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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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忘卿在隔壁总统套房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出院就再舟车劳顿跑来跑去，脑袋已然不能承受这样的运动，恐怕平时程岸睡眠极浅，又加上受伤，这些天睡着时大于清醒，出院时医生交待的事情估摸一半也没做到。
伤口隐隐作痛，季忘卿强忍着去浴室泡了个澡，医生交待纱布要一天换一次，他看了十五天学会七八，自食其力地换药裹好，又觉疲惫。
再好的身体素质也经不住如此折腾，原身对身体不上心，大病小病通通嗤之以鼻，发着低烧还跑去打架，受了一身伤回来抽烟喝酒，自暴自弃一般。
季忘卿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实感，恍若亲临梦境，在旁观着别人的人生，把程岸和自己在一个身体里分割开来。
季忘卿远没有他认为的那样通透，独自一人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他不愿做程岸，因为这不是他的人生，可又怕老天怪罪，让他捡了一条命却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如今不得不这样走下去。
情绪大约可以感染，季忘卿心里莫名多出了些许程岸深藏心底的悲怆，他不去窥探这层私密，只想做好自己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旁人的隐私和他季忘卿无关。
思考清楚该何去何从，他心下放松不少，去衣柜换了合身的衣服，收拾洗漱，迤迤然下楼打算去吃早餐。
酒吧清晨比夜晚平静，只有寥寥几人还在喝酒，不过看样子也打算办理住房睡下了，文桦他们正打扫着场地，核对今晚舞台狂欢的名单，和别的楼层要接见的贵宾。
情致的鸡尾酒要预订，周灏忙着应付客人的清单，同一干进货人员罗列晚上吧台要用到的食材，水果，底酒，砂糖，细盐，看似忙碌，实则井井有条，晃悠一圈，只有季忘卿游手好闲。
经理拿着人员招聘单给他过目：“老大，最近要到旺期，有许多待办需要人手，我们要多招些服务员和调酒师进来么？七夕情人节的活动也准备提上日程，研发新品的客户还要您出面详谈。”
季忘卿没有经营过酒吧，但他之前学的金融经济，核心大约差不多流程：“活动你们看着办就好，招聘的事稍等，把现有的人员职务列一份清单给我看，新品研发也放一放，下个礼拜再约时间。”
“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尚不清楚酒吧的底细，如若从此要接程岸的棒，就得先从内部了解，事情要一件件地做，路也要一步步地走。
季忘卿不知道程岸之前是怎么做的，但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总不会出错。
烟瘾欲犯，他塞了一颗水果糖进嘴里缓慢嚼咽，甜腻的味道刺激咽喉，季忘卿去吧台要了一杯清水。
“老大怎么下来了？”调酒师准备下班，看见是他有些惊讶，“听说您伤着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程岸早晨懒癌正盛，能叫人办的绝不亲力，难得见得到他。
季忘卿温和一笑：“出来透透气，总是躺着未免太闷。”
贺云书微微愣了，一脸新奇：“看来阿桦说的不错，您的确变化很大嘛，来杯雪山柠檬？我要下班了。”
季忘卿摇头拒绝，又觉好笑：“小桦编纂我什么了？”
“他说您夸他了，说他聪明，把重要事儿派给他干，小孩子似的。”
贺云书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同自家老大说过话，他是个十分温和的人，言语总是不急不慢的，程岸是急性子，没什么耐心和下属唠家常:“还说您突然变得很好，总是小桦桦地喊他。”
倒也都是实话，季忘卿喝了水，肚子咕咕叫问道：“小桦年纪虽小，但做事沉稳，冰雪聪明，是要器重。”没用的人程岸不会将他们培养成左膀右臂，如此行事总有他的理由。
文桦和周灏的确值得栽培。
贺云书笑了，收拾东西下班。
出酒吧门左右张望一番，季忘卿竟然在周围找不到早餐店。
这片地方多数是酒吧，卡拉OK这种娱乐场所，再往前看是几家闭馆的烧烤店和因为太早还没有开门的大型商场，路边还有喝得烂醉的人仰倒在路边呼呼大睡。
季忘卿把人缩了回来，瞬间没有了出去买早点的欲望。
文桦忙完过来寻找，有些诧异：“怎么了老大？这会儿外面人不多，可以去呼吸下新鲜空气，走走也好。”
