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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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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天,四人去了当地最著名的老字号餐馆——位于中央大街深处的“老厨家”。
餐馆门脸不大,内部装潢却是典型的俄式风格:深色木制家具、华丽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俄罗斯油画。空气里弥漫着锅包肉的甜酸香气和东北炖菜的浓郁味道。
“就是这个味儿!”严汐一进门就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正宗的东北菜!”
顾时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么有特色的餐馆。霍熙卓牵着他的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很厚,图片诱人。严汐拿着菜单,眼睛在锅包肉、杀猪菜、地三鲜、猪肉炖粉条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痛苦地抱住头:“完了,选择困难症犯了……”
张砚洲拿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对服务员说:“再来一个雪衣豆沙,要现做的。”
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后,严汐才反应过来:“雪衣豆沙?那是什么?”
“哈尔滨的特色甜点。”张砚洲说,“你肯定喜欢。”
菜上得很快。
锅包肉金黄酥脆,外层的糖醋汁晶莹剔亮;杀猪菜热气腾腾,血肠、五花肉、酸菜炖在一起,香气扑鼻;地三鲜油润鲜香,土豆茄子青椒的搭配恰到好处;猪肉炖粉条汤汁浓郁,粉条吸饱了肉汁,晶莹剔透。
顾时雨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他每样都尝了一点,然后小声对霍熙卓说:“……都好吃。”
霍熙卓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喜欢就多吃点。”
严汐则是一边吃一边后悔:“早知道哈尔滨的菜这么好吃,我们应该第一天就来!现在要走了才来,亏大了!”
张砚洲给她盛了碗汤,无奈地说:“老婆,我们这一周吃的还少吗?马迭尔冰棍、烤红肠、糖炒栗子、冻梨……你都快把中央大街吃遍了。”
“那不一样!”严汐理直气壮,“这些都是小吃,这才是正餐!”
她说着,夹了一大块锅包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唔……太好吃了……我都不想回上海了……”
顾时雨听着,小声对霍熙卓说:“……我也不想回去。”
霍熙卓挑眉:“为什么?”
“……回去就要面对现实了。”顾时雨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在哈尔滨,就像在做梦……回去之后,梦就醒了。”
霍熙卓的心,因为这句话,轻轻颤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顾时雨的手,低声说:“不是梦。时雨,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旅行,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哈尔滨只是一个开始。”
顾时雨抬起头,粉色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真的吗?”
“真的。”霍熙卓看着他,红瞳里满是认真,“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
顾时雨的眼睛慢慢湿润,他点点头,小声说:“……嗯,我相信你。”
最后一道菜上来了——雪衣豆沙。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甜点:蛋白打发成雪白的云朵状,包裹着豆沙馅,轻轻炸过,外面撒着白糖。看起来蓬松柔软,像一个个小雪球。
严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哇!这个好吃!外面酥酥的,里面软软的,豆沙甜而不腻……老公,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张砚洲得意地挑眉:“我是谁?你老公啊。”
严汐笑着亲了他一口:“奖励你的。”
顾时雨也夹了一个,小口吃着。确实很好吃,甜度适中,口感奇妙。他吃了一个,又夹了一个,然后很自然地把第二个递到霍熙卓嘴边。
霍熙卓低头吃了,点头:“嗯,好吃。”
顾时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餐,四人吃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哈尔滨的雪,聊中央大街的灯,聊冰雪大世界的冰滑梯,聊松花江上的冰爬犁。
最后,严汐举起酒杯(里面是哈尔滨啤酒),说:“来,为我们第一次集体旅行——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时雨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看着对面笑得灿烂的严汐和张砚洲,看着身边温柔注视着自己的霍熙卓,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充实感。
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回上海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平常。
但只有霍熙卓、严汐和张砚洲知道——一场“密谋”正在悄悄进行。
回上海的第三天,霍熙卓把严汐和张砚洲叫到了书房。
“我想再求一次婚。”霍熙卓开门见山地说,“正式的,有仪式感的,让时雨……不后悔嫁给我的求婚。”
严汐眼睛一亮:“好啊!我早就想说了,你们那第一次婚礼算什么啊,简直就是商业合作签约仪式!”
张砚洲也点头:“霍哥,你想怎么弄?我们全力配合。”
霍熙卓拿出一份策划案——很厚,显然准备了很久。
“时间定在下周六晚上,地点在外滩。我包了一艘游轮,已经拿到了在外滩放烟花的许可。”霍熙卓翻开策划案,“游轮上只邀请我们三个人,加上时雨。仪式很简单,我说话,他答应,交换戒指,然后看烟花。”
严汐看着策划案上详细的流程和设计图,忍不住感叹:“霍总,你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连天气预案都有?”
