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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全家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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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凌晨四点,天光已经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蟹壳青色。
顾时雨在生物钟的精确召唤下醒来。他眨了眨粉色眼睛,盯着天花板三秒,然后突然想起今天要拍全家福——和哥哥、砚洲哥、严姐姐,还有艾希一起。
他像完成一项精密拆弹任务般,从霍熙卓怀里一点点挪出来。男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下意识收紧,声音含糊地咕哝:“时雨……”
“在呢。”顾时雨小声应,等他呼吸重新平稳,才轻手轻脚地滑下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进衣帽间,站在中央,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穿什么?
白色衬衫太普通,T恤又不够正式。他拉开霍熙卓为他整理好的衣柜——按照季节和色系排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他的手指在一排衬衫上划过,又缩回来。太热了,夏天呢。
他打开另一个柜子,里面是严汐上次逛街时硬塞给他的“年轻人该穿的颜色”——薄荷绿、鹅黄、浅蓝。他拎出那件薄荷绿的Polo衫对着镜子比了比,皱皱鼻子。好像……太嫩了?严姐姐肯定会笑他“小雨装乖”。
可是,他本来就想穿得乖一点给哥哥看。
这个念头让他耳朵尖微微发烫。他把衣服挂回去,蹲下来翻找底层的抽屉。睡衣、家居服、搭配好的丝巾和胸针……没有灵感。
他干脆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盯着满柜子的衣服发呆。晨光渐渐爬进房间,给那些柔软的布料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雨。”
低沉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顾时雨回过头,看见霍熙卓只穿着睡裤站在门口,胸肌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暗红的瞳孔像浸了水的鸽血石。
“哥哥……”顾时雨有点心虚地站起来,“我吵醒你了?”
霍熙卓走近,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顿一秒,俯身把人抱起来放到软凳上。“四点就醒,折腾什么?”
“我在挑衣服。”顾时雨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拍照呀。”
霍熙卓这才想起来。昨晚张砚洲在群里@了所有人三遍,说找了上海最贵的工作室,要拍“史上最帅全家福”,还特别强调“老婆你一定要把我拍得比霍哥帅哪怕0.1分”。严汐回了个“我尽量,但客观事实不允许”的表情包。
他低头看着顾时雨。少年只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背心,锁骨和肩膀的线条清晰可见,脸颊还透着睡意的粉。头发乱翘着,有几撮呆毛倔强地立着。
霍熙卓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顾时雨的头发:“穿什么都好看。”
“那不行。”顾时雨较真地摇头,伸手拉住他的睡裤腰带晃了晃,“哥哥帮我挑。”
这个动作带着不自知的亲昵和依赖。霍熙卓任由他拉着,目光扫过衣柜,最后落在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上。他取下来,又搭配了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
“这套。”他递给顾时雨,“凉快,上镜。”
顾时雨接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和哥哥上次穿的那套灰色是一个系列的!”
霍熙卓愣了一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顾时雨记得他每一件衣服。
“嗯。”他应了一声,看着顾时雨高高兴兴地开始解背心扣子,又补了一句,“穿好再出来,早上凉。”
“知道啦——”顾时雨拖长声音,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衬衫。
霍熙卓走出衣帽间,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七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六年的分离像一道深刻的河床,如今被重新流淌的时光慢慢抚平。顾时雨回来了,变得黏人、幼稚、会为一件衣服纠结半天,也会在深夜钻进他怀里,小声说“哥哥我做了噩梦”。
而他学会了在顾时雨做噩梦时,不是追问“梦到什么”,而是轻轻拍他的背,说“我在”。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霍熙卓走过去,看见顾时雨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煮咖啡。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条,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皮肤白得透明。
“我给哥哥也煮一杯。”顾时雨回头冲他笑,鼻尖有一点点汗,“然后我们去叫艾希起床?砚洲哥说他们九点就到。”
霍熙卓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时雨忙碌的背影。
这就是他曾经用尽偏执和暴力想要留住的人。如今不需要任何锁链,就乖乖站在他的厨房里,为他煮一杯咖啡,为一次普通的全家福,在清晨四点认真挑选衣服。
“时雨。”他忽然开口。
“嗯?”顾时雨转过头。
霍熙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顾时雨愣了一下,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里,蹭了蹭。
“哥哥好黏人。”顾时雨笑着说,声音软软的。
到底谁更黏人。霍熙卓想,但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收紧手臂,闻着顾时雨头发上淡淡的桃子香味——严汐推荐的洗发水,说“适合我们小雨甜甜的气质”。
咖啡机的蒸汽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夏天的第一缕蝉鸣试探性地响了一声,又停了。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夏天。
是第一次,五个人一起拍全家福的夏天。
是顾时雨二十四岁,霍熙卓三十三岁,张砚洲和严汐在旁边吵吵闹闹,霍艾希可能会偷偷翻白眼的,最普通的夏天。
而这样的普通,对他们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哥哥。”顾时雨轻声说,“我好开心。”
霍熙卓“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旋。
“我也是。”
六点半,顾时雨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霍艾希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顾时雨给她买的兔子玩偶。她穿着淡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顾时雨进来,眼睛一亮。
“爸爸。”她小声叫。
“艾希醒啦。”顾时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今天要拍照,还记得吗?”
