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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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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上海街头,秋阳正好。
顾时雨一手被霍熙卓牵着,另一只手举着个双拼冰淇淋——左边是淡黄色的桂花酒酿味,右边是深褐色的巧克力味。他小口小口地舔着,粉色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
“慢点吃。”霍熙卓看他嘴角沾了点巧克力,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又没人跟你抢。”
顾时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把冰淇淋举到霍熙卓嘴边:“你尝尝,桂花酒酿的好好吃。”
霍熙卓对甜食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低头尝了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混着淡淡的酒酿味,确实……还不错。
“怎么样?”顾时雨期待地看着他。
“嗯,好吃。”霍熙卓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自己吃。”
两人沿着淮海路慢慢走,目的地是前面不远的一家专业画材店——顾时雨最近在尝试新的水彩技法,需要补一些颜料和笔刷。
快到店门口时,顾时雨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霍熙卓,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了?”霍熙卓问。
“……店里不让吃东西。”顾时雨小声说,“冰淇淋会化掉。”
霍熙卓看了眼那已经开始往下滴的冰淇淋,又看了眼顾时雨恋恋不舍的眼神,失笑:“那你快点吃完再进去。”
“可是……我想慢慢吃。”顾时雨看着手里的甜筒,像在看什么即将逝去的珍宝,“这个口味很难买的,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
霍熙卓拿他没办法,想了想说:“那你在外面吃完再进去,我先进去帮你挑?”
“不要。”顾时雨摇头,“我想自己选笔刷……触感很重要。”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霍熙卓在店外等,顾时雨快速选完东西出来,冰淇淋由霍熙卓暂时“保管”。
“不准偷吃。”顾时雨把甜筒递过去时,很认真地说。
霍熙卓挑眉:“我是那种人?”
顾时雨眨眨眼:“你刚才偷吃了我的桂花酒酿味。”
“……那是你让我尝的。”
“但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吃了第二口。”
霍熙卓:“……”
这小东西,记性还挺好。
最后霍熙卓无奈地接过冰淇淋,看着顾时雨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画材店,那眼神像在告别什么挚爱珍宝。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已经有点融化的甜筒,没忍住,在顾时雨刚才舔过的位置又尝了一口。
嗯,确实挺甜。
画材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顾时雨熟门熟路地走向水彩区,先挑了几支需要的颜料——他最近在画江南雨巷的系列,需要很多种灰色和青色。然后走向笔刷区,一支支仔细地摸毛质,试弹性。
就在他专注挑选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小雨吗?”
那声音很轻佻,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顾时雨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笔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了那张脸——六年过去,有些发福,眼角多了皱纹,浑身上下穿的东西全是名牌,但那双眼睛里的猥琐和贪婪,一点没变。
是在“幻夜”点过他的客人。
姓刘,具体叫什么顾时雨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人喜欢灌酒,喜欢掐他的腰,喜欢在他耳边说些下流的话。
“刘……刘先生。”顾时雨的声音在发抖。
“真是你啊!”刘姓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六年没见,越长越水灵了。怎么,现在在哪家场子?告诉我,以后我去捧你的场。”
顾时雨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货架上:“我……我不做了。”
“不做了?”男人嗤笑,往前逼近一步,“骗谁呢?你这种货色,除了卖还能干什么?画画?就你?”
他的目光落在顾时雨手里的画材上,又笑了:“装什么清高。怎么,找到新金主了?把你包装成艺术家?”
顾时雨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逃,但腿像灌了铅。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眼神黏腻恶心,浑身上下把顾时雨扫了一遍,像是无数只手……那些不愿意回忆的夜晚。
“说话啊。”男人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要不要跟刘哥叙叙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会所,比‘幻夜’高级多了,你这种姿色,一晚上至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肩膀上。
力道很大,大得刘姓男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谁他妈……”他骂骂咧咧地转头,然后愣住了。
霍熙卓站在他身后,红瞳冷得像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你刚才,”霍熙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跟谁说话?”
刘姓男人显然认出了霍熙卓——在上海混的,没人不认识这张脸。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霍、霍总……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霍熙卓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我怎么听到,你在对我的人,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男人语无伦次,“我真的不知道……霍总,饶了我……”
霍熙卓没理他。
他松开手,转向顾时雨。
少年还僵在原地,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咬着嘴唇没出声。霍熙卓手里的冰淇淋化了大半,混着眼泪滴在地上,一片狼藉。
霍熙卓的心,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
他走过去,用另一只没有拿冰淇淋的手轻轻握住顾时雨的手——那只手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还在不停地抖。
“时雨。”霍熙卓的声音放得很柔,“看着我。”
顾时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没事了。”霍熙卓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吓得腿软的男人,把冰淇淋递给顾时雨让他拿着。
“刘志强。”霍熙卓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显然刚才在外面等待时,他已经查清楚了,“‘宏运建材’的老板,去年因为偷税漏税被查过,花了三百万摆平的,对吧?”
