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距离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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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开学了。
美院在城另一边。
林朝办了住校，周末才回来。第一个周末，他周五晚上就回来了。第二个周末，周六上午。第三个周末，周六下午。第四个周末，周日晚上才到。
林暮没问。但他数着。
第五周，林朝没回来。
周五晚上，林暮等到十一点。周六早上醒来，他摸到客厅，没人。厨房没声音。林朝房间门开着，空的。
他坐在餐桌前，盯着黑暗。
养母出来做早饭，看见他，愣了一下。
“暮暮？起这么早？”
“嗯。”
“林朝这周没回来？”养母的语气很随意，“刚开学忙吧。”
林暮没说话。
忙。
他知道忙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知道，从城那边坐地铁回来，只要一个半小时。
一整个周末，林暮没出门。
他坐在琴房里，弹一会儿，停一会儿。弹的都是林朝听过的曲子。那些简单的，《小星星》，《致爱丽丝》，《梦中的婚礼》。
弹完，没人说话。
周一早上，他给林朝打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哥？”林朝的声音有点喘，“怎么了？”
“没事。”
沉默了几秒。
“林朝。”
“嗯？”
“这周怎么没回来？”
林朝没回答。
“忙？”
“……嗯。”
林暮等着。
林朝也没说话。
“那下周呢？”林暮问。
“下周……”林朝的声音顿了一下，“可能也忙。”
林暮没说话。
“哥，我要上课了。回头打给你。”
电话挂了。
林暮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回头。他不知道这个“回头”是多久。
第九周。
林朝回来了。
周六晚上，门响了。林暮在琴房里，听见脚步声进来。很轻，很快。走到他门口，停住。
“哥。”
林暮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嗯。”
林朝走进来。在他旁边站着。
“最近好吗？”
林暮没回答。
“哥？”
“嗯。”
林朝站着，没动。
林暮也没动。
“你生气了？”林朝问。
林暮没说话。
林朝在他旁边蹲下来。仰头看他。林暮知道他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阵子太忙了。”林朝说，“社团，作业，还有——”
“不用解释。”林暮打断他。
林朝停住。
“你忙你的。”林暮说，“我没事。”
林朝没动。
林暮站起来，往门口走。
“哥——”
林暮没停。走出琴房，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朝没追过来。
很久。
脚步声响起，走远了。林朝房间的门关上。
林暮躺回床上，盯着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林朝本来就该住校，本来就该有自己的生活。大一，新环境，新朋友，很正常。
但他就是生气。
气林朝两周不回来。气他打电话只说几句就挂。气他刚才那句“社团，作业，还有”——还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
第二天早上，林暮起来的时候，林朝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早饭。
煎蛋，面包，牛奶。温的，刚做好不久。旁边有张纸条，林朝让养母念给他听：
“哥，我先回学校了。下周一定回来。”
林暮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把早饭吃完。
他没让养母念第二遍。
第二周，林朝回来了。
周六下午，他进门的时候，林暮在琴房里。脚步声直接走过来。
“哥。”
“嗯。”
林朝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周不忙了。”
林暮没说话。
“上次……”林朝的声音顿了一下，“对不起。”
林暮的手指放在琴键上，没动。
“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林朝说，“是——”
他停住了。
林暮等着。
“算了。”林朝说，“没事。”
林暮转向他。
“林朝。”
“嗯？”
“你瞒着我什么？”
林朝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
“有个人。”林朝说。
林暮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人？”
“同学。”林朝的声音很低，“画室的。一起做作业。”
林暮没说话。
“他想……”林朝的声音更低了，“追我。”
林暮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去。一个音，很响。
林朝没动。
“然后呢？”林暮问。
“没有然后。”
“什么意思？”
林朝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林暮等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朝说，“他说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在一起。我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林朝没回答。
琴房里很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暮手上。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温度。
“你以前知道吗？”林暮问。
“什么？”
“有人会追你。”
林朝沉默了几秒。
“没想过。”
林暮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
林朝没说话。
“林朝。”
“嗯？”
“你喜欢他吗？”
林朝很久没回答。久到林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但我在想。”
林暮没说话。
“想什么？”
“想……”林朝的声音顿了一下，“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林暮等着。
“我一直以为我知道。”林朝说，“但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他。”
“想什么？”
林朝没回答。
他站起来。脚步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
“哥。”
“嗯？”
“下周我再回来。”
门关上了。
林暮坐在琴房里，手还放在琴键上。阳光慢慢移动，从他手背移到手腕，然后消失。
他在想林朝那句话。
我脑子里想的不是他。
想的是谁？
林暮不知道。但他心跳快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暮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林朝的话。有个人追他。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想他想要什么。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但林朝专门告诉他。专门回来，专门说这些。
为什么？
第二天，林暮给林朝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接。
他等到晚上，又打。还是没接。
周一早上，林朝打回来了。
“哥，昨天手机没电了。”
林暮没说话。
“哥？”
“没事。”
