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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哈尔滨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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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霍熙卓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他。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还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夜灯光。借着那点微光，他看到了顾时雨——
少年正跪坐在床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粉色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颗会发光的琉璃珠子。他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米白色的加厚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帽子握在手里。
看到霍熙卓醒了，顾时雨立刻往前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霍熙卓！醒醒！”
“……时雨？”霍熙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04:07，“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顾时雨摇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起床！我们要出发了！”
霍熙卓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他撑起身，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困倦：“出发去哪……现在才四点……”
“去哈尔滨！”顾时雨的声音更兴奋了，“去看雪！看冰雕！坐雪橇！”
霍熙卓沉默了。
三秒钟后，他勉强理清逻辑：“时雨，今天才12月26号。我们计划是一月初去，还没买机票，也没订酒店……”
“买了！”顾时雨打断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四张机票，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你看！机票！今天早上7:30的，上海浦东飞哈尔滨太平机场！”
霍熙卓盯着那四张机票，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接过机票，借着夜灯的光仔细看——确实是今天的航班，确实是四个人的名字：霍熙卓、顾时雨、张砚洲、严汐。座位连在一起，头等舱。
“……什么时候买的？”霍熙卓问，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婚礼那天！”顾时雨跪坐在床上，眼睛亮得像星星，“严姐姐带我去的，她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我们在严姐姐的卧室里偷偷买的，用她的电脑！”
霍熙卓：“……”
他想起婚礼那天，仪式开始前，顾时雨和严汐确实消失了一个多小时。当时他还以为两人在化妆间补妆，没想到……
“酒店也订好了！”顾时雨又掏出手机，打开预订页面，“哈尔滨中央大街旁边的酒店，两间房，可以看松花江！严姐姐说，她大学同学在那家酒店工作，给了我们内部价！”
霍熙卓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预订信息，彻底清醒了。
他把手机放下，把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顾时雨重新按回怀里，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所以，你和严汐……在婚礼当天，瞒着我和张砚洲，策划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嗯！”顾时雨在他怀里点头，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惊喜吗？”
“……惊喜。”霍熙卓承认，“但现在是凌晨四点。飞机是7:30，从庄园到浦东机场最多50分钟，加上值机安检……我们最迟6:30走就好了。”
“对呀！”顾时雨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我才四点叫你起床！快起来快起来，还要收拾行李呢！”
霍熙卓看着他那副“我计划得多周到”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把顾时雨连人带羽绒服一起按倒在床上，然后翻身压上去，额头抵着额头：“时雨，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四点零九分。”顾时雨看了眼时钟，小声说。
“知道正常人几点起床吗？”
“……六点？七点？”
“对。”霍熙卓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所以，现在距离正常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我们应该做什么？”
顾时雨的脸红了，小声说：“……睡觉？”
“聪明。”霍熙卓奖励似的吻了吻他的鼻尖，“所以，躺好，闭上眼睛，再睡两个小时。”
“可是……”顾时雨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我们要收拾行李啊！严姐姐说，她只准备了她的东西，你和张砚洲的都没收拾……”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霍熙卓按住他，“在你睡着之后，我和张砚洲把四个人的行李都打包好了，现在就在一楼客厅。”
顾时雨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今天走？”
“我不知道。”霍熙卓笑了，“但我知道，你一旦决定了要去，就恨不得立刻出发。所以提前准备，总没错。”
顾时雨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慢慢泛红。
“……你真好。”他小声说，伸手搂住霍熙卓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霍熙卓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抱着怀里这个兴奋又柔软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吗？”
顾时雨摇摇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睡不着了。太兴奋了。”
霍熙卓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那闭目养神。”霍熙卓说，“躺一会儿，总比干坐着好。”
顾时雨乖乖点头，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嘴角抿着笑，显然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旅行激动。
霍熙卓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他重新躺下，把人搂进怀里，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睡觉。我陪你睡。”
但是凌晨六点，顾时雨真的睡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了十分钟的羊，然后又看了看床头钟——06:10。
“霍熙卓……”他小声唤道，手指轻轻戳了戳身边人的手臂。
霍熙卓其实也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红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几点了？”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六点十分。”顾时雨小声说，“该起床了……再睡赶不上飞机怎么办？快起来啦……”
霍熙卓看着他那副“再不起就要世界末日”的表情，失笑。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行，起床。”
顾时雨立刻跟着坐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两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正好是六点半。
一楼客厅里，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四个28寸的大箱子，每个都贴好了标签，上面写着主人的名字。