刘志强的脸彻底白了。
“从现在开始,”霍熙卓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刃,“你的公司,你的房子,你的车,你在上海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这个人。”
刘志强腿一软,直接跪下了:“霍总!霍总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求您饶了我……”
霍熙卓没再看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顾时雨掉落的笔刷,然后揽住顾时雨的肩,把人轻轻带进怀里。
“我们回家。”他说。
走出画材店时,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顾时雨浑身冰冷。
他靠在霍熙卓怀里,还在轻微地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霍熙卓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带他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然后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新的冰淇淋——还是双拼,桂花酒酿和巧克力。
“给。”霍熙卓把冰淇淋递过去,“刚才那个化了,不能吃了,这个扔了吧。”然后从他的手里轻轻抽过那个融化的冰淇淋扔了
顾时雨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甜筒,又看了看霍熙卓温柔的眼神,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霍熙卓在他身边坐下,把人搂进怀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顾时雨摇摇头,接过冰淇淋,小口舔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眼泪的咸涩。
“他……不会真的有事吧?”顾时雨犹豫着问,“你说要让他消失……”
“他会离开上海。”霍熙卓说,“永远不再回来。这是他应得的。”
顾时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就够了。”霍熙卓的声音冷下来,“他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你,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事。”
顾时雨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脸埋进霍熙卓肩窝,声音闷闷的:“……我还是害怕。看到那些人……就会想起以前……”
霍熙卓抱紧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他说,“时雨,我知道。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顾时雨在他怀里,慢慢止住眼泪。
手里的冰淇淋又开始融化,但他没在意,只是靠着霍熙卓,感受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许久,他小声说:“……冰淇淋又要化了。”
“那就快点吃。”霍熙卓笑了,“这次我不帮你保管了。”
顾时雨也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
他坐直身体,认真地吃起冰淇淋来,一口桂花酒酿,一口巧克力,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有了笑容。
霍熙卓看着,心脏软成一片。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守护这个人的笑容,守护这份幼稚的、纯粹的、易碎的快乐。
用余生所有的时间。
晚上回到家,顾时雨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但霍熙卓还是不放心,给严汐发了消息,请她有空时跟顾时雨聊聊。
严汐很快回复:「我在澳门呢!张砚洲在这边买了套房,正装修。不过现在有空,可以视频!」
视频接通时,严汐那边背景很热闹,能听到海浪声和远处赌场的音乐。
“小雨!”严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容灿烂,“想姐姐了没?”
顾时雨坐在画室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羊,看到严汐,眼睛亮了亮:“……想了。姐姐在澳门好玩吗?”
“好玩啊!就是张砚洲老拉着我看装修,无聊死了。”严汐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顾时雨,“哎,你眼睛怎么有点红?哭了?”
顾时雨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没有。”
“少来,姐姐是心理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严汐挑眉,“怎么了?霍总欺负你了?”
“没有。”顾时雨小声说,“就是……今天出去遇到以前的人了。”
他简单说了画材店的事。
严汐听完,气得差点摔手机:“什么玩意儿!也配叫男人?小雨你别怕,等姐姐回上海,找人揍他!”
顾时雨被她逗笑了:“……不用了,霍熙卓已经处理了。”
“那还差不多。”严汐哼了一声,然后语气软下来,“不过小雨,你听姐姐说——遇到那种人,不是你的错。你以前经历的那些事,也不是你的错。你很好,很干净,比那些人都干净一千倍一万倍。”
顾时雨的眼眶又红了。
他点点头,声音哽咽:“……嗯。”
“别哭别哭。”严汐赶紧哄,“姐姐给你看个好玩的!”
她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窗外——澳门璀璨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远处是著名的澳门观光塔。
“漂亮吧?”严汐说,“等房子装修好了,你和霍总过来玩,住我们家。”
顾时雨点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严汐忽然压低声音:“小雨,姐姐问你个问题——你今天遇到那个人,除了害怕,还有别的感觉吗?”
顾时雨愣了愣:“……什么感觉?”
“比如……生气?”严汐引导他,“想骂他?想打他?想让他滚?”
顾时雨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就是害怕,想躲。”
严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没关系,害怕是正常的。但姐姐希望,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人,除了害怕,也能生气——因为你有生气的权利。他冒犯了你,你有权利生气,有权利反击。”
顾时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慢慢来。”严汐说,“不急。你有的是时间,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爱自己。”
视频结束时,顾时雨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抱着小羊,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的夜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严汐发来的消息:「小雨,记住姐姐的话——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如果有人让你觉得你不值得,那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人眼瞎。」
顾时雨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谢谢姐姐。」
放下手机,他走到画架前。
画布上,是那幅未完成的江南雨巷。
他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青色,在巷子的阴影处,轻轻添了一笔。
然后,在巷口的位置,画了一小片阳光。
很微弱,但很暖。
像今天,那个在长椅上,陪他吃冰淇淋的拥抱。
也像严汐说的——
他值得。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