艾希用力点头:“记得!和爹地、爸爸、砚洲叔叔、严汐阿姨一起。”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我要穿什么?”
顾时雨笑了。原来纠结的不只他一个人。
“爸爸帮你挑,好不好?”他站起来,打开艾希的衣柜。
八岁的女孩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衣柜里一半是顾时雨给她买的公主裙和可爱套装,另一半是严汐给她买的“潮童”风格——牛仔背带裤、印花T恤、小皮衣。
“砚洲叔叔说,今天要拍‘帅一点’的照片。”艾希小声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严汐阿姨昨天悄悄告诉我,让我别穿太公主,要‘酷一点’,气死砚洲叔叔。”
顾时雨忍俊不禁。严汐和张砚洲的“战争”已经蔓延到下一代了。
他想了想,取出一条浅卡其色的背带短裤,搭配一件白色印花T恤,T恤上印着一只戴墨镜的小恐龙。
“这套怎么样?”他问。
艾希眼睛亮了:“喜欢!”
“那去刷牙洗脸,爸爸给你扎头发。”
艾希抱着衣服跑进浴室。顾时雨坐在床边等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纸鹤。从八岁到十一岁,艾希每年生日都会折一百只,现在已经快四百只了。
“爸爸。”艾希刷完牙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今天拍完照,我可以许愿吗?”
顾时雨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柔声问:“艾希有什么愿望?”
艾希想了想,小声说:“希望……每年都能一起拍全家福。”
顾时雨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我们每年都拍。”
他给艾希扎了两个丸子头,又别上两个小草莓发卡。艾希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
“爸爸最好看了。”她忽然说。
顾时雨愣了愣:“什么?”
“我说,爸爸穿这件衣服,最好看了。”艾希认真地说,“爹地一定会一直盯着你看。”
顾时雨的耳朵又红了。他轻轻捏了捏艾希的脸:“人小鬼大。”
艾希咯咯笑起来,抱住他的腰:“我说的是实话嘛!”
七点五十,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霍熙卓穿着和顾时雨同系列的浅灰色亚麻衬衫,正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顾时雨给艾希剥水煮蛋,艾希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门铃响了。
周谨去开门,张砚洲爽朗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早上好早上好!霍哥!小顾!艾希小宝贝!”
严汐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看见顾时雨就笑了:“小雨今天穿这么好看,霍总有福了。”
顾时雨的脸瞬间红了:“严姐姐……”
张砚洲已经冲到了餐桌边,盯着霍熙卓看了三秒,痛心疾首:“霍哥,你为什么穿个麻布衬衫都像在拍杂志?还有没有天理了?”
霍熙卓抬了抬眼:“天生的。”
“……”张砚洲捂住胸口,“严医生,我需要急救。”
严汐把纸袋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急救方式有一个——今天拍照你别站霍总旁边。”
“那不行!”张砚洲立刻反驳,“我要和小顾站一起!小顾好看又温柔,能中和我的阳刚之气!”
艾希小声嘀咕:“砚洲叔叔,你昨天不是说自己是‘精致型男’吗……”
张砚洲弯腰捏了捏艾希的脸:“小丫头,拆叔叔的台是吧?”
严汐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顾时雨:“给,小雨。我特意订的。”
顾时雨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袖扣,设计简约优雅。
“这太贵重了……”顾时雨连忙推辞。
“不贵重不贵重。”严汐按住他的手,眼睛弯弯的,“你今天可是C位,必须闪闪发光。对吧霍总?”
