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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年 聊天记录, ...

  •   时间像钝刀,缓慢地割过庄园的四季。
      顾时雨在霍家庄园度过了第一个完整的轮回——春日的玫瑰,夏夜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壁炉。他像一枚被精准嵌入齿轮系统的零件,悄无声息地转动着,维持着这座冰冷宫殿的日常运转。
      他学会了做霍熙卓喜欢的每一道菜。从最初煎焦的牛排到如今能精准控制熟度的五分熟,从炖糊的汤到清澈见底的高汤,从烤焦的甜点到绵密细腻的舒芙蕾。厨房成了他的避难所,也是他的牢笼——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只需要专注地计算温度、时间、比例。
      他学会了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害怕打雷?那就戴降噪耳机。做噩梦?那就吃双倍剂量的安眠药。想哭?那就把脸埋进枕头,咬住手腕,不让一丝声音漏出来。心理医生说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定期咨询。他只去过一次,因为霍熙卓说:“那种事,没必要。”
      他学会了承接霍熙卓所有的脾气。摔碎的杯子,撕毁的文件,当众的羞辱,深夜的冷暴力。每一次,他都安静地收拾残局,安静地重新准备,安静地退到阴影里。周谨说:“顾先生,您不必这样。”他摇摇头,轻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这四个字成了他的咒语。
      他是霍熙卓的合法配偶,是这座庄园的“另一半主人”,是霍氏集团总裁的“先生”。所以这些事,都是他应该做的。
      哪怕霍熙卓从未说过一句谢谢。
      哪怕霍熙卓依旧会在某些夜晚,因为莫名的烦躁而将他从床上赶去客房。
      哪怕霍熙卓的手机里,他的号码永远排在最后,信息永远已读不回。
      顾时雨学会了用备忘录。
      他把所有需要告知霍熙卓的事——明天的天气、需要签署的文件、重要的纪念日、甚至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去看医生——都写在备忘录里,放在霍熙卓的书桌上。第二天去看,通常原封不动,偶尔会有冷冰冰的批复:“已阅”、“不用”、“随便”。
      但他依然每天写。
      像对着深渊说话,明知不会有回声,却还是固执地发出声音。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存在。
      春节前一周,霍熙卓的心情意外地好了一天。
      那天早晨,他没有挑剔咖啡的温度,甚至多喝了一口。午餐时,他夸了一句汤的味道不错——虽然只有三个字“还可以”,但顾时雨愣在原地,差点打翻手里的汤勺。
      下午,霍熙卓提前从公司回来,看见顾时雨正在客厅里布置新年装饰。
      少年踩在梯子上,踮着脚往高处挂中国结。梯子微微晃动,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继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白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粉色瞳孔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
      霍熙卓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扶住了梯子。
      顾时雨低头,看见霍熙卓的手稳稳扶在梯子两侧,男人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先生?”顾时雨的声音有些抖。
      “挂你的。”霍熙卓说,声音平淡。
      顾时雨愣了几秒,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有了霍熙卓扶着,梯子稳了很多。他挂好中国结,慢慢爬下来,站在霍熙卓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谢谢。”顾时雨小声说。
      霍熙卓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但那天下午,顾时雨发现庄园里的佣人都被吩咐来帮忙布置。周谨甚至拿来了仓库里珍藏的古代宫灯,笑着说:“先生说,今年可以挂这些。”
      顾时雨站在一堆华丽的装饰中间,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微小的喜悦。
      晚上,他鼓足勇气问霍熙卓:“先生,新年……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传统?”