沉默了几秒。
“林朝。”
“嗯？”
“那个人的事，你想好了吗？”
林朝没回答。
“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林朝沉默了很久。
“我想好了。”他说，“我不喜欢他。”
林暮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
“因为……”林朝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林暮等着。等他说下去。
但林朝没再说。
“哥，我要上课了。回头打给你。”
电话挂了。
林暮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他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他想的是谁？
林暮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但他控制不住去想。
接下来的两周，林朝每周都回来。
周六上午到，周日下午走。每次回来，都会在琴房陪林暮坐一会儿。不说话，就是坐着。有时候林暮弹琴，他听。有时候他说话，说学校的事，说画画的事。但再没提过那个人。
林暮也没问。
但他注意到一些事。
林朝看他的时间变长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以前更久，更重。有时候林暮在弹琴，能感觉到林朝一直在看他，从开始到结束。
林朝碰他的次数变多了。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会碰到。走路的时候，会扶着他的手肘。坐下的时候，会挨得很近。
林朝说话的声音变了。更轻，更低，像怕惊动什么。
这些变化，林暮都感觉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十二月。
林朝放寒假了。
他搬回来住。每天在家，复习，画画，陪林暮。
有一天下午，养母出门了。林朝在画室画画，林暮在琴房弹琴。
弹着弹着，他停下来。
“林朝。”
没人应。
他站起来，摸索着往画室走。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没声音。
“林朝？”
还是没声音。
他推开门。
“林朝？”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哥。”
林朝的声音很近。就在面前。
“你怎么——”
林暮的话没说完，因为林朝抱住了他。
很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
林暮僵住了。
“林朝？”
林朝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林暮感觉到他在发抖。
“怎么了？”
林朝没回答。
林暮抬起手，放在他背上。没动，就那么放着。
很久。
林朝慢慢松开。但没完全松开，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哥。”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林暮等着。
林朝沉默了很久。
“上次那个人。”他说，“我跟他说不喜欢他。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喜欢别人。”
林暮的手指收紧了。
林朝继续说。
“他问我是谁。我没说。”
林暮没说话。
“但我想告诉你。”林朝的声音很低，“哥。”
林暮的心跳快了一下。
“我喜欢你。”
林朝说完，没再说话。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呼吸。
林暮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朝喜欢他。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那个人说的那种喜欢。
“林朝。”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林暮沉默了几秒。
“我们是兄弟。”
“不是亲的。”
“法律上是。”
林朝没说话。
林暮站在那儿，脑子里很乱。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朝。”
“嗯。”
“你……”
他说不下去了。
林朝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很紧。
“哥。”林朝的声音很低，“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林暮没说话。
“你可以当没听见。”林朝说，“可以当我说胡话。可以当——”
“林朝。”
林朝停住。
林暮深吸一口气。
“我没当没听见。”
林朝没说话。
林暮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那种目光，比任何时候都重。
“但我不知道。”林暮说，“不知道该怎么想。”
林朝沉默了几秒。
“那就慢慢想。”
他松开林暮的手。
“我去做饭。”
脚步声走远了。
林暮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林暮躺在床上，盯着黑暗。
林朝在隔壁。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喜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林朝是他弟弟。虽然没血缘，但一起生活了七年。他看着林朝从一个小孩长到现在。
但林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些事。
林朝握着他的手，教他画地图。林朝给他看那些画，七年，每一张都是他。林朝说，怕你看见了就不需要我了。林朝说，我喜欢你。
林暮翻了个身。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想起那些被注视的感觉。想起林朝碰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力度。想起林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他早就该发现的。
但他没发现。或者，他发现了，但没敢想。
现在林朝说出来了。
他该怎么办？
窗外有月光。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林朝在隔壁。可能也没睡。可能在等他的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一件事。
刚才林朝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是很多拍，很快。
这不正常。
但这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林暮起来的时候，林朝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早饭。旁边有张纸条，养母念给他听：
“哥，我去画室了。晚上回来。”
林暮坐在那儿，慢慢吃完早饭。
他等着晚上。
但晚上林朝没回来。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林暮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响。
林朝没回来。
他翻了个身。
手机在床头柜上。他摸到，按亮。
语音助手。打电话给林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你在哪儿？”
没有回复。
林暮握着手机，躺在黑暗里。
心跳又快了。但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