霍熙卓看了一眼袖扣,点头:“收下吧。”
张砚洲凑过来:“老婆,我的呢?”
严汐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条……骚气的粉色领带。
张砚洲的表情凝固了:“老婆,你认真的?”
“当然。”严汐笑得像只狐狸,“不是要‘精致型男’吗?粉色最配你。”
顾时雨看着那条领带,没忍住笑出了声。霍熙卓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艾希举手:“严汐阿姨,我的呢?”
严汐变魔术般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吊坠。
“给我们的艾希小模特。”严汐给她戴上,“今天要笑得甜一点哦。”
艾希爱不释手:“谢谢严汐阿姨!”
张砚洲还在纠结那条粉色领带:“老婆,我真的要戴这个吗?会不会显得太……”
“太什么?”严汐挑眉,“太配你昨天新染的栗子色头发?”
张砚洲:“……”他上周确实偷偷去染了头发,还骗严汐说是“自然光泽”。
霍熙卓放下平板,淡淡道:“挺适合你。”
张砚洲欲哭无泪:“霍哥,连你也……”
顾时雨笑着打圆场:“砚洲哥戴粉色其实很好看的,显年轻。”
张砚洲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你看!小顾都说好看!还是小顾有眼光!”
严汐翻了个白眼:“小雨那是善良,不忍心打击你。”
早餐在吵闹中继续。张砚洲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宣布今天的“作战计划”:“我跟你们说,我找的这个摄影师,拍过好多明星,特别会抓拍。咱们今天不用摆拍,就自然互动,他抓拍出来的才最真实。”
霍熙卓问:“在哪拍?”
“庄园里拍两组,外滩拍两组。”张砚洲说,“我已经让人把道具都运过来了,等会儿就到。”
“道具?”顾时雨好奇。
张砚洲神秘兮兮:“保密!”
八点半,摄影师团队抵达庄园。
领头的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叫Leo,说话带点台湾腔:“霍总好,张总好,各位早上好哦~今天天气超棒的,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第一组在庄园的大草坪上拍摄。
道具果然运来了——野餐垫、藤编篮子、书本、鲜花,甚至还有一只借来的金毛犬。
“我们要假装在野餐。”张砚洲指挥,“自然一点,聊天啊,笑啊,玩啊。”
五个人在野餐垫上坐下。顾时雨挨着霍熙卓,艾希坐在两人中间。张砚洲和严汐坐在对面。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僵硬。
Leo举着相机:“对对对,霍总可以搂一下顾先生的肩……对!张总和太太靠近一点……艾希小朋友看这里,笑一个!”
艾希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很好很好!”Leo连连按快门,“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张总和太太说一个对方的小缺点,霍总和顾先生也来。”
张砚洲立刻举手:“我先说!我老婆的小缺点就是……太完美了,让我很有压力。”
严汐笑着拍他:“油嘴滑舌。”她想了想,“我老公的小缺点嘛……睡觉打呼。”
张砚洲瞪大眼睛:“我哪有!”
“你有。”严汐认真点头,“有时候像开拖拉机。”
大家都笑起来。顾时雨笑得靠在了霍熙卓肩上。
“到霍总和顾先生了。”Leo把镜头对准他们。
顾时雨脸红了。他小声说:“哥哥的缺点……太爱吃醋了。”
霍熙卓挑眉:“有吗?”
“有。”顾时雨鼓起勇气,“上次我和砚洲哥多说了几句话,你就一直盯着我们看。”
张砚洲举手作证:“对对对!霍哥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霍熙卓淡淡地说:“那是因为你们聊了二十分钟的卡通片。”
顾时雨小声辩解:“那是艾希喜欢的动画……”
“所以聊了二十分钟?”霍熙卓反问。
严汐在旁边起哄:“哇哦,霍总连女儿的醋都吃。”
顾时雨耳朵都红了。他拉了拉霍熙卓的袖子:“那哥哥说说我的缺点。”
霍熙卓看着他,暗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没有缺点。”
“啊?”顾时雨愣住。
“硬要说的话,”霍熙卓顿了顿,“太容易脸红。”
顾时雨的脸果然更红了。
Leo抓住这个机会疯狂按快门:“完美完美!这个互动太自然了!艾希小朋友,你觉得爹地和爸爸谁说得对?”