      霍熙卓正在看文件,闻言抬眼:“随便。”
      顾时雨有些失望,但想了想又说:“那……我可以准备饺子吗?我妈妈以前教过我……”
      “随你。”霍熙卓重新低头。
      很冷淡的两个字。
      但顾时雨却像得到了某种许可,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声说“谢谢”,然后快步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后,霍熙卓抬起头,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接下来的几天,顾时雨变得异常忙碌。他亲自去采购年货,挑选礼物,布置每一个房间。他学着包饺子,手指被面粉染白,脸上沾了馅料,却难得地笑了——虽然那笑容很快又收起来,变成惯常的小心翼翼。
      除夕那天早晨,顾时雨起了个大早。他穿上新买的红色毛衣——很普通的款式,但衬得他脸色好了些。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准备了十二道菜,每一道都精心摆盘。
      中午,霍熙卓回来了。
      他看见满屋的装饰,看见餐厅里丰盛的菜肴,看见顾时雨站在桌边,眼睛里有期待的光。
      “先生。”顾时雨轻声说,“新年快乐。”
      霍熙卓的脚步顿了顿。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菜,又看向顾时雨。少年因为紧张而脸颊泛红,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
      许久,霍熙卓开口:“……辛苦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顾时雨却像被巨大的幸福击中,眼睛瞬间湿润。他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不辛苦……先生喜欢就好。”
      霍熙卓没说话,坐下用餐。
      那顿午餐很安静,但气氛难得的平和。霍熙卓每道菜都尝了一点,虽然没有夸赞,但也没有挑剔。顾时雨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他,然后又迅速垂下。
      饭后,霍熙卓去了书房。顾时雨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抱着小羊玩偶,看着窗外的雪。
      他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每个除夕夜,他们一家三口会围在一起包饺子。母亲会偷偷在他饺子里放一枚硬币,说吃到的人来年会有好运。父亲虽然酗酒,但那天晚上通常不会发脾气,甚至会给他一个小小的红包。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跑了,除夕就成了普通的工作日。在“幻夜”的那年除夕,他被要求陪一个重要的客人,喝到胃出血,在医院跨的年。
      而现在……
      顾时雨抱紧了怀里的小羊。
      现在他有家了。
      虽然这个家很冷,虽然那个男人很遥远,虽然一切都像一场脆弱的幻觉。
      但至少,今天霍熙卓说了“辛苦了”。
      至少,他没有发脾气。
      至少……他允许了这个家的存在。
      顾时雨把脸埋进小羊柔软的绒毛里,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傍晚,霍熙卓去洗澡了。
      顾时雨坐在床上,想确认一下明天的安排——大年初一,按照传统,应该去给长辈拜年。虽然霍熙卓的父母不待见他,但礼数不能少。他需要提醒霍熙卓准备礼物,安排车辆。
      他拿起手机,却发现没电了。
      床头柜上有霍熙卓的手机——男人洗澡从不带手机进去,这是他的习惯。
      顾时雨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不该碰霍熙卓的东西。但明天的事很重要,他必须确认备忘录里有没有写。而且……霍熙卓的手机密码他是知道的——结婚第二天,男人随口告诉他的,大概是觉得他不敢用。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输入密码,解锁。
      屏幕亮起,是简洁的桌面。顾时雨快速找到备忘录应用,点开。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天前他放的,霍熙卓没有回复。
      他松了口气,准备放下手机。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来自张砚洲。
      「霍哥,新年快乐。顾时雨那小孩今年怎么样了?还是跟去年一样,被你当保姆使唤?」
      顾时雨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看到了之前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是从一年前开始的——正是他发高烧、给霍熙卓糖之后的日子。
      他点了进去。
      然后,世界崩塌了。
      一年前,3月15日:
      张砚洲:「霍哥,你他妈是不是又对顾时雨做什么了?陈医生说他手腕上有自残痕迹!」
      霍熙卓:「他自己弄的,与我无关。」
      张砚洲:「与你无关?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残?霍熙卓,你是不是又当着他面说那些混账话了?」
      霍熙卓:「我说的是事实。他本来就是个麻烦。」
      4月2日:
      张砚洲:「我今天去庄园,看见顾时雨在厨房切菜,手指上全是创可贴。周谨说他每天都在练习做饭,就为了让你吃上一口满意的。霍哥,你心是石头做的吗?」
      霍熙卓:「那是他该做的。既然选择了这段婚姻,就该履行义务。」
      张砚洲:「义务?你管这叫义务?你把他当什么?免费保姆还是奴隶?」
      霍熙卓:「他比保姆有用。至少在床上还算听话。」
      5月20日:
      张砚洲:「……霍哥,我今天看到顾时雨以前的档案了。他在‘幻夜’那一年,被强迫服用过大量致幻药物,导致神经系统永久损伤。医生说他这辈子都可能无法彻底摆脱PTSD。你知道吗?」
      霍熙卓:「知道。」
      张砚洲:「你知道?你知道还那样对他?他怕黑,怕打雷,怕被关在密闭空间,这些你都清楚吧?」
      霍熙卓:「清楚。所以呢?」
      张砚洲:「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对他稍微好一点?他那些恐惧不是装的,是实实在在的创伤!」
      霍熙卓:「创伤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有义务为他的过去买单。」
      7月,顾时雨生日那天:
      张砚洲:「今天是小顾生日,你知道吗?」
