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春 ...
-
四月的上海，春意正浓。
庄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中式亭子的黛瓦上，洒在池塘粼粼的水面上。元宝——那条曾经胖成球的橘红色锦鲤，经过两个月的“节食计划”，终于恢复了相对苗条的体型，此刻正在水草间悠闲地穿梭。
顾时雨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平板电脑，正在进行每周的例行直播。
今天没有画画，只是闲聊。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浅色的毛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托着腮，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元宝，粉色眼睛里满是心疼。
“……真的瘦了。”顾时雨小声对镜头说，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们看，它都不像以前那么圆了。”
弹幕立刻刷起来：
「主播醒醒！元宝以前那是胖成球了！」
「现在这样多健康，游得多快」
「H总监督有功！」
「@H 出来挨夸！」
顾时雨看到那条“@H”的弹幕，脸微微泛红。他小声辩解：“……也没有很胖……”
弹幕：
「主播你滤镜太厚了」
「元宝：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话说主播和H总最近怎么样？」
顾时雨看到这个问题，耳朵尖都红了。他低头摆弄着石桌上的一枝樱花，小声说：“……挺好的。”
自从除夕夜直播“掉马”后，顾时雨和霍熙卓的关系就半公开了。粉丝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日常调侃，已经熟稔得像老朋友。
弹幕又开始逗他：
「主播考虑要孩子吗？」
「H总基因这么好，不要孩子可惜了」
「可以领养啊！」
顾时雨看到“孩子”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咬着嘴唇，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小声说：“……我是男生，生不了孩子。”
弹幕：
「知道知道，所以领养嘛！」
「主播这么温柔，肯定会是个好爸爸」
「@H 考虑一下？」
「@小张不爱喝粥快来劝劝！」
说曹操曹操到，张砚洲的ID立刻出现在弹幕区：
「小张不爱喝粥：孩子？好啊！我和我老婆正打算要呢，到时候一起遛娃！」
顾时雨的脸更红了，他小声说：“……砚洲哥你别捣乱。”
弹幕起哄：
「张总来了！」
「张总和严医生也要有宝宝了？」
「恭喜恭喜！」
「所以主播呢？真的不考虑？」
顾时雨看着那些弹幕，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他咬着嘴唇，粉色眼睛眨了眨，小声说：“……领养……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弹幕立刻炸了：
「@H 快出来！你老婆说想领养孩子！」
「H总！机会来了！」
「现在就去孤儿院！」
「主播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顾时雨被弹幕说得手足无措，正想关直播，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霍熙卓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他身后。男人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他低头看了看平板上的弹幕，又看了看顾时雨红透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想领养孩子？”霍熙卓问，声音低沉温柔。
顾时雨抬起头，看着他，粉色眼睛里满是犹豫和期待：“……可以吗？”
霍熙卓没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对着镜头说：“今天直播就到这儿。”
说完，他直接伸手关了直播。
顾时雨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了？”
霍熙卓弯腰，把他从石凳上抱起来，转身就往主宅走：“不是想领养孩子吗？走，现在就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私人孤儿院门口。
这是上海一家很有名的儿童福利机构，环境很好，建筑整洁，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霍熙卓显然提前联系过，院长已经等在门口了。
“霍先生，顾先生。”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笑容温和，“欢迎欢迎。孩子们正在活动室做手工，我带你们去看看。”
顾时雨紧张地抓着霍熙卓的手，手指微微发抖。霍熙卓感觉到了，反手握紧他，低声说：“别紧张，看看而已。”
活动室里很热闹，十几个孩子围坐在长桌前，有的在折纸，有的在画画，有的在串珠子。看到院长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孩子们都好奇地抬起头。
顾时雨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扫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温柔，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院长妈妈？”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但院长后来告诉他们，其实已经八岁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女孩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但有些凌乱。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顾时雨和霍熙卓。
顾时雨的心，在那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他松开霍熙卓的手，慢慢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柔：“……你在做什么呀？”
女孩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彩纸，她正在努力把它折成一只纸鹤，但折得歪歪扭扭的。
“……折纸鹤。”女孩小声说，声音细细的，“院长妈妈说，折一千只纸鹤，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顾时雨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接过那张彩纸，手指灵巧地翻折，很快，一只漂亮的纸鹤出现在掌心。他递给女孩，轻声说：“……这样折，会吗？”
女孩看着那只纸鹤，眼睛亮了。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手笨，总是折不好。”
“不笨。”顾时雨说，“慢慢学，总会折好的。”
女孩抬头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出顾时雨温柔的脸。她看了很久，忽然小声问：“……你是天使吗？”
顾时雨愣了愣，然后笑了，摇摇头：“不是。我是……普通人。”
“可你长得好像天使。”女孩认真地说，“眼睛是粉色的，头发是金色的……故事书里的天使，就是这样的。”
顾时雨的心，因为这句话，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声音更柔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女孩低下头，“院长妈妈叫我小七，因为我是七月来的。”
顾时雨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霍熙卓，粉色眼睛里满是恳求：“……就要她，好不好？”
霍熙卓站在不远处，看着顾时雨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那个瘦小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过来，在顾时雨身边蹲下，低声说：“时雨，她八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很深的记忆了，可能……养不熟。”
这是现实的问题。领养一个婴儿，和领养一个八岁的孩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婴儿会把你当作唯一的父母，而八岁的孩子，心里可能还记着亲生父母，或者经历过太多伤害，难以建立信任。