艾希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爹地说得对,爸爸就是容易脸红。但是爸爸脸红的时候最好看。”
顾时雨捂住脸:“艾希……”
大家都笑起来。那只金毛犬也凑过来,蹭了蹭顾时雨的手。
接下来又拍了几组——五个人一起遛狗的画面,顾时雨和艾希一起看书的画面,霍熙卓给顾时雨喂水果的画面,张砚洲试图教金毛犬握手结果被舔了一脸口水的画面。
草坪上充满了笑声。连霍熙卓的嘴角都一直微微上扬着。
拍完草坪,转战玫瑰园。严汐拉着顾时雨和艾希拍了很多“闺蜜照”,张砚洲在旁边酸溜溜:“老婆,我才是你老公……”
“知道知道。”严汐头也不回,“等会儿和你拍‘兄弟照’。”
张砚洲眼睛一亮,立刻凑到霍熙卓身边:“霍哥,等会儿咱俩拍一组帅的!”
霍熙卓:“……不用。”
“要的要的!”张砚洲坚持,“我要证明我也是有男性魅力的!”
于是,在严汐的“逼迫”下,霍熙卓和张砚洲拍了一组“商业精英”风格的照片——两人站在葡萄架下,假装在谈事情。张砚洲努力摆出严肃表情,霍熙卓一如既往的冷峻。
Leo拍了几张,忽然说:“张总,你可以把手搭在霍总肩上。”
张砚洲眼睛一亮,刚抬手,霍熙卓一个眼神扫过来。
手僵在半空。
“呃……还是算了。”张砚洲讪讪地放下手,“霍哥的气场太强,我怂。”
严汐笑得直不起腰:“张砚洲你也有今天!”
顾时雨也笑起来,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霍熙卓的手臂:“哥哥,我们和艾希拍一张吧?”
霍熙卓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好。”
于是有了那张后来被严汐称为“本日最佳”的照片——霍熙卓站着,顾时雨靠在他身边,艾希被霍熙卓单手抱在怀里,三人都看着镜头,笑容自然而温暖。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点半,一行人出发去外滩。
张砚洲和严汐坐自己的车,霍熙卓开车,顾时雨坐副驾驶,艾希坐后座。
车上,艾希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小声问:“爸爸,我们以后每年真的都会一起拍照吗?”
顾时雨回头看她:“当然。艾希想要拍多少年,我们就拍多少年。”
“那……到我八十岁呢?”艾希认真地问。
顾时雨笑了:“那爸爸和爹地就一百多岁了,可能走不动了,但还是要拍。”
艾希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坐在轮椅上拍。”
霍熙卓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扬:“好。”
顾时雨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握住了霍熙卓放在档位上的手。
霍熙卓反手握住,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等红灯的时候,霍熙卓忽然说:“时雨。”
“嗯?”
“你今天很开心。”霍熙卓看着他,“眼睛一直在笑。”
顾时雨愣了愣,然后笑容更深了:“因为和大家在一起呀。和哥哥在一起,和艾希在一起,和砚洲哥严姐姐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他说得很自然,很真诚。
霍熙卓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什么,但暗红的眼睛里涌动着深沉的情感。
后座,艾希看着前排的爹地和爸爸,悄悄拿出自己的小相机,拍下了他们交握的手。
她想起严汐阿姨昨天跟她说的话:“艾希,你知道为什么你爹地和爸爸的故事这么特别吗?不是因为他们经历了很多磨难,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爱对方。即使分开过,即使伤害过,最后还是选择了彼此。”
“那很了不起哦。”严汐摸着她的头说,“所以艾希要记住,爱不是永远不吵架,不生气,而是吵完架、生完气,还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艾希当时问:“那爹地和爸爸还会分开吗?”