如果说醉鬼的酒嗝和垃圾桶里的烧烤味算新鲜空气的话，他还是不去为妙。
季忘卿拒绝道：“早晨懒癌正盛，不想出去，厨房有没有食材？我去做点早餐。”
文桦惊悚地瞪大眼：“老大，你要下厨房？！”他已经习惯季忘卿文绉绉的语气，说是在医院无聊看了点书，决定以后静心修行，陶冶情/操，仿佛下一秒就要遁入空门。
“怎么了？”季忘卿对他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下厨房又不是去投毒。
文桦怕激怒老大，斟酌了一会儿言词，却没忍住落了：“老大你就别装傻了，上次你突发奇想去厨房给李厨找茬，说你做得都比他好吃喊他起开，结果做个招牌牛肉粒炒饭都差点炸了后厨，损失了上千块，还去啊？”
季忘卿一噎，尽管不是自己干的事，想象一番都觉得尴尬。
程岸不会做饭，可他会，做得还不赖，中西餐都精通一些。
他母亲是川渝人，口味辛辣，为讨母亲欢心，高中学堂放长假时就在家钻研蜀州菜谱，父亲先前抗议，说自己承不住辣味，于是季忘卿又去学广东菜，辣的不辣的都做得有模有样。
思索一番，他放弃了自己下厨的打算，若住了回院就打通了烹调的任督二脉，虽然不至于想到身体里另有其人，但被当成鬼上身应当是会的。
“那吃什么。”季忘卿着实束手无策。
文桦说：“可以点外卖啊。”
这种小事一般都是手下代劳，季忘卿将手机递给她，默不作声地旁观。
文桦划拉半晌，迷惑：“老大，你饿了么去哪了？换了手机怎么不下一个？”
季忘卿对现在的电子产品刷新了世界观，很多当年没有的东西都早已问世，只是没有时间研究了解，连微信都是李管家帮他下好的，他仔细钻研了两天才弄清楚架构。
他诓道：“我忘了，没来得急。”
文桦深信不疑，程岸平时记忆力的确挺差的，已有前车之鉴。
文桦想了想把他之前一直在用的软件下好，点开外卖App页面问：“老大吃什么早餐？油条豆浆包子肠粉，再贵点，就是蒸饺汤面，或者吃西点？”
季忘卿不挑，本想吃些辛辣的刺激一下味觉，但想到临出院主诊医生的交待又改口：“油腻的就不要了，给我买一份咖啡三明治。”
饭后甜点有了，文桦点上听着下文。
季忘卿没有下文，于是不吭声，文桦惊讶：“没有了？”
季忘卿：“没有了。”
“吃得饱么，老大。”文桦迟疑道，“要不再给点份西点？”
季忘卿想了想，答应：“好。”
这些天的事太多，冗杂沉积，看什么都吃不下，此时正好饿了，多吃些补充能量，好解决事情。
他学会了怎么点外卖，等了一会儿拎着吃的上了楼。
经理做事迅速，找文桦要了季忘卿的新电脑邮箱，把员工职位清单整理了一番发给了他。
酒吧规模不小，数剧庞大，地盘有整整一个写字楼那么多，还有地下场地，都是程岸的财产，经理只整理出了主要员工的名单，方便他考虑。
季忘卿边吃早饭边看文件，发现要交待的事情有些多，便把情致高层的经理和主负责人都叫来顶层旁边的会议室开会。
程岸喊开会是件稀奇事。
今早上刚刚碰到季忘卿来找他过目的是营销经理长戎，他有些意外地坐在会议室里，和代表其他分区的各个经理等着发起人来一次心血来潮的视察会议。
程岸对酒吧不上心，干什么都兴致缺缺，别说这种高层管理的会议，平时就连月末的财务总结都不来，店长股东犹如虚设。
季忘卿吃完早餐又洗漱打理了一番，翻找半天程岸的衣柜竟没有发现一件像样的西装。
运动装开会成何体统！
季忘卿难得蹙眉，暗想一定要去西装店订购二三套，他不懂纨绔，没想到程岸的确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吃喝，连酒吧都不愿好好经营。
忍着丢脸，季忘卿姗姗来迟。
尽管他脸上是正正经经的神色，但搭配这一身休闲服还是觉出了些许吊儿郎当，一干经理负责人只有文桦和周颢正襟危坐。
两人对程岸死心塌地，就算是只听老大讲几句废话都是好的，其他人明白老板尿性，过来一趟连笔本子都没拿。
季忘卿认为自己有必要树立威信，于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脸上又带起商业微笑。
“各位辛苦了，没有提前通知就让你们上来开临时早会。”他关心了一下，是老板让员工加班的惯常套路。
文桦立刻搭腔：“不辛苦！”
周颢紧随其后：“不辛苦不辛苦。”
其中一人白了他们两个一眼，却又不敢在程岸面前说什么，轻声嘟囔：“两个蠢货。”
季忘卿不是耳背，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情致招的安保经理，算程岸手下的一枚强兵，身手十分了得，曾经还做过擒拿教练，被原来的俱乐部陷害丢了工作，程岸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周应池本来对一个纨绔的青睐嗤之以鼻，也不愿去酒吧工作，但迫于家中有个生病的老母亲，急需一份稳定差事糊口，发现程岸挥金如土，却是个不搞乱七八糟关系的正经人，斟酌片刻也就答应了。