      霍熙卓:「知道。」
      张砚洲:「那你……」
      霍熙卓:「我让周谨订了个蛋糕。够了。」
      张砚洲:「蛋糕?霍熙卓,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你把他一个人扔在庄园。十九岁生日,你就给个蛋糕?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至少说句生日快乐?」
      霍熙卓:「没必要。」
      10月,雷雨夜之后:
      张砚洲:「听说前几天下大雨,你抱着小顾睡了一夜?」
      霍熙卓:「他吵到我睡觉。」
      张砚洲:「……就因为这?」
      霍熙卓:「不然呢?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感情吧?」
      张砚洲:「霍熙卓,我有时候真希望静庭那些药把你毒哑了。」
      最新对话,就在三天前:
      张砚洲:「快过年了,你打算怎么过?带小顾回老宅吗?」
      霍熙卓:「不回。老爷子不想看见他。」
      张砚洲:「那你打算让他一个人留在庄园?」
      霍熙卓:「不然呢?带他出去丢人现眼?」
      张砚洲:「丢人现眼?霍熙卓,他是你合法配偶!」
      霍熙卓:「法律上而已。实际上,他就是个用起来还算顺手的工具。年轻,好看,好控制,背景干净——虽然过去不干净,但至少现在听话。」
      张砚洲:「……工具?你他妈真这么想?」
      霍熙卓:「不然?张砚洲,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对一个在‘幻夜’卖过身、被无数人玩过的小东西动感情吧?」
      张砚洲:「…………」
      霍熙卓:「他那些所谓的‘心理阴影’,不过是博取同情的手段。什么怕黑怕打雷,装可怜罢了。真那么脆弱,早该死在‘幻夜’了,还能活到现在?」
      张砚洲:「霍熙卓,我累了。真的。我不想再劝你了。」
      霍熙卓:「本来就不需要你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砚洲:「对,你知道。你知道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知道怎么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一个人的尊严,知道怎么在毁了他之后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霍熙卓,你赢了。你成功地证明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霍熙卓:「过奖。」
      聊天记录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条是张砚洲发的:「新年快乐。祝你和你的‘工具’过个好年。」
      已读,未回。
      手机从顾时雨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眼泪无声地滑落,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滚烫。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偶尔的“平和”,那些难得的“不挑剔”,那些稀少的“可以”,都只是……施舍。
      或者说,连施舍都算不上。
      只是对“还算顺手”的工具,一点微不足道的容忍。
      工具。
      用起来还算顺手。
      背景干净——虽然过去不干净。
      装可怜。
      博取同情。
      顾时雨慢慢蜷缩起来,手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但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满水的棉花,窒息般的痛。
      他想起了这一年零四个月。
      想起了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准备早餐的自己。
      想起了跪在地上擦地板时磨破的膝盖。
      想起了被咖啡烫伤的手背。
      想起了雷雨夜那个近乎暴力的拥抱——原来不是因为担心,只是因为他“吵到他睡觉”。
      想起了今天中午,霍熙卓说“辛苦了”时,他心里涌起的、可笑的喜悦。
      原来都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
      是真的——霍熙卓真的把他当工具,真的觉得他过去肮脏,真的认为他的恐惧是装可怜。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他的心脏。
      顾时雨缓缓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但表情却异常平静。他擦掉眼泪,下床,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便签纸。
      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还是写完了:
      「先生,我走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祝您新年快乐。」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他把便签纸放在床头柜上,压在霍熙卓的手机下面。
      然后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他这一年多来所有的衣服——大部分是霍熙卓让人买的,昂贵,合身,但每一件都像戏服。
      顾时雨一件也没拿。
      他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当初霍熙卓“处理”他父亲时,顺便把他所有的证件都收走了,放在庄园的保险柜里。但顾时雨知道密码,因为他需要偶尔用证件办理一些手续。
      他穿上最普通的那件白色毛衣,套上旧羽绒服——这是他从“幻夜”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自己的衣服。鞋子是便利店买的廉价运动鞋,已经洗得发白。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向床上那只蓝绿色的小羊玩偶。
      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小羊,抱在怀里,脸埋进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小羊放回了床上。
      “对不起,妈妈。”顾时雨轻声说,“我不能再带着你了。”