严汐笑了,很肯定地说:“不会了。因为他们现在,不是‘不得不在一起’,而是‘选择了在一起’。这是完全不同的。”
艾希不太懂其中的区别,但她能感觉到——爹地看爸爸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爸爸在爹地面前的样子,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都变得更柔软,也更坚定。
十一点,外滩。
周末的外滩人潮涌动,但张砚洲已经提前联系好了拍摄区域——一个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用警戒线隔开,但保留了路人背景。
“这一组我们要‘假装路人’。”张砚洲宣布,“就正常走路,聊天,看风景,让摄影师抓拍。”
五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霍熙卓很自然地牵着顾时雨的手。顾时雨起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周围都是人,但霍熙卓握得很紧,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艾希走在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张砚洲和严汐走在后面,严汐时不时凑到张砚洲耳边说什么,惹得张砚洲大笑。
江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暖意和水汽的微凉。
顾时雨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漫天烟花,无人机拼出“嫁给我”的字样,霍熙卓单膝跪地,而他紧张得说不出话。
“在想什么?”霍熙卓问。
顾时雨转头看他,粉色眼睛里映着江面的波光:“想起哥哥求婚的时候。”
霍熙卓也想起了。他握紧顾时雨的手:“那天你很紧张。”
“嗯。”顾时雨小声说,“怕自己配不上那么盛大的场面,也怕……哥哥只是一时兴起。”
“不是一时兴起。”霍熙卓认真地说,“是深思熟虑。”
顾时雨笑了:“我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们走到栏杆边,看着江面上的游船。艾希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的一艘邮轮:“爸爸你看,那艘船好大!”
顾时雨弯下腰和她一起看:“嗯,那是观光邮轮。”
霍熙卓站在他们身后,一只手搭在顾时雨肩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
Leo在不远处疯狂按快门:“完美完美!这个角度绝了!自然又温馨!”
张砚洲和严汐也走过来。严汐很自然地挽住了顾时雨的另一边手臂:“小雨,看那边,有海鸥。”
顾时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几只白色的海鸥在江面上盘旋。
张砚洲凑到霍熙卓身边,压低声音:“霍哥,说真的,你和小顾现在这样,真好。”
霍熙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是说真的。”张砚洲难得认真,“以前我总担心你们,一个太偏执,一个太脆弱。但现在……你们都变了。小顾变得坚强了,你变得温柔了。”
霍熙卓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因为他。”
“我知道。”张砚洲笑了,“所以我才说,真好。”
另一边,严汐正在和顾时雨说悄悄话。
“小雨,霍总最近还吃醋吗?”
顾时雨脸微红:“好一点了……但还是会。”
“正常正常。”严汐拍拍他的手,“这说明他在乎你。不过要是吃醋过头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育他。”
顾时雨笑了:“严姐姐,哥哥不会听别人的……”
“那不一定。”严汐眨眨眼,“我有我的方法。”
艾希抬起头:“严汐阿姨,你有什么方法?”
严汐弯腰,神秘兮兮地说:“秘密~”
拍完江边,又拍了一组在长椅上的照片。五个人挤在一张长椅上,艾希坐在顾时雨腿上,张砚洲和严汐紧挨着,霍熙卓的手臂搭在顾时雨身后的椅背上。
Leo指挥:“来,看这里,笑——”
“咔嚓。”
照片定格——五张笑脸,背后是流淌的黄浦江和浦东的天际线。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十二点半,一行人回到庄园。
午餐已经准备好,在阳光房的玻璃圆桌上。五个人坐下,Leo把相机连接上平板,开始“审片”。
“先看草坪这组。”Leo滑动照片。
第一张就是五个人坐在野餐垫上大笑的画面。张砚洲正在说什么,严汐笑着拍他,霍熙卓嘴角微扬,顾时雨笑得靠在他肩上,艾希抱着兔子玩偶,眼睛弯成月牙。
“这张好!”严汐立刻说,“要放大挂墙上!”
第二张是霍熙卓给顾时雨喂草莓的画面。顾时雨微微张嘴,粉色眼睛里带着笑意,霍熙卓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哇……”严汐捂住胸口,“霍总这个眼神,绝了。”
顾时雨脸红了:“严姐姐……”
“我说的是事实嘛。”严汐笑眯眯的,“小雨你看,霍总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霍熙卓轻咳一声,别过脸,但耳尖微微泛红。
第三张是艾希和金毛犬玩的画面。她蹲在地上,摸着狗狗的头,笑得特别开心。
“艾希这张也好看。”顾时雨柔声说,“我们洗出来放你房间,好不好?”
艾希用力点头:“好!”
