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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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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龙给情致酒吧员工发工资这件事在道上传开了,还发了两三万那么多,到后边传着传着又变成吴龙花两三万买了情致的员工回去当鸭子。
买通情致员工在干架的时候偷袭程岸这事也不胫而走。
管他真真假假,总是有了那帮人的饭后谈资。
程岸的仇家巴不得他得脑溢血死,吴龙的仇家继续在谣言里添油加醋,两人共同的仇家隔岸观火希望两边赶紧打起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季忘卿把叛徒赵斌送进了监狱,还是让他心甘情愿进去的,虽然是被文桦押进的警局,但和自首没区别,进了监狱居然觉得劫后余生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都不敢从住处出来,壮胆丢个垃圾都要被人套麻袋摁头打一顿,还不敢报警,生怕出警的警察是程家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挨得更狠。
这事儿做得漂亮,叫道上的圈里人刮目,但知道的人里只数程国忠最满意。
儿子长了脑子,不再用打架解决问题,这已是巨大进步,当即欣慰地吩咐李管家:“你去跟他说,我准他回来了,让他来家里吃饭。”
李管家汗颜,提醒道:“程总,上次是少爷自己离家出走的,说死都不会再回来,您忘了?”
程国忠脸色又垮了下来:“那你通知他,今晚回老宅吃晚饭,现在就说。”
“……好的。”李管家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硬着头皮应下,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家少爷的号码。
季忘卿这两天精神紧绷,难得下午睡了次懒觉,困倦但温和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李管家?有事找我么?”
程国忠顾不上斥责他大白天还在睡,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电话,瞪眼睛低声问:“这是程岸那小子?打错了吧!”
他儿子怎么会用这样乖巧的声音同家里人说话!
李管家摇头示意没有,朝电话里道:“少爷,是程总让我找您,他让您今晚回老宅吃饭,您有空么?”
的确是要回家见见程岸的父亲了。
季忘卿睡意顿消,声音变得严肃,刚起床的沙哑音调散得七七八八:“有空的,劳烦李管家跟父亲知会一声,我晚上会准时到。”
居然答应了,李管家一喜:“好好,我这就跟程总说。”
“酒吧近日入了新货,有洋酒白酒,父亲要喝些什么?”季忘卿得体道,“若成品酒不爱喝,我也可以带东西调一杯。”
程国忠居然不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儿子还会调酒,说话文绉绉的像摔坏了脑袋一样,顿时不知今夕何夕,略微震惊地用唇语:“让他现调,我倒见识见识。”
李管家复述了一遍,听季忘卿道:“好的,我现在去准备。”
说话规规矩矩,张弛有度,不知道的以为对面是个受尽教育,被诗书熏陶的正常世家公子,还咂摸出了一丝文静来。
程国忠不信儿子从此洗心革面,斩钉截铁:“这小子肯定又想找我要钱了,你看着吧,上次他听话了了一点还是为了找我拿钱开酒吧。”
酒吧在程岸手下开得磕磕绊绊,这几个月不知亏了多少,还是程国忠在暗中偷偷塞钱,不然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去,也不明白这酒吧到底怎么能开到现在的。
照程岸的脑子,肯定发现不了他密送私赍,但季忘卿却有所察觉。
他对程岸的父亲又有了新的改观,发现对方不算慈父,但竟很是包容,酒吧从财务库进来的那笔巨款就出自他手。
程岸不会经营,做父亲的不好说什么,只能暗中帮衬,苦了天下父母心。
季忘卿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一个在外出洋经商,一个高站三尺讲堂,不仅是亲人,更是良师益友,孩提时教他为人,长大了教他处事,一样那般疼爱着他,将他培养成了饱读诗书,卓尔不群的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守在他们身旁尽孝,就被车祸夺去生命,来到了这个陌生地界。
季忘卿及时打住,此时不是伤感的时候,夜幕将要降临,他得准备去程家老宅打一场硬仗。
据他所知,程夫人和她儿子程梓不是善茬,不论他程岸变得如何有礼优秀,纨绔就是纨绔,肯定会找事挖苦,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晚上七点,季忘卿带着调酒器具,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下了老宅司机的车。
西装是前两天他让李管家帮忙置办的,这附近的西装店材质不好,定制的时间还慢,非会员大约要等一个礼拜,季忘卿等不及,程岸这人又没什么人脉,只好劳烦家里。
程家老宅气势宏大,面积不小,可见不是一般奢侈,深宅大院最是束缚,也难怪程岸一定要出来做生意自立。
他不知父亲疼爱自己,又有个鸠占鹊巢,不停虐待他的继母,长久住在这里,大约不疯也得抑郁了。
季忘卿走进老宅大门,跟着前来拎包迎接的佣人去到餐厅。
程国忠坐到了主位,左边是程夫人,右边是程梓。
位子分配的有些微妙,程夫人眉眼温和地望着他笑了,声音轻柔,主人姿态地招呼道:“安安来啦,坐呀,愣着干什么?你父亲专门为你设的宴,都是你爱吃的。”
季忘卿眉峰微挑,心道难怪程岸平日里连家都不肯回来,原来这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惹他不痛快,吃饭多半会不欢而散。
安安是程岸的乳名,继母当着面叫,既是挑衅也是警告。
程岸估计暴跳如雷甩门而去,但季忘卿要面子,把仇怨放肚子里做表面功夫,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谢谢沈姨提醒,只是我的位子被人占了,我不知道该坐哪,太过随便不免拂了父亲好意。”
含沙射影程梓不懂规矩,惹得他挺直脊背,不满挑衅:“喂,你是不是忘了,这一直都是我的位置,你怎么配坐这儿!”
