哥。”
“嗯？”
“你睡了吗？”
“没。”
林朝侧过身，面对他。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林暮等着。
林朝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林暮看着他。
“记住什么？”
林朝想了想。
“你让我觉得，我画得还行。”
林暮没说话。
林朝靠近一点。很近。
“哥。”
“嗯？”
“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
林朝看着他。
“你第一次看见那些画的时候，真的是那么想的？”
林暮想了想。
“嗯。”
林朝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
“怎么？”
林朝摇了摇头。
“没事。”
他躺回去，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林暮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林朝。”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朝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七月的第一个早上。”林暮说，“那天我睁开眼，看见你睡在旁边。”
林朝转过头，看着他。
林暮也看着他。
月光里，那张脸很近。
“在想什么？”
林暮想了想。
“在想。”他说，“原来你长这样。”
林朝没说话。
“比画里好看。”
林朝愣住了。
林暮看着他的眼睛。
“后来每天早上都看。”他说，“看够了才闭眼。”
林朝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哥。”
“嗯？”
“你现在也能看见。”
林暮看着他。
“嗯。”
林朝靠近一点。很近。近到鼻尖快碰上了。
“那你现在在看什么？”
林暮没说话。
他看着林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有月光。有他没说完的话。
“在看你。”他说。
林朝没动。
林暮抬起手，摸到他的脸。
“看你的眼睛。”他说，“红的。”
林朝愣了一下。
“看你的睫毛。”林暮说，“湿的。”
林朝没说话。
林暮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心口。
“看这儿。”他说，“是不是还在跳。”
林朝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服，能感觉到。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林暮想了想。
“跟你学的。”
林朝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在看我吗？”林暮说，“我就学会了。”
林朝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眼眶还红着，但真的笑了。
“哥。”
“嗯？”
“你变了。”
林暮看着他。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朝想了想。
“变好了。”
林暮没说话。
林朝靠近一点，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以前是我看你。”他说，“现在你也看我了。”
林暮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林朝的睫毛扫在自己眼皮上。痒痒的。
“林朝。”
“嗯？”
“以后我陪你看。”
林朝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林暮的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色的，落在他们身上。
林暮看见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朝。
那张脸很近。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角有一点弯。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暮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声音。
走过去一看，林朝在做早饭。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锅铲翻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林暮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朝回头。
“醒了？”
“嗯。”
林朝笑了笑。
“马上好了。去洗脸。”
林暮没动。
林朝看着他。
“怎么了？”
林暮想了想。
“没怎么。”
他走进去，从背后抱住林朝。
林朝愣住了。
“哥？”
林暮把脸埋在他背上。
“让我抱一会儿。”
林朝没动。
锅里的煎蛋滋滋响。油烟机嗡嗡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
“哥。”
“嗯？”
“蛋要糊了。”
林暮松开他。
林朝转回去，把煎蛋翻了个面。还好，只是有一点焦。
林暮站在旁边，看着他。
“林朝。”
“嗯？”
“今天我想跟你一起去画室。”
林朝愣了一下。
“去画室？”
“嗯。”林暮说，“想看你画画。”
林朝看着他。
那张脸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