顾时雨跑过去，找到贴着“顾时雨”标签的那个箱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他所有的冬装：羽绒服、毛衣、保暖内衣、袜子手套帽子围巾……甚至还有那套他坚持要给霍熙卓买的极地装备。
“你真的都收拾好了……”顾时雨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熙卓。
霍熙卓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看去——
张砚洲从二楼另一间客房里走出来，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闭着，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拖地往下走。
走到客厅，他看了一眼霍熙卓和顾时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才六点半……杀了我吧……”
霍熙卓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张砚洲，你这是什么造型？新婚夜被家暴了？”
张砚洲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在沙发上瘫成一团：“别提了……昨晚婚礼结束都几点了？回到房间严汐又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我说了一晚上话……凌晨三点才睡，四点就被她摇醒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摇醒我的理由是——‘老公，我们要去哈尔滨了！快起床！’”
霍熙卓：“……”
顾时雨：“……”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遭遇。
“所以，”霍熙卓走到张砚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带着调侃，“你和严汐，也策划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策划个屁。”张砚洲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老婆和你家小雨，在婚礼当天密谋好了，机票酒店全订了，就等着今天给我们‘惊喜’。”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顾时雨：“小雨，你跟严汐学坏了。”
顾时雨脸红了，小声辩解：“……是严姐姐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张砚洲苦笑，“凌晨四点被摇醒，被告知三小时后要飞哈尔滨——这惊喜够刺激的。”
霍熙卓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们两个是被自家那位‘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不是嘛。”张砚洲叹了口气，“我老婆还理直气壮地说：‘老公，生活需要仪式感！说走就走的旅行多浪漫！’——浪漫个鬼，我现在只想睡觉。”
顾时雨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你们不高兴吗？”
霍熙卓和张砚洲同时看向他。
少年站在客厅中央，粉色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像只害怕被主人责备的小狗。
张砚洲立刻心软了，坐直身体，笑着说：“高兴，当然高兴。就是……下次这种惊喜，能不能别选在凌晨四点？”
顾时雨用力点头：“……下次选六点！”
张砚洲：“……”
霍熙卓笑了，对顾时雨招招手：“过来。”
顾时雨乖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霍熙卓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低声说：“没有不高兴。你安排的旅行，我很期待。”
顾时雨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霍熙卓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只是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嗯？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顾时雨小声答应，然后靠在他怀里，嘴角抿着满足的笑。
6:25，四人坐上车，前往浦东机场。
严汐精神抖擞，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讲述她的“完美计划”：
“我想了好久！婚礼结束直接去旅行，多浪漫！而且哈尔滨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冰雪大世界刚开园，人还不多……小雨，姐姐带你去坐冰滑梯，可刺激了！”
顾时雨坐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霍熙卓和张砚洲坐在后座，两人都是一副“没睡醒”的状态。张砚洲甚至靠着车窗又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到了机场，办理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顺利。
只是在过安检时，出了个小插曲——
顾时雨的背包里，装满了暖宝宝。
一包，两包，三包……安检员从里面掏出了整整二十包暖宝宝，堆在传送带上像座小山。
“先生，这些……”安检员看着顾时雨，表情复杂。
顾时雨脸红了，小声解释：“……是暖宝宝。哈尔滨很冷……”
安检员看了看那些暖宝宝，又看了看顾时雨纤细单薄的身形，理解了：“行吧，过。”
严汐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小雨，你是要去哈尔滨，还是要去南极？”
顾时雨认真地说：“严姐姐，网上说哈尔滨冬天零下二十几度，一定要多带暖宝宝。”
“那也不用带二十包啊！”严汐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打算把自己贴成暖宝宝超人？”
顾时雨脸更红了，小声说：“……我给你们三个也都准备了，怕你们冷。”
坐在休息区的张砚洲听到这句话，感动得差点流泪：“小雨，你真是天使。”
霍熙卓则把顾时雨拉到身边，低声问：“给我准备了多少？”
“……十包。”顾时雨小声说，“我怕你冷。”
霍熙卓的心，因为这句话，暖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顾时雨耳边说：“有你在，我就不冷。”
顾时雨的脸又红了。
登机后，顾时雨和严汐坐在一起，霍熙卓和张砚洲坐在她们后面。
飞机起飞时，顾时雨紧张地抓住了扶手。这是他第二次坐飞机——第一次是六年前，被霍熙卓从上海带到苏州，那时候他满心恐惧，根本没心情看窗外。
但这一次不一样。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金色的光芒洒在顾时雨脸上。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云海，粉色眼睛里满是惊叹。
“……好漂亮。”他小声说。
严汐凑过来，也看向窗外：“是吧？天空和大海一样，都有种……自由的感觉。”
顾时雨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后座的霍熙卓。
霍熙卓正闭目养神，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眼：“怎么了？”
顾时雨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霍熙卓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看雪。”顾时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情感，“谢谢你……愿意陪我胡闹。”
霍熙卓的心，因为这句话，柔软得不像话。
他反手握紧顾时雨的手，低声说：“不是胡闹。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
顾时雨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窗外的阳光。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冷空气扑面而来。
顾时雨第一个冲下舷梯，站在机场的停机坪上，仰起头——
哈尔滨的天空，是那种清澈的、干净的蓝。阳光很亮，却不暖，照在身上没有温度。空气里有种凛冽的、属于北方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却让他兴奋得眼睛发亮。
“……到了。”他转过身，对刚下飞机的霍熙卓说，“哈尔滨，到了。”
霍熙卓看着他脸上那纯粹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陪这个人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
陪他看南方的雨，北方的雪，春天的花，秋天的叶。
然后，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守护这份简单的、纯粹的快乐。
因为这份快乐，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