话说得难听了些,程国忠皱眉:“程梓,会不会讲话,他是你哥哥,你坐你妈妈那边去。”
“不要嘛爸,”程梓撇嘴,“我就要和爸爸坐。”
程夫人假意嗔怪:“多大了还这么喜欢黏着你父亲,国忠,你就由着他吧。”
季忘卿看完了戏,冷下神色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扯住嘴角冷笑:“我是长子,比你年长几岁,父亲身旁的位置,你应当让给我这个长兄,这点规矩都不懂,恐怕有违家教。”
程梓一惊,嚷道:“干什么!你个外人还想坐在爸爸旁边,你做梦!”
“外人?”季忘卿一怔,目光投向程国忠,恰到好处闪过一丝无措,“母亲死后,这里竟无我的一席之地了?父亲未免让我太过心寒。”
语气文雅得体,程国忠满意之余又觉歉疚,脸色不好地下了通牒:“程梓,去你妈那儿坐,我的话都不听了?家宴说出这种话,若是传出去,让程家的脸面往哪搁?”
程夫人暗中蹙眉,扫了季忘卿一眼,当和事佬劝道:“国忠,你话说得太重,小梓还只是个孩子,他哪里懂什么颜面不颜面的,安安这么大的时候也天天夜不归宿和你闹腾呢。”
“小梓如今也十七岁,不小了。”季忘卿朝愤愤起身的程梓笑笑,施施然在这个位置坐下,“如若还像我那时一般不懂事,重蹈我这个兄长的覆折,那是万万不可的。”
程国忠见季忘卿变化很大,出去历练一番果然收获颇丰,看这架势应该读了不少书接了不少墨水,说话有理有据,听得舒心。
他脸色难得和缓,找了话题问:“你说你会调酒?露一手给爸爸看看,有咩饮?”(粤语:有什么喝?)
“献丑了。”季忘卿笑笑,选了个小酒单,“里面都可以。”
程国忠觉得新鲜,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那就调一杯Bloody Mary(血腥玛丽)。”
“看来父亲喜欢重口的,”季忘卿把目光投向程夫人,“沈姨有想喝的么?家宴不必那么拘束,酒也可以稍微沾一些,无须顾虑。”
程夫人脸色不好,又不便表露,淡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喝不来那些。”
季忘卿颔首表示好的,起身站在了饭桌另外外置的那一面,吩咐佣人将自己带的食材器具拿出来摆好,伸手捞过那瓶绝对伏特加。
通明酒瓶倾斜着滑入,不多不少,正好三盎司。
番茄汁罐装的影响口感,季忘卿带了迷你榨汁机,往里扔了两个冰块,鲜榨的番茄汁裹着细碎的冰碴在银壶里闪着细小光泽,他拎起倒入透明酒杯,暗红和明丽的分界线形成血色,青柠汁滴入,搅和了杯中片刻融洽。
季忘卿拆开盐罐,手腕翻转,细盐簌簌洒落,像下了一场轻巧的薄雪,覆在杯口一圈。
“伍斯特酱一滴,塔马斯科两滴。”他嗓音漠然,手上的动作娴熟地仿佛做过千百遍,握住调酒杯倾倒的手很稳,褐色的料汁融入伏特加,又随手拿过他事先凿好的方冰一块块倒入酒液中,激起叮叮当当的脆响,旋好的黑胡椒撒进去,像夜空中闪闪的繁星。
没有用雪克杯,季忘卿觉得不用会更好,他握起酒杯轻晃,不消片刻杯壁上便蒙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水雾,朦胧的血色衬出神秘的意味,映衬得他脸上堪称淡的表情,嘴角上挑,可眼里毫无笑意。
收尾,他在杯口夹了青柠,再揪了点儿薄荷点缀,做了一个调酒师标准的行礼动作,把这杯Bloody Mary推给程国忠:“父亲,慢用。”
在场的人无不瞠目。
“不简单,不简单。”程国忠按捺不住,没去看那杯酒,顿觉面前的人十分陌生,“你绝对不是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这么高深的东西?”
