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除夕夜的消失 ...
-
手机从霍熙卓手中滑落后,在地毯上弹了一下,屏幕仍顽固地亮着——停留在与张砚洲的聊天界面,那些字句像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霍熙卓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几秒,忽然弯腰一把抓起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划到通讯录,找到“顾时雨”三个字——那是他结婚第二天随手存的,连备注都没有改。
拨打。
忙音。
再打。
还是忙音。
霍熙卓的呼吸开始急促,他连续拨了七次,每一次都只有冰冷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到第八次时,他几乎是砸着屏幕按下拨号键。
“先生……”周谨还站在门口,看着霍熙卓这副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顾先生他……”
“去找!”霍熙卓猛地转身,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烧红的炭,“现在!马上!”
周谨从未见过霍熙卓如此失控。这个男人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甚至冰冷的。但此刻,他看见霍熙卓的手在抖,看见他眼眶泛红,看见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是,我立刻派人去找。”周谨转身要走。
“等等。”霍熙卓叫住他,“他的手机……定位呢?”
周谨怔了怔:“顾先生的手机……通常都放在房间里。”
霍熙卓僵住了。
他几乎是冲回床边,掀开枕头,翻开被子,然后跪在地上看床底——没有。他又冲进浴室,打开储物柜,甚至掀开了马桶水箱盖——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回到卧室,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只有一张便签纸,和……他的手机。
霍熙卓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打开定位软件。他和顾时雨的手机是绑定的——当初是为了方便监控,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地图加载出来。
代表顾时雨手机的那个绿色光点,稳稳地停在……庄园的位置。
霍熙卓盯着那个光点,盯着地图上“霍家庄园”四个字,呼吸一点点凝滞。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周谨,声音嘶哑得可怕:“他……没带手机?”
周谨低下头:“应该是的。”
手机没带。
身份证带了——霍熙卓刚才检查过保险柜,顾时雨的证件不见了。但手机,那个他几乎从不离身的、用来记录一切、等待回复的手机,被留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时雨不想被找到。
意味着这次离开,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彻底的切断。
霍熙卓缓缓坐到床边,掌心还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告诉他:你找不到他了。他连被找到的机会都不给你。
窗外,烟花升空,炸开绚烂的光芒。除夕夜的狂欢开始了,整座城市都在庆祝团圆。
而这座庄园里,只剩下一个被遗弃的小羊玩偶,和两个失魂的人。
霍熙卓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只蓝绿色的小羊上。玩偶被洗得很干净,绒毛柔软,两颗黑色的玻璃眼珠安静地注视着天花板——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总是这样安静地、沉默地存在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小羊上方。
然后,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绒毛的触感很柔软,带着顾时雨身上惯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气。霍熙卓的手指颤抖着,慢慢将小羊拿起来,抱进怀里。
小羊很小,刚好能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他低头,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香气。
顾时雨的味道。
那个少年,总是把自己洗得很干净,衣服上永远是同样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像雨后青草。霍熙卓曾经厌恶这种“廉价”的香气,觉得和庄园里昂贵的熏香格格不入。
但现在,他抱着这只小羊,闻着这股味道,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顾时雨刚来庄园时,总是抱着这只小羊睡觉。后来他嫌弃“幼稚”,不准顾时雨带上床。少年就默默把小羊放在沙发上,每晚睡觉前看一眼,然后蜷缩着睡去。
他想起高烧那夜,顾时雨在梦里哭着喊“妈妈”,手指死死攥着小羊的耳朵。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他背对着顾时雨入睡,却能听到身后少年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还有小羊绒毛被眼泪打湿的细微声响。
他一直知道。
他一直知道顾时雨在哭。
但他从未转过身。
从未问过一句“你怎么了”。
从未……给过一点温度。
霍熙卓抱紧怀里的小羊,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他闭上眼睛,试图压下眼眶的酸涩,但温热的液体还是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小羊蓝色的绒毛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哭了。
从17岁逃出来以后,他在张砚洲的家里哭了一次,从此之后就没有让自己哭过了
但现在,抱着这只被遗弃的小羊,想着那个消失在雪夜里的少年,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周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霍熙卓的手机响了。
是张砚洲。
霍熙卓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了很久,最终接起来。
“霍哥。”张砚洲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喧闹的鞭炮声,“小顾给我发了条信息,说他做了饺子,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你……”
“他走了。”霍熙卓打断他,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张砚洲的声音沉下来,“什么叫走了?”
“走了。”霍熙卓重复,“留下纸条,没带手机,没带小羊,只带了身份证。下着雪,走了。”
张砚洲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霍熙卓听到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再开口时,语气冰冷得可怕:“霍熙卓,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霍熙卓没有回答。
“说话!”张砚洲提高了音量,“今天是除夕!外面下着雪!他能去哪儿?他什么都没有!你他妈到底——”
“他看到了。”霍熙卓轻声说。
“看到什么?”
