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坦白 “以后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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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没想到养母会突然来。
那天是周六。
林朝出门买东西，说很快回来。林暮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也没认真看，就是开着，有点声音。
门响的时候他以为是林朝。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养母站在门口。
“妈？”
养母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那儿看着他。
“怎么，不欢迎？”
林暮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养母换鞋，走进客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下。
林暮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着。
“坐啊。”养母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站着干什么？”
林暮坐下。
养母看着他。
“瘦了。”
林暮没说话。
养母又看了看客厅。
沙发上搭着林朝的外套，茶几上有两个杯子，电视柜旁边放着林朝的画具。
“林朝呢？”
“出门买东西了。”
养母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
“林暮。”
“嗯？”
“妈问你个事。”
林暮看着她。
养母没拐弯。
“你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了？”
林暮愣住了。
养母看着他，没移开目光。
“上次你回家吃饭，妈就觉着不对。”她说，“你走路不看地了。夹菜的时候，能一下夹准了。林朝站你旁边，你会扭头看他。”
林暮没说话。
养母等了一会儿。
“多久了？”
林暮沉默了几秒。
“七月。”
养母愣了一下。
“七月到现在？”
“嗯。”
“快五个月了。”
“嗯。”
养母没说话。她看着林暮，看了很久。
林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来猜不透母亲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说？”
林暮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林暮没回答。
养母看着他。
“怕妈不让林朝照顾你了？”
林暮没说话。
养母叹了口气。
“林暮，你知道妈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林暮听着。
“你眼睛看不见，妈天天担心。担心你出门摔了，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出事，担心你想不开。”养母的声音有点哑，“后来林朝回来照顾你，妈一开始也不放心。他才多大？能照顾好你吗？”
林暮没说话。
“后来看他做得挺好。”养母说，“你慢慢也愿意出门了，愿意说话了。妈心里是高兴的。”
林暮看着她。
养母也看着他。
“林暮，妈知道你怕什么。”她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能看见了，妈比谁都高兴？”
林暮的喉咙有点紧。
“妈——”
“别说话。”养母打断他，“听妈说完。”
林暮闭上嘴。
养母看着他。
“妈是担心过你和林朝的事。”她说，“担心你们以后怎么办，担心别人说闲话，担心你吃亏。但你眼睛能看见这事，妈不担心。”
林暮愣住了。
养母伸手，摸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摸他的眼睛，摸他的眉毛。
“能看见就好。”她说，“能看见就好。”
林暮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红了。
门响了。
林朝进来，手里提着袋子。看见养母，愣了一下。
“妈？”
养母回头看他。
“回来了？”
林朝站在玄关，没动。
养母站起来。
“站着干什么？快进来。”
林朝走过来，站在林暮旁边。
养母看着他们俩。两个人站在一起，肩并着肩。
她看了很久。
“林朝。”
“嗯？”
“你过来。”
林朝往前走了一步。
养母看着他。
“林暮眼睛能看见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林朝愣了一下。他看了林暮一眼。
林暮没说话。
“问他干什么？”林暮开口，“是我让他瞒着的。”
养母看了他一眼。
“没问你。”
林暮闭上嘴。
养母又看林朝。
“多久了？”
林朝沉默了几秒。
“从一开始就知道。”
养母愣住了。
“七月就知道？”
“嗯。”
养母看着他。
“那你瞒了妈五个月？”
林朝没说话。
养母盯着他。林暮在旁边，心提了起来。
然后养母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们俩倒是挺齐心。”
林朝没说话。
养母看着他。
“林朝，妈问你一句话。”
“嗯。”
“你对林暮，是真心的吗？”
林朝抬起头，看着她。
“是。”
就一个字。但林暮听出了那里面的东西。
养母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
她转身，拿起包。
林暮站起来。
“妈？”
养母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又停住。
“林暮。”
“嗯？”
“周末带林朝回家吃饭。”
林暮愣住了。
养母看着他。
“妈做红烧肉。”
门关上了。
林暮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林朝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很久。
“哥。”
“嗯？”
“妈刚才说什么？”
林暮转过头，看着他。
“说让你回家吃饭。”
林朝愣住了。
“什么？”
“吃红烧肉。”
林朝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林朝。”
“嗯？”
“你听见了吗？”
林朝点了点头。
林暮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朝拉过来，抱住。
林朝把脸埋在他肩上。
“哥。”
“嗯？”
“妈不反对了？”
林暮想了想。
“嗯。”
林朝没说话。但他抱得很紧。
窗外有阳光。下午三四点的太阳，从西边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暮看着那道阳光。
他想起三年前，林朝第一次给他描述天气那天。也是下午，也是这个时间。林朝说天是钴蓝色的。
那时候他在黑暗里。
现在他看见了。
“林朝。”
“嗯？”
“你知道妈刚才说什么吗？”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想了想。
“她说。”林暮说，“我们挺齐心的。”
林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挺齐心的。”
林暮看着他。
“以后更齐心。”
林朝没说话。但他握紧了林暮的手。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很久没睡着。
林暮也没睡。
“哥。”
“嗯？”
“你睡了吗？”
“没。”
林朝侧过身，面对他。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哥。”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林暮看着他。
“因为妈？”
林朝想了想。
“因为你说我们齐心。”
林暮没说话。
林朝靠近一点。很近。
“哥。”
“嗯？”
“以后我们都齐心。”
林暮看着他。
月光里，那张脸很近。眼睛里有他。
“好。”
林朝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林暮看着他的脸。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影子。嘴角有一点弯，带着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色的，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见了。
但他不用看了。
他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