季忘卿面上不显,但心里一咯噔,调酒显然不是纨绔会做的事,他假装故态复萌,神色染上不耐烦:“爸,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给你调了,学这个很难的,你烦不烦。”
“夸你两句就翘尾巴,”程国忠板下脸,“坐着吃你的饭,还显摆上了。”
“……”原来是夸张句,虚惊一场。
程夫人掩盖惊讶却也厌恶的神色,脸上的笑意只维持了半分,询问:“安安什么时候学的调酒?我和你父亲都不知道,这还真是深藏不露呢。”
季忘卿答得模棱两可:“酒吧里有调酒师,港区人,我找他学了一手,不甚熟练,让沈姨见笑了。”
其实这是他曾经在港区那两年学的。
那时他和高中同学去港区九龙的私办高中做交换生,外地人一开始在里面举步维艰,本地语言不懂也不会说,但胜在季忘卿勤学好问,私下钻研了几个月粤语,为人处事又八面玲珑,学术讨论上也能言善辩,很快就被那群港区贵子接纳,加上家境优渥,财力不低,不消半年就拉着同窗穿梭在各种场合之间,游刃有余。
调酒只是其中一种消遣,但技多不压身,季忘卿把它当一门学问,而且他曾经去的地方都是正经酒窖,和现在的酒吧天壤之别,接触调酒也是打算更加顺利地跻身商圈。
曾经的蓝图绘了一半便夭折,说不遗憾是假,如今换了一种身份,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怀念,去憧憬。
季忘卿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酒吧老板,心中自嘲,他这次想着回程家并不是单纯吃饭,讨程国忠欢心也并非完全是替程岸尽孝,他的确目的不纯,利用的心思至少占了三分。
程夫人不再作妖,润和的眸子始终含了一抹笑,像个慈母一般柔和道:“听说安安最近喜欢看金融类的书籍,可有学到些什么?我记得你那会儿也被你父亲提头念金融,钱砸进去不少,就是念不出个明堂。”
她才不会相信程岸和李管家聊天的那些说辞,只知花天酒地的纨绔看几本书能悟出什么东西来?
程梓亦这么想,轻蔑道:“我可不像大哥,学业一直拿年级前三呢,以后我要和爸爸一样开创项目自立门户做金融。”
季忘卿充耳不闻,淡笑回道:“那时是我不懂事,现在拾起来还怕太晚,这些天不停钻研,倒悟出了一二,不敢拿出来搬门弄斧。”
“哦?你钻研出什么了?”程国忠颇感意外,想到什么正颜,“既然你们兄弟二人都认为自己学到了东西,但空口无凭,总要证明一下吧?”
季忘卿:“父亲想让我们如何证明?”
程国忠道:“这样,我给你们出道题,如果谁能在三天之内答复给我,且不能找人脉帮忙,我就带谁出趟差,去港区参加一位港商巨鳄的晚宴,跟着我做一个地产项目,怎么样?”
出门历练是好事,正中季忘卿下怀,他还愁有什么借口能让程国忠对他刮目,带他参与一些可大可小的项目,这就送上门来了。
维港初夏的风景正盛,他恰想去看看。
程国忠开始出题:“假设公司近期出现了融资缺口,是两个亿的资金,既要稳住项目,又不能够稀释核心股权,你们觉得该怎么解?三日时间给你们思考,最后一天拟出草案,只要略微渗透,讲个七八分就让你们过。”
程梓立刻胸有成足道:“我一定很快就出方案!”他不在乎能不能跟着出差做不做什么地产项目,他只想把程岸踩入尘埃。
季忘卿一怔,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用三日了,父亲,我现在就能给你解决方案。”
融资问题,他曾在他父亲季邱舒的地产公司里亲自操权解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