“我们的聊天记录。”霍熙卓闭上眼睛,“你发消息来的时候,我手机在床头。他看到了……所有。”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久到霍熙卓以为张砚洲已经挂断了,才听到对方用一种极其疲惫、极其悲哀的声音说:“霍熙卓,你知道那些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霍熙卓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意味着他这一年零四个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被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张砚洲一字一句地说,“意味着他在你眼里,真的只是一个肮脏的、装可怜的、用完就可以丢的工具。”
“我不是……”霍熙卓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不是什么?”张砚洲冷笑,“那些话难道不是你说的?‘用起来还算顺手的工具’、‘不会对一个小东西动感情’、‘装可怜罢了’——这些话,难道是我逼你说的?”
霍熙卓无法回答。
因为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他亲口说的。
是他为了维持自己冰冷的外壳,为了证明自己还是那个从静庭爬出来的怪物,而刻意说出的、最残忍的谎言。
“霍哥。”张砚洲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绝望的平静,“我曾经以为,静庭毁了你的情感能力,但你至少还有理智。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连理智都没有了。你明知道顾时雨经历过什么,明知道他的恐惧和创伤都是真的,明知道他为了留在你身边付出了多少……可你还是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摧毁他最后一点尊严。”
霍熙卓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现在走了。”张砚洲继续说,“在除夕夜,下着雪,什么都没带,连他妈妈留下的小羊都没带。霍熙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霍熙卓不敢想。
“代表他彻底放弃了。”张砚洲的声音在颤抖,“放弃了你,放弃了这段婚姻,放弃了他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坚持和幻想。他连小羊都不要了——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是他所有温暖的寄托。他不要了,因为带着它,就会想起你,想起在这里受过的所有委屈和伤害。”
霍熙卓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张砚洲问。
“……我要找到他。”霍熙卓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找到他之后呢?”张砚洲继续问,“继续把他当工具?继续用那种冷漠的方式对他?继续在他面前维持你‘没有感情’的人设?”
“不。”霍熙卓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霍熙卓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小羊,看着窗外的雪,看着这座空旷冰冷的庄园。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
“我爱他。”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张砚洲在电话那头怔住了。
“我爱他。”霍熙卓重复,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他给我糖的时候,可能是他发高烧还想着安慰我的时候,可能是他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给我做早餐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我爱他。”
他停顿,声音哽咽:“但我太害怕了。静庭教会我,情感是弱点,爱是致命的毒药。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可能爱他,他只是工具,只是棋子,只是……用来应付霍家的挡箭牌。”
“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伤害他,贬低他,只为了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霍熙卓抱紧小羊,脸埋进绒毛里,“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电话那头传来张砚洲长长的叹息。
“霍哥。”张砚洲说,“你终于……肯承认了。”
“可是太晚了。”霍熙卓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看到那些话了……他看到我是怎么在背后说他的。他看到我把他所有的痛苦,都当成‘装可怜’。他看到我……根本不在乎他。”
“所以你要找到他。”张砚洲说,“不是用你以前那种控制的方式,是用……用一个人的方式。告诉他你的心意,告诉他你错了,告诉他你愿意改。”
“他会信吗?”霍熙卓问,声音里满是茫然。
“我不知道。”张砚洲诚实地说,“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霍哥,顾时雨这次离开……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还带着小羊,还留着纸条说‘再也不见’——那是在赌气,在等你找他。但这次,他连小羊都不要了,连手机都不带。这说明……”
“说明他彻底死心了。”霍熙卓接上他的话,声音破碎。
“对。”张砚洲说,“所以如果你还想挽回,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他真的消失,以他的能力和决心……你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
霍熙卓握紧手机。
“我在家。”张砚洲说,“我现在过去。我们去车站、机场、码头……所有他能离开上海的地方,一个个找。”
“谢谢。”霍熙卓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我。”张砚洲说,“我是为了顾时雨。那个小孩……太苦了。”
电话挂断了。
霍熙卓坐在床边,抱着小羊,听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除夕夜的欢乐和他此刻的绝望形成残忍的对比。
他想起去年除夕,顾时雨第一次在庄园过年。少年怯生生地问:“先生,可以……贴春联吗?”
他说:“随便。”
然后顾时雨就真的去贴了,踩在梯子上,冻得手指通红,却贴得特别认真。贴完后,还偷偷在厨房门后贴了一张小小的“福”字,说是母亲教的,能保佑一家人平安。
后来那个“福”字一直贴在那里,霍熙卓每天进出厨房都能看见。但他从未问过,从未在意过。
直到现在。
直到那个贴“福”字的人,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霍熙卓站起身,将小羊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用被子轻轻盖好——就像顾时雨以前做的那样。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卧室。
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了。
张砚洲赶到庄园时,霍熙卓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男人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没戴围巾,头发上落满了雪,红瞳在雪夜里亮得骇人。
“怎么不进去等?”张砚洲皱眉。
“来不及。”霍熙卓拉开车门坐进去,“先去火车站。”
车子驶出庄园,融入除夕夜的车流。街上行人稀少,到处都是阖家团圆的灯光。张砚洲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霍熙卓——男人紧紧攥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看到什么。
“霍哥。”张砚洲开口,“如果找到他……你打算怎么说?”