      带着它,就像带着过去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期待、所有不该有的幻想。
      他需要彻底切断。
      切断和这座庄园的联系,切断和那个男人的联系,切断和过去那个愚蠢的、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被看见的顾时雨的联系。
      顾时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华丽的吊灯,昂贵的家具,冰冷的一切。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们都在楼下准备年夜饭。他从侧面的楼梯下去,穿过厨房后门,走进了除夕夜的雪里。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很快就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庄园大门自动打开又关上,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顾时雨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庄园,在雪夜中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而现在,他终于出来了。
      没有带任何东西。
      除了这张身份证,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转过身,走进漫天大雪里,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十五分钟后,霍熙卓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他随手抓了条毛巾擦着,走到床边。第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便签纸。
      他皱起眉,拿起来。
      「先生,我走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祝您新年快乐。」
      短短两行字。
      霍熙卓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环顾房间。
      衣柜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但少了一件白色毛衣。床上,小羊玩偶孤零零地躺着——那是顾时雨从未离身的东西。
      霍熙卓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他抓起手机,解锁。屏幕还停留在和张砚洲的聊天界面。最新消息是张砚洲三小时前发的:「霍哥,小顾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做了你爱吃的饺子,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你看到了吗?」
      霍熙卓没有回。
      他往上翻,看到了自己三天前说的那些话。
      「他就是个用起来还算顺手的工具。」
      「不会真以为我会对一个在‘幻夜’卖过身、被无数人玩过的小东西动感情吧?」
      「装可怜罢了。」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一把刀,反刺进他自己的心脏。
      霍熙卓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卧室,朝楼下喊:“周谨!”
      周谨匆匆上来:“先生?”
      “顾时雨呢?”霍熙卓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急促。
      周谨愣了愣:“顾先生……不是一直在房间吗?”
      霍熙卓没说话,直接拨通了顾时雨的电话。
      关机。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床上那只被遗弃的小羊,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些冰冷残忍的字句。
      那些他亲口说出的、关于顾时雨的真相。
      不。
      那不是真相。
      那是……他用来麻痹自己的毒药。
      是他为了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而强行编织的谎言。
      但现在,顾时雨信了。
      那个少年,用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努力做好一切,努力成为“合格的工具”,努力压下所有恐惧和创伤,只为了……能留在这座冰冷的庄园里。
      然后他在除夕夜,看到了这些聊天记录。
      看到了霍熙卓是怎么在背后,把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存在,贬低到尘埃里。
      所以他走了。
      连小羊都没有带。
      霍熙卓缓缓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纸。纸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今天中午,顾时雨穿着红色毛衣,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新年快乐”。
      想起少年包饺子时,脸上沾着面粉,却难得地笑了。
      想起雷雨夜,那个在自己怀里颤抖的身体。
      想起那颗荔枝味的廉价糖果。
      想起晨光里,少年蹲在池塘边喂鱼的背影。
      想起……很多很多,他以为自己从未在意,却早已刻进记忆里的画面。
      然后他想起了聊天记录里,自己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霍熙卓闭上眼睛。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
      窗外,除夕夜的烟花开始绽放,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这座空旷的、冰冷的庄园。
      而那个曾经在这里努力生存了一年的少年,已经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带着一身旧衣服,一张身份证。
      和一颗被彻底击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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