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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幼稚鬼 ...

  •   重返庄园的第三周,顾时雨在画室窗台上养了一盆水仙。
      “只要养在水里就好了。”他在花店门口认真地对霍熙卓说,粉色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老板说很好养的,不用土,不用施肥,按时换水,给它多晒太阳就行。”
      霍熙卓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当即买下了最贵的那盆——青瓷盆,水仙球茎饱满,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顾时雨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它抱回画室,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用小喷壶细细地给叶子喷水,然后趴在窗台上,对着那几片嫩芽能看半小时。
      “它在长高。”第五天,他兴奋地拉着霍熙卓的手,“你看,比昨天高了这么多!”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大概只有几毫米。
      霍熙卓配合地弯腰看了看,然后揉揉他的头发:“嗯,长高了。”
      然而好景不长。
      第十天,水仙的叶子开始发黄。
      顾时雨慌了,抱着平板查了一晚上资料,最后得出结论:“水太多了……要少换水,还要加营养液。”
      他跑去花店买了最贵的营养液,小心翼翼地滴了两滴。
      第二天,叶子黄得更厉害了。
      顾时雨坐在画室地上,抱着膝盖,盯着那盆逐渐枯萎的水仙,闷闷不乐了一整天。
      霍熙卓晚上回来时,发现晚餐只动了两口,画室里的人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羊玩偶,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霍熙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水仙死了。”顾时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明明……明明很用心照顾了。”
      霍熙卓看向窗台。
      那盆水仙确实不行了,叶子枯黄倒伏,球茎也软烂了。他想起花店老板私下跟他说的话:“水仙其实挺娇气的,水温、光照、营养都要刚好,新手很容易养死。”
      但看着顾时雨这副委屈的模样,他说不出口。
      “不是你的错。”霍熙卓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可能是……这盆水仙本来身体就不太好。”
      顾时雨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可是我答应要好好养它的……”
      “我们再买一盆。”霍熙卓说,“买十盆,慢慢养,总会有一盆活下来的。”
      顾时雨摇摇头:“不要了……我怕又养死。”
      那天晚上,顾时雨为了那盆水仙,掉了不少眼泪。最后是霍熙卓承诺“明天带你去花圃,我们找最专业的花农请教怎么养”,才勉强把人哄好。
      深夜,霍熙卓给张砚洲发了条消息:「上海最好的花艺师,推荐一个。」
      张砚洲秒回:「???霍哥你要开花店?」
      霍熙卓:「时雨养的水仙死了,很难过。想请个老师教他。」
      张砚洲:「……行,我老婆认识一个,明天推给你。」
      放下手机,霍熙卓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顾时雨,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盆二十块钱的水仙,难过成这样。
      但偏偏,这份幼稚的、纯粹的伤心,让霍熙卓心疼得要命。
      他低头,在顾时雨额头上吻了吻。
      “傻不傻。”他轻声说,“一盆花而已。”
      但心里想的却是:以后庄园里种满水仙,请十个花匠照顾,总不会死了。

      顾时雨有个习惯——画画累了,就趴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霍熙卓起初没在意,直到某天下午,他提前结束会议回家,推开画室门时,看见顾时雨蜷在沙发里,对着平板屏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霍熙卓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时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指了指屏幕:“……这只小狗好可怜。”
      霍熙卓看过去。
      视频里,一只流浪狗在雨里瑟瑟发抖,被好心人捡回去,洗干净,喂了饭,最后找到了领养家庭。很俗套的剧情,配上煽情的音乐。
      顾时雨哭得鼻尖都红了。
      霍熙卓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时雨更委屈了,“它真的……真的很可怜啊……”
      “没有,不可怜。”霍熙卓在他身边坐下,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它现在有家了,很幸福。”
      “可是之前……它在雨里……”顾时雨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霍熙卓只好把人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哄:“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哭成这样,小狗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顾时雨抽噎着:“真的吗?”
      “真的。”霍熙卓面不改色地撒谎,“小狗最不喜欢看人哭了。”
      顾时雨这才慢慢止住眼泪,但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霍熙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行。
      怎么会有人……看个短视频都能哭成这样。
      但偏偏,这份幼稚的、泛滥的同情心,让霍熙卓觉得珍贵得要命。
      他想起六年前的顾时雨——在“幻夜”那种地方待过,见过最肮脏的人性,却还能为一只流浪狗流泪。
      六年过去了,他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柔软,那么容易相信,那么容易……被触动。
      霍熙卓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睫毛。
      “以后别看这种视频了。”他说,“看些开心的。”
      顾时雨点点头,小声说:“……可是开心的视频,我也会哭。”
      霍熙卓:“……”
      行吧。
      哭就哭吧。
      他多准备点纸巾就是了。