继续往下翻。玫瑰园的照片,霍熙卓和张砚洲的“商业精英照”,顾时雨和严汐艾希的“闺蜜照”……
翻到那张葡萄架下的三人合照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阳光透过叶隙,在三个人身上洒下金色的光斑。霍熙卓单手抱着艾希,另一只手揽着顾时雨的肩。顾时雨靠在他身上,艾希搂着霍熙卓的脖子。三人都看着镜头,笑容自然而温暖。
“这张……”张砚洲开口,难得没有开玩笑,“真的特别好。”
严汐点头,眼眶有点红:“嗯。特别好。”
顾时雨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霍熙卓,发现霍熙卓也在看他。
“哥哥。”顾时雨小声说,“我喜欢这张。”
“嗯。”霍熙卓握住他的手,“我也喜欢。”
接着是外滩的照片。江边的牵手,长椅上的拥挤,看海鸥时的侧影……
最后一张,是五个人在长椅上的大合照。每个人都在笑,背后是上海最繁华的风景。
“这张做相册封面。”张砚洲宣布。
“同意。”严汐举手。
“我也同意。”顾时雨说。
霍熙卓点头。
艾希高高举手:“我也同意!”
大家都笑起来。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继续。张砚洲又开始讲他最近的“创业新点子”,严汐时不时吐槽他,顾时雨认真听着,霍熙卓偶尔给点意见,艾希小口吃着顾时雨给她剥的虾。
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来,餐桌上的食物冒着热气,笑声不断。
顾时雨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有爱人,有孩子,有朋友,有家。
所有曾经的伤痛、分离、眼泪,都变成了今天这份幸福的注脚。不是因为忘记了伤痛,而是因为伤痛之后,他们依然选择了彼此,选择了爱,选择了这个家。
“时雨。”霍熙卓低声叫他。
顾时雨回过神,转头看他。
霍熙卓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很简单的动作,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顾时雨的心里,却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他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好吃。”
霍熙卓看着他,也笑了。
餐桌对面,严汐悄悄捅了捅张砚洲,压低声音:“你看。”
张砚洲看过去,然后也笑了,小声说:“真好。”
艾希看看爹地,又看看爸爸,偷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
今天拍全家福。
爸爸穿了浅蓝色的衣服,很好看。
爹地一直看着爸爸。
砚洲叔叔戴了粉色领带,严汐阿姨笑他。
大家都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希望每年都能这样。
她写完,合上本子,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那是她的“幸福记录本”,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开始写的。现在已经写了大半本了。
她想,等本子写满了,她就折第一千只纸鹤,然后许愿——
希望这个家,永远这样幸福。
午餐后,张砚洲和严汐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临走前,严汐抱了抱顾时雨,在他耳边说:“小雨,要一直这么幸福。”
顾时雨用力点头:“嗯。”
张砚洲拍了拍霍熙卓的肩:“霍哥,走了。下周打球?”
“嗯。”霍熙卓点头。
送走他们,庄园又恢复了安静。
艾希有些累了,顾时雨送她回房间午睡。等艾希睡着,他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
霍熙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下郁郁葱葱的花园。
顾时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霍熙卓没有回头,只是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哥哥。”顾时雨把脸贴在他背上,“今天我很开心。”
“我知道。”霍熙卓说。
“不是拍照开心,是……”顾时雨想了想,“是和大家在一起开心。是和哥哥、艾希、砚洲哥、严姐姐在一起,像一个真正的家一样开心。”
霍熙卓转过身,把他拥进怀里。
“我们本来就是家。”他说。
顾时雨在他怀里点头:“嗯。我知道。”
他们静静相拥。窗外,夏日的蝉鸣一声接一声,阳光把花园照得闪闪发亮。
“时雨。”霍熙卓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霍熙卓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谢谢你回来,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顾时雨愣住了。他抬头看霍熙卓,粉色眼睛里泛起水光。
“也谢谢你,哥哥。”他小声说,“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不放弃我,谢谢你……爱我。”
霍熙卓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永远爱你。”他说。
顾时雨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他笑了,用力抱紧霍熙卓。
“我也永远爱你。”
窗外,夏日的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房间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棵历经风雨后终于缠绕在一起的树,根须相连,枝叶相触,再也不会分开。
而楼上,儿童房里,艾希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她的床头柜上,玻璃罐里的纸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四百只纸鹤,在今天早晨完成了。
而她的愿望,已经在慢慢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