“嗯。”霍熙卓点头,“天气预报说那天是晴天,但万一有变,我有备用方案。”
张砚洲凑过来看,然后问:“戒指呢?准备了吗?”
霍熙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男式对戒。
主戒是铂金材质,设计简约,只在戒圈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英文:「My rain, my sunshine」(我的雨,我的阳光)。副戒更简单,只在戒圈外侧镶嵌了一排细小的粉色钻石——和顾时雨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哇……”严汐捂住嘴,“这也太用心了吧……”
霍熙卓看着那对戒指,声音低沉:“六年前的那场婚礼,我什么都没准备。连戒指都是让助理随便买的,尺寸都不对。这一次……我想把所有缺失的,都补给他。”
张砚洲拍了拍他的肩:“霍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把这场求婚办得完美。”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开始了秘密筹备。
严汐负责游轮的装饰——她选定了白玫瑰和蓝色绣球花作为主花材,因为“小雨就像白玫瑰一样纯洁,眼睛像蓝色绣球一样漂亮”。游轮的甲板上会铺满花瓣,栏杆上挂满暖黄色的串灯。
张砚洲负责烟花环节——他联系了上海最好的烟花公司,设计了一套专属的烟花方案:开场是雨滴形状的银色烟花,中间是太阳形状的金色烟花,最后是两颗心形烟花交汇,炸开成一片粉色星雨。
霍熙卓负责最重要的部分——求婚词。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改了又改。最后严汐看不下去了,抢过稿子说:“霍总,你别写了!到时候就看着小雨的眼睛,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那才是最打动人的!”
霍熙卓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在那个周六到来之前,所有准备都完成了。
只等主角登场。
周六晚上,七点。
外滩的灯火准时亮起,万国建筑群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黄浦江上游轮往来,江风吹拂,带着初春的微凉。
顾时雨被霍熙卓牵着走上码头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们来外滩干什么?”他小声问,“不是说……严姐姐请我们吃饭吗?”
“嗯,是在游轮上吃。”霍熙卓面不改色地撒谎。
两人登上那艘被包下的游轮。
游轮不大,但很精致。甲板上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栏杆上挂着暖黄色的串灯,在夜色中像一条发光的项链。船舱里摆着一张精致的餐桌,桌上点着蜡烛,放着香槟。
但顾时雨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游轮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姐姐和张先生呢?”他转头问霍熙卓。
霍熙卓没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走到甲板中央。
就在这时,游轮缓缓驶离码头,开向江心。
顾时雨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有些不安:“……我们要去哪里?”
霍熙卓转过身,面对着他,红瞳在夜色中深邃如海。
“时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六年前,在这里,我向你求过一次婚。”
顾时雨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那个除夕夜,漫天烟花,数万人见证,霍熙卓单膝跪地,问他“嫁给我好吗”。他点头了,然后开始了那场错误又痛苦的婚姻。
“那场求婚,是错的。”霍熙卓继续说,“我不是因为爱你而求婚,我是因为需要一场婚姻来应付家族,因为觉得你合适,因为……想占有你。”
顾时雨的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那场婚姻,也是错的。”霍熙卓的声音有些哑,“我伤害了你,辜负了你,差点……永远失去了你。”
江风吹过,顾时雨的睫毛颤了颤。
“这六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霍熙卓看着他,红瞳里有水光闪烁,“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你,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后悔……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今天,我想重新开始。”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单膝跪下。
顾时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霍熙卓,看着那个打开的盒子里那对精致的戒指,看着霍熙卓那双盛满爱意和歉意的红瞳,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时雨。”霍熙卓的声音在江风中清晰而坚定,“我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法律上,你已经是我的配偶。但我想……再问你一次。”
他举起戒指,一字一句地说:
“顾时雨,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愿意让我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弥补过去的错误,去珍惜现在的你,去守护未来的我们吗?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江风吹乱了顾时雨的头发,吹散了他的眼泪。
他看着霍熙卓,看着这个曾经给他最深伤害,也给他最深刻爱的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哽咽着开口:“……我……我是男生……”
“我知道。”霍熙卓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我爱的是你,顾时雨,不是你的性别。你是男生也好,女生也好,是什么都好,我只爱你。”
顾时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霍熙卓手中的戒指,然后小声说:“……戒指……好漂亮。”
“专门为你设计的。”霍熙卓说,“内侧刻了字——‘我的雨,我的阳光’。时雨,你是我的雨季,滋润了我干涸的心;你也是我的阳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
顾时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甲板的花瓣上。
他伸出手,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愿意。”
霍熙卓的手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取出那枚镶嵌粉色钻石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顾时雨的无名指上——尺寸正好,完美契合。
顾时雨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掉在戒指上,折射出晶莹的光。
霍熙卓站起身,把他紧紧拥进怀里。
“谢谢你,时雨。”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顾时雨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两人相拥着,在江心,在夜色中,在漫天花瓣和暖黄灯光里。
许久,霍熙卓才松开他,然后伸出手:“我的戒指呢?”