顾时雨听懂了霍熙卓的意思，但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又胆怯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他咬咬嘴唇，伸手拉住霍熙卓的衣袖，声音软得不像话：“……老公，就要她，好不好？”
那声“老公”，叫得又轻又软，带着江南口音的糯，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霍熙卓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顾时雨第一次，在清醒的、非被迫的情况下，叫他“老公”。
虽然之前求婚时，他哄着顾时雨叫过“哥哥”，但“老公”这个称呼，顾时雨一直很抗拒，说太肉麻，叫不出口。
而现在，为了这个女孩，他叫了。
霍熙卓的心脏，因为这个称呼，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顾时雨那双恳求的、湿漉漉的粉色眼睛，所有理智的考量，所有现实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好。”霍熙卓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就要她。”
顾时雨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扑进霍熙卓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哽咽：“……谢谢。”
女孩——小七，看着两人相拥的样子，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羡慕。
她小声问：“……你们……要带我走吗？”
顾时雨从霍熙卓怀里出来，重新在小七面前蹲下，用力点头：“嗯，带你回家。”
“家？”小七重复着这个字，眼睛里渐渐泛起水光，“……我……我有家了吗？”
“有。”顾时雨握住她瘦小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小七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像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顾时雨的心疼得厉害，他伸手，把女孩轻轻搂进怀里，低声说：“不哭了……以后都不会哭了。”
霍熙卓站在一旁，看着顾时雨怀里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顾时雨温柔哄她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想，或许……这样也不错。
多一个人，来爱顾时雨。
也多一个人，让顾时雨去爱。
手续办得很快。
以霍熙卓的财力和社会地位，领养一个孩子并不困难。院长虽然不舍，但看到小七牵着顾时雨的手，眼睛里有光的样子，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小七是个很乖的孩子。”院长对顾时雨说，“就是……太内向了，不太爱说话。但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她。”
顾时雨用力点头：“一定。”
回庄园的路上，小七坐在后座，紧紧挨着顾时雨，小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害怕吗？”顾时雨轻声问。
小七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一点点。但……有你在，就不怕。”
顾时雨的心又软了，他伸手，把女孩搂进怀里，低声说：“嗯，有我在，不怕。”
副驾驶座上的霍熙卓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庄园，周谨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顾时雨牵着一个小女孩下车，他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专业，躬身道：“先生，顾先生，欢迎回家。这位是……？”
“她叫……”顾时雨顿了顿，这才想起还没给女孩起名字。
他低头看着小七，柔声问：“……你想叫什么名字？”
小七摇摇头，小声说：“……你帮我起。”
顾时雨想了想，又看向霍熙卓：“……你起？”
霍熙卓走过来，在小七面前蹲下，平视着她。他的红瞳很深邃，但此刻带着难得的温和。
“艾希。”霍熙卓说，“霍艾希。艾草坚韧，希望永存。以后，你就叫霍艾希。”
小七——现在该叫艾希了——看着霍熙卓，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小声重复：“……霍艾希。”
“嗯。”霍熙卓点头，“我是霍熙卓，你可以叫我……”他顿了顿，看了眼顾时雨，“爹地。”
这是刚才在车上，顾时雨和他商量好的称呼——毕竟“爸爸”只有一个，两人总要有区分。
艾希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顾时雨，小声问：“……那你呢？”
顾时雨蹲下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叫顾时雨，你可以叫我爸爸。”
艾希看着他的笑容，也慢慢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她小声叫：“……爸爸。”
又看向霍熙卓：“……爹地。”
顾时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抱紧艾希，声音哽咽：“……嗯，爸爸在。”
霍熙卓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情绪。他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有爱人，有孩子，有温暖，有牵挂。
这是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认为是软弱的“平凡幸福”。
而现在，他甘之如饴。
艾希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就在主卧隔壁。
房间是顾时雨亲自布置的——淡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书架上摆满了绘本和玩具，床上放着好几个毛绒玩偶。窗台上还放了一个小鱼缸，里面养着几条小金鱼。
“喜欢吗？”顾时雨问。
艾希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个漂亮得像公主房的地方，眼睛睁得大大的，很久都说不出话。
最后，她才小声说：“……喜欢。但是……太大了，我一个人睡，怕。”
顾时雨的心又疼了。他蹲下来，柔声说：“那今晚爸爸陪你睡，好不好？等你习惯了，再自己睡。”
艾希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顾时雨的手指。
那天晚上，顾时雨真的陪艾希睡在了儿童房。
他给艾希讲故事——讲三只小猪，讲小红帽，讲睡美人。艾希靠在他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很认真。
讲到一半，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霍熙卓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相拥的一大一小，挑了挑眉：“我的位置呢？”
顾时雨脸红了，小声说：“……今晚我陪艾希睡。”
霍熙卓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艾希的头发：“怕黑？”
艾希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有一点点。”
“那爹地也陪你。”霍熙卓说得很自然，“往里挪挪。”
顾时雨愣了愣，然后笑了，往里面挪了挪。霍熙卓躺上来，床瞬间变得拥挤，但也……温暖。
艾希躺在两人中间，左边是顾时雨温柔的怀抱，右边是霍熙卓沉稳的气息。她闭上眼睛，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了安全。
“……爸爸。”她小声叫。
“嗯？”顾时雨应道。
“……爹地。”
“嗯。”霍熙卓也应道。
“……我有家了，对吗？”艾希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顾时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紧艾希，低声说：“对，你有家了。以后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霍熙卓伸手，越过艾希，握住了顾时雨的手。
三只手，在温暖的被子里，紧紧相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温馨的画面。
一个曾经冰冷的世界，因为爱，因为选择，因为勇气，慢慢变得温暖。
而新的故事，在这个春日的夜晚，悄然开始。
有欢笑，有眼泪，有磨合，有成长。
但最重要的是——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