霍熙卓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从来没……没说过那种话。”
“那就说真话。”张砚洲说,“告诉他你爱他,告诉他你错了,告诉他你愿意用余生来弥补。”
“他会信吗?”霍熙卓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知道。”张砚洲诚实地说,“但如果你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车子抵达上海火车站。
除夕夜的火车站依旧人流如织——赶最后一班车回家的人,外出务工返乡的人,还有像他们一样……寻找失去之人的人。
霍熙卓冲进候车大厅,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白金色的头发,纤细的身影,粉色的眼睛——任何一个特征都不放过。
他跑到服务台,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有没有一个叫顾时雨的乘客?十八岁,白金色头发,粉色眼睛,很瘦……”
工作人员查了系统,摇头:“那个班次的列车好像开走了,不知道有没有延迟,可以去看看”
霍熙卓转身,又冲向售票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排着队,他一个个找过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都不是。
不是顾时雨。
那个少年就像融化在了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熙卓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慌。如果顾时雨已经离开了上海呢?如果他已经坐上火车,去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了呢?
“霍哥。”张砚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去查监控。火车站有安检,只要他进来过,一定能看到。”
霍熙卓猛地回过神,抓住张砚洲的手臂:“对,监控……快!”
他们找到车站安保室,出示身份,要求查看过去两小时的监控录像。工作人员认出霍熙卓,不敢怠慢,立刻调出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倒退。
19:30,19:00,18:30……
终于,在18:17的画面里,他们看到了那个身影。
顾时雨穿着白色毛衣和旧羽绒服,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那是他来庄园时带的,后来一直放在储物间,霍熙卓甚至不知道他还留着。
少年站在售票窗口前,仰头看着车次显示屏。雪花从大门飘进来,落在他肩头,他却没有抖落,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走到窗口,买了一张票。
镜头拉近。
售票员递出的车票上,目的地清晰地显示着:
苏州。
霍熙卓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像被重锤击中。
苏州。
江南。
顾时雨曾经说过,母亲是苏州人,小时候带他去过一次。他说江南的春天很美,小桥流水,杏花烟雨。他说以后想再去一次,看看母亲长大的地方。
当时霍熙卓在看书,随口说:“想去就去。”
顾时雨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小声说:“……等以后吧。”
后来再也没有提过。
而现在,在除夕夜,在下着雪的夜晚,他买了一张去苏州的票。
带着一身旧衣服,一张身份证,和一颗破碎的心。
去了母亲记忆里的江南。
“车次是……”工作人员查看着记录,“K528,18:47发车,现在已经开走了,延迟也不会延迟那么久”
霍熙卓看向大厅里的时钟——20:23。
列车已经驶离上海一个半小时。
“下一班去苏州的车是什么时候?”霍熙卓问,声音嘶哑。
“除夕夜……车次很少。”工作人员查了查,“下一班是明天早晨六点的动车。”
明天早晨六点。
太久了。
顾时雨现在已经到了苏州。在除夕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
他会去哪里?
会做什么?
霍熙卓不敢想。
“霍哥。”张砚洲说,“我们开车去苏州。现在出发,两个小时就能到。”
霍熙卓猛地转身:“走。”
两人冲出火车站,重新上车。张砚洲发动引擎,车子驶入高速公路。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很快积了厚厚一层,雨刮器左右摆动,却刮不尽茫茫的白色。
霍熙卓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攥着手机,目光盯着前方无尽的道路。
苏州。
江南。
那个少年,现在应该已经下车了。会站在陌生的车站里,看着除夕夜空荡荡的广场,不知道该去哪里。
会冷吗?
会饿吗?
会……哭吗?
霍熙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时雨缩在雪地里的画面。少年那么瘦,那么怕冷,在庄园里冬天总要穿很厚。现在却只穿了一件旧羽绒服,在陌生的城市里流浪。
“开快点。”霍熙卓说,声音压抑。
张砚洲踩下油门,车子在雪夜中飞驰。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黑暗和雪花,车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霍熙卓盯着手机屏幕上顾时雨的照片——那是结婚证上的证件照,少年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粉色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光彩。
他从未认真看过这张照片。
现在看,才发现顾时雨的笑容那么勉强,眼睛里的光那么微弱。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在努力,却从未真正快乐过。
霍熙卓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仿佛能触碰到照片里少年的脸颊。
“时雨……”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第一次认真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
时间的雨。
落在他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却一点一点,渗进了他冰封的心。
只是他太迟钝,太固执,太害怕。
等到终于察觉时,雨已经停了。
留下满世界的潮湿,和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漫长的冬季。
车子在雪夜中向着苏州飞驰。
而那个被寻找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苏州火车站的出口,看着陌生的街道和漫天的大雪,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身体。
他不知道有人正在找他。
不知道那个曾经将他贬低到尘埃里的男人,此刻正抱着他遗弃的小羊,流着泪,在雪夜中奔赴江南。
他只知道,他自由了。
也……
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