顾时雨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霍熙卓的无名指上。
戴好后,霍熙卓握着他的手,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现在,”霍熙卓低头,看着顾时雨,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该改口了。”
顾时雨眨眨眼:“……改什么口?”
“叫老公。”霍熙卓理直气壮,“我们都重新求婚了,你也重新答应了,难道不该叫老公吗?”
顾时雨的脸瞬间红了。
他咬着嘴唇,小声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霍熙卓挑眉,“法律上你是我配偶,感情上你刚答应我的求婚,叫一声老公怎么了?”
“……就是不要。”顾时雨固执地摇头,“太……太肉麻了。”
霍熙卓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了:“那叫什么?总不能还叫霍熙卓吧?”
顾时雨想了想,小声说:“……可以叫哥哥。”
霍熙卓的眼睛亮了:“哥哥?”
“嗯……”顾时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多……最多是哥哥。其他的……想都别想。”
霍熙卓笑了,没再逼他,只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好,那就叫哥哥。来,叫一声听听?”
顾时雨的脸更红了,他推开霍熙卓,转身要走:“……不要。”
被霍熙卓一把拉回来,按在怀里:“叫不叫?不叫今晚就不让你下船了。”
“你……你欺负人……”顾时雨小声控诉。
“就欺负你。”霍熙卓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叫不叫?”
顾时雨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哥哥。”
霍熙卓的心,因为这个称呼,酥成了一片。
他抱紧顾时雨,低声说:“再叫一声。”
“……哥哥。”
“再叫。”
“……哥哥。”
顾时雨叫一声,霍熙卓就吻他一下。到最后,顾时雨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睛湿漉漉的,嘴唇也被吻得微微红肿。
“够了……”他小声抗议,“不能再叫了……”
霍熙卓这才满意,松开他,但手还牵着他。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炸开一朵烟花。
银色的,雨滴形状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缓缓落下,像一场梦幻的雨。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金色的太阳形状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最后,两颗心形烟花从两岸升起,在江心交汇,炸开成一片粉色的星雨——和顾时雨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顾时雨仰着头,看着这场为他而放的烟花,眼泪又掉了下来。
霍熙卓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低声说:“喜欢吗?”
“……喜欢。”顾时雨点头,声音哽咽,“好漂亮……”
“以后每年都给你放。”霍熙卓承诺,“放你喜欢的烟花,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顾时雨转过身,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霍熙卓……”他小声说。
“嗯?”
“……我爱你。”
霍熙卓的心脏,因为这三个字,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抱紧怀里的人,声音沙哑:“我也爱你,时雨。很爱很爱。”
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黄浦江,照亮了外滩,照亮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也照亮了,两颗终于完整契合的心。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艘小游艇上,严汐和张砚洲正举着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
“亲了亲了!”严汐兴奋地拍着张砚洲的手臂,“霍总可以啊,这求婚词说得……我都感动了。”
张砚洲笑着搂住她:“老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也说了很多情话啊。”
“你那是抄的!”严汐瞪他,“我从网上都看到原文了!”
张砚洲:“……”
行吧,他认输。
他看着远处那对相拥的身影,忽然说:“老婆,你看他们……真好啊。”
严汐放下望远镜,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是啊,真好啊。小雨终于……等到他想要的爱情了。”
“霍哥也是。”张砚洲说,“他终于……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举着望远镜,当起了最忠实的观众。
而江心的游轮上,顾时雨靠在霍熙卓怀里,看着渐渐熄灭的烟花,小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霍熙卓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回家。”
游轮调转方向,驶回码头。
夜色已深,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重新许下的誓约里,在彼此紧握的手中,在往后余生的每一天。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