两人脾气都暴躁，虽成为了上下属关系，但一直水火不容，程岸自负，认为一山不容二虎，只是看他能打才将人勉强留下，估摸心软也占了部分，他知道周应池不容易，安保经理的名义只是安上意思意思罢了。
思极至此，季忘卿心下有了决断，问文桦颔首：“小桦，你同经理交谈得怎么样，招聘的职位和人数定下来了么？”
没想到谈的真的是正事，长戎一怔，发觉自己没拿记事本，端觉尴尬，文桦带了，解围道：“粗略定下来了，两个调酒师，五位服务员，还需要一个后厨的清洁阿姨，别的还需要什么补充么？”
“你们看着办就好。”季忘卿目光扫了一圈没带东西上来干坐着的酒吧高层，嗓音温和，“马虎错误有一次就够了，下不为例。”
众人一怔，老实应下。
季忘卿还看了财务方面的报告，职员工资清晰明了，他没有深究，重视的是每月的出帐和进帐，程岸脑内没有相关记忆，看来财务的事他也没上过心。
帐务报告正常地不行，上几个月的帐册进出都很稳定，咋一看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太过正常。
周灏是运营经理，管理后厨帐目和每日进销货，但缺乏经验，没有察觉问题，例行报告道：“之前的财务负责人是赵斌，他做过会计，只负责这个，但他前段时间辞职了，他的事就归我做。”
程岸对这些从不过问，谁管都是一样，做没做假帐他也看不出来，员工辞不辞职也与他无关。
赵斌牵扯个人恩怨，文桦怒：“我说他怎么突然辞职，还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原来是蓄谋已久！”
“公不论私，”季忘卿提醒道，又看了一眼周颢带来的帐本，“把这些日子的进出货流水列好发进我邮箱，帐目有问题，应当有人造假，做了些掩人耳目的手段。”
周灏一惊：“好的老大，我过会儿就整理。”
季忘卿继续道：“酒吧安保也要加强，原来那也不务正业的保安都辞退了吧，多补些工资也没关系，招点专业人手进来，我不希望吴龙那件事再次发生了。”
这倒是令人意外，情致酒吧从来不找什么训练有素的保安，因为老板就是打手，有什么突发事件靠的全是程岸的拳头。
这帮经理一半人数都是跟着他混过来的，在外是混混，在内是员工，正事没做成什么，倒是逢乱必出
周应池轻嗤一声，挖苦道：“我们是正经酒吧，招什么专业人士，老大您不就是主力吗？伤养好了又是条好汉，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我们是正经酒吧，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季忘卿不吃压力讥讽，绅士推诿，“专业的事应交由专业的人来做，我现在金盆洗手，已不打算再做打架斗殴的勾当了。”
周应池以为幻听，瞠目结舌。
季忘卿吩咐完便不再搭理他，结会道：“暂时交待这么多，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汇报的么？”
长戎想挽回一些在老大面前的颜面，于是道：“老大，情人节活动该怎么安排？嘉宾有五个名额还没有定，是都邀去年那些人么？”
季忘卿还是说：“你们看着办就是，若不够经费就到小颢那边拨，唯一要求是不要超出预估，办什么，怎样办，那是你们下面该考虑的问题了。”
长戎是个勤恳的：“我一定好好办。”
终于结会，季忘卿喝了口水：“应池留下。”
周应池没听过程岸这么叫他，反应慢了半拍，坐在座位上宕机，等人都走了才僵硬道：“老大，什么事。”
文桦诚不欺他，那番潜心修行，陶冶情操的话应该是真的。
“周阿姨最近还好么？”季忘卿温声问。
周应池眼神复杂，浑身不自在地答了：“还是老样子。”
程岸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周应池眼中含着警惕，嘴上是喊“老大”，但多少没有作为下属的自觉，也不知道有几分忠心。
那日程岸被偷袭，他应当是在场的，但不清楚为什么没注意，作为
退役教练，不可能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
季忘卿例行关心之后又收了笑容，淡淡地交待公事：“你是安保负责人，应当有请打手的门路，以往是我不重视，办事不妥帖，才发生了吴龙那件事，惊了顾客也伤了员工，所以要着重解决，避免重蹈覆辙。”
周应池没吭声。
“既然聘请你做这份差事，你就要做好，”程岸少有这样的气场，条理分明，“我会分别罗列各层楼需要的保安人数，让长经理发给你，你照着去办就好。”
他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讯问一般：“可以吗。”
周应池抿了抿唇，抬眼与季忘卿对视：“我知道了，老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