      霍熙卓最近确实很忙。
      龙渊集团在苏州的项目进入关键期,他常常要在上海和苏州之间往返,有时还要处理一些“地下”的紧急事务。
      顾时雨很懂事,从不打扰他工作。
      但懂事归懂事,想撒娇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的。
      那天晚上,霍熙卓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已经三个小时了。顾时雨洗完澡,抱着小羊玩偶在客厅里晃悠,晃到书房门口,停下。
      门没关严,能听到霍熙卓低沉的声音,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时雨趴在门缝上看了会儿。
      男人坐在书桌前,侧脸线条冷硬,红瞳盯着屏幕,眉头微蹙——是工作时的霍熙卓,和平时温柔的样子完全不同。
      顾时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坐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
      他想等霍熙卓开完会。
      想被抱一下。
      想听霍熙卓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叫他“时雨”。
      可是会议好像永远开不完。
      一个小时过去了。
      顾时雨从坐着变成躺着,从小羊玩偶抱在怀里变成垫在脑袋下面。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慢慢泛红。
      ……好忙。
      ……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可是我只想要一个抱抱……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地毯里,很快消失不见。
      霍熙卓终于结束会议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揉着眉心走出书房,第一眼就看到了蜷在门口地毯上、已经睡着的顾时雨。
      少年穿着浅灰色的睡衣,怀里抱着小羊,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地毯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显然是哭过。
      霍熙卓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他蹲下身,轻轻把顾时雨抱起来。
      顾时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委屈:
      “……你好忙。”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霍熙卓心里。
      “对不起。”霍熙卓抱着他往卧室走,“以后不会这么晚了。”
      “我没有怪你……”顾时雨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想你了……”
      霍熙卓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低头,在顾时雨发顶印下一个吻:“我也想你。”
      那晚,顾时雨在霍熙卓怀里睡得特别安稳。
      但第二天早晨,霍熙卓醒来时,发现顾时雨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不安。
      “怎么了?”霍熙卓问。
      “……我昨天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顾时雨小声说,“我不该在书房门口等的……你是不是很烦?”
      霍熙卓愣住。
      然后他明白了——顾时雨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撒娇会成为负担。
      害怕自己的依赖会被厌烦。
      害怕……重蹈六年前的覆辙。
      霍熙卓的心疼得像要裂开。
      他伸手,将顾时雨紧紧搂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打扰,没有烦。时雨,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负担。”
      “可是……”
      “没有可是。”霍熙卓打断他,“你等我,我很高兴。你撒娇,我也很高兴。你想我,我最高兴。”
      顾时雨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慢慢泛起水光。
      “……真的吗?”
      “真的。”霍熙卓看着他,红瞳里满是认真,“时雨,你可以永远对我撒娇。这是我……求之不得的特权。”
      顾时雨的脸红了。
      他把脸埋进霍熙卓胸口,小声嘟囔:“……你又说这种话。”
      “是真心的。”霍熙卓笑了,揉揉他的头发,“所以,以后想等我就等,想撒娇就撒,不用忍着,也不用害怕。”
      顾时雨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糖,融进了霍熙卓心里。
      甜得发慌。

      周末,严汐和张砚洲来庄园做客。
      顾时雨正在画室里折腾新买的水仙——这次他听了花艺师的建议,严格控制水量和光照,水仙长得很好,已经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严汐一进门就直奔画室,看到窗台上那盆水仙,眼睛一亮:“哇,小雨,这是你养的?好厉害!”
      顾时雨有些不好意思:“……是花艺师老师教得好。”
      “那也是你用心。”严汐揉揉他的头发,然后看向霍熙卓,“霍总,听说你为了这盆水仙,专门请了个花艺师?”
      霍熙卓面不改色:“嗯。”
      严汐:“……”
      张砚洲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婆,我早就说了,霍哥现在就是个昏君。”
      严汐深以为然。
      午饭时,顾时雨说起前几天看视频哭的事,严汐听完,差点笑岔气。
      “小雨,你也太可爱了吧!”她捂着肚子,“那种视频我看了都无动于衷,你居然能哭成这样?”
      顾时雨脸红了:“……就是很可怜啊。”
      “是是是,可怜。”严汐忍着笑,然后忽然正色道,“霍总,我觉得吧……你应该给小雨建个视频审核小组。所有视频先过一遍,把可能让他哭的都筛掉。”
      霍熙卓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下:“可以。”
      顾时雨:“……不用!”
      严汐又说起顾时雨在书房门口等到睡着的事,这次连张砚洲都笑了。
      “霍哥,你这不行啊。”张砚洲调侃,“工作哪有老婆重要?以后到点就下班,知道不?”
      霍熙卓点头:“嗯。”
      顾时雨的脸更红了:“……你们别说了。”
      严汐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心里痒得不行。
      她凑近张砚洲,压低声音:“老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张砚洲:“?”
      “我想穿越回去,跟秦始皇一起统一六国。”严汐眼睛发亮,“然后纳妃——就要小雨这样的!又软又乖,一逗就脸红,不理就委屈,还会为了一盆花哭……这谁顶得住啊!”
      张砚洲:“……”
      霍熙卓:“……”
      顾时雨没听清,眨巴着眼睛问:“严姐姐,你说什么?”
      严汐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没什么,姐姐在夸你可爱。”
      顾时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姐姐。”
      那一笑,严汐感觉自己血槽空了。
      她捂着胸口,对张砚洲做口型:「我死了。」
      张砚洲扶额,把她拉回来:“老婆,冷静。那是霍哥的人。”
      “我知道。”严汐叹气,“所以才羡慕嫉妒恨啊。”
      霍熙卓看着他们的互动,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伸手,把顾时雨搂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听到没?有人想抢你。”
      顾时雨愣了愣,然后小声说:“……我不走。”
      “真乖。”霍熙卓笑了,在他发顶吻了吻。
      严汐看着这一幕,捂住眼睛:“不行了,太闪了,我要瞎了。”
      张砚洲搂住她的肩:“老婆,我们回家,我给你养水仙,看视频,在书房门口等你——保证比霍哥做得好。”
      严汐瞪他:“你?你连饭都做不好。”
      “我正在学!”
      两人斗嘴的声音渐渐远去。
      画室里,顾时雨靠在霍熙卓怀里,看着窗台上盛开的水仙,粉色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霍熙卓。”
      “嗯?”
      “……水仙开花了。”
      “嗯,很漂亮。”
      “像你一样。”
      霍熙卓愣了愣,然后笑了:“我像水仙?”
      “嗯。”顾时雨认真地说,“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其实……很温柔。”
      霍熙卓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吻住顾时雨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却带着六年的思念,六年的悔恨,和……余生所有的温柔。
      窗外,水仙花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洁白,柔软,像极了某个人。
      也像极了……终于到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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