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日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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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野皱着眉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屏幕上“张姐”两个字跳得他太阳穴直突突。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张姐。”
“星野，看到我发的方案了吗？”编辑张姐的声音依旧干练，“关于那个热搜，我们必须今天之内给出官方回应。”
文星野点开微信，《关于近日网络传闻的几点说明》
近日有关于本人私生活的猜测在网络上传播，对此本人做出如下说明：接着是几条滴水不漏的否认与照片中人士仅为旧识，并无特殊关系；新书创作源于多年积累，与特定个人无关；感谢读者关心，但希望大家更多关注作品本身。
文星野的目光在“旧识”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张姐解释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不承认，不否认，把焦点拉回作品。投资方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只要你配合发这个声明，影视化签约照常推进。”
“如果我不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深深叹了口气，“星野，你不是新人，应该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作者形象是商业价值的一部分。那个照片虽然模糊，但已经有人扒到你早年散文里提过高中时代刻骨铭心的那个人。现在舆论的方向对你很不利，要么是消费旧情炒作新书，要么是私生活混乱影响签约。无论哪种，都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
文星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他抬头看了眼天光，眼睛眯得很紧，楼下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
他声音依旧轻柔道：“如果我承认呢？”
张姐炸了：“什么？”
“如果我承认，那个人确实是我高中时很重要的人。”
那头情绪激动了：“文星野，你清醒一点。你知道承认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面对无数追问，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分开？他现在为什么出现？是不是旧情复燃？每一个问题都能衍生出十个热搜，你的私生活会被扒得干干净净。而且，那个名字，你真想让它在网络上爆开吗？”
他把窗帘往后一拉，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把那段过去锁进心底最深的抽屉，不再开启。
张姐的语气软下来，“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为难。但你是作家，你的价值在于作品，不在于你的感情史。发这个声明，把事情冷处理，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成年人的世界，处处都是这样“对谁都好”的选择。
他闷闷道：“就按这个方案发，但我需要改几个字。”
“你说。”
“把旧识改成故人，”文星野看着窗外，一群鸽子掠过天空，“其他的就这样吧。”
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文星野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中午你外婆生日宴，准时到，地址发你了。”
他回过神，回了个“遵命”。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洗漱，换衣，对着镜子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镜子里的人眼尾微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最近赶稿清瘦了些，下颌线更明显了。他掐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文星野啊文星野，你这张脸真是……，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爹妈给的基因。”
收拾完，他带着提前给外婆准备的礼物驱车前往。点开导航，输入饭店地址，发动车辆。
文星野有在车上听电台的习惯，宅久了这习惯逐渐淡了，刚调好频，熟悉的旋律就涌进车厢：
“我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说了分！
手机也提醒我该清理下缓存！
我只好卸载那些属于爱好的部分！
我就是这样即便要割舍自尊！
也争取再换一个重来过的可能！
“……”
《内存情人》。很多年前的老歌了。
文星野听得心有些堵，偏头准备切换音乐，突然一台电动车从右侧道路横穿而出，速度极快。他猛打方向减速躲避，没撞上电动车，反而和左向的车轻度刮蹭。还好车速不快。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文星野心跳漏了一拍。他稳住方向盘，靠边停好车，报警后推门下车。
电动车车主也哆哆嗦嗦地下了车，是位六十多岁的大娘，衣着朴素，眼神躲闪道；“我、我真的没看到，我没钱赔……”
文星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大娘，我已经报警了，您伤到了吗？由交警来定责吧，咱俩先去看看对面的车。”
二人踱步到另一辆车前。
我去！宾利！
车窗上倒映着他和大娘忐忑的脸，下一秒，车门猛地打开。
“怎么开车的！嗯？你……”
视线从那双长腿一扫而上。男人身穿墨蓝色套装，一边下车一边扯松领带，本来不耐烦的凌厉眉峰在看到车外的人瞬间被抚平。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后视镜，把领带重新摆正。
文星野深吸一口气。
赵烬燃挑眉示意：“这是？”
大娘左右瞟了一下，喃喃地讲了事情经过。
这时交警赶到，现场拍照、询问，一套流程走下来。交警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讲解得细致：“电动车逆行闯机动车道，为了避让发生事故，电动车方要担主责。但如果避险操作不当，比如您刚才猛打方向，也可能要承担部分责任。以后记住：冷静预判，平稳操作，别慌不择路引发二次事故。”
他转向大娘：“您驾驶电动车一定要遵守交规，戴好头盔。这次算幸运，只是轻微刮碰，下次可不一定了。”
阿姨连连称是。赵烬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次就这样了，我赶时间。”他的目光转向文星野，眉头一挑道：“你现在在哪住？”
文星野撇撇嘴角道：“事故就和保险公司联系吧，我也赶时间。”
他和煦地和大娘告别，看都没看赵烬燃一眼，啪地摔上车门，扬长而去。
赵烬燃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下唇，脾气依旧挺大。
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了深，你藏不了多久。
另一边，文星野在下一个红灯前猛捶了一下方向盘。
眼角忽然一凉,文星野抬手抹去，指尖沾上湿意。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低语：“文星野，你可真没出息。”
他扒拉下遮光板，镜子里的人眼角微红，一看就像是受过委屈的样子。他加速开到约定好的地点，从储物格里翻出叶黄素护眼贴，自从几年前分开后，这就是他车里的常备物品。贴完以后又涂抹眼周精华按摩了五分钟，眼尾转为微红。
OK，完美。
提着给外婆的礼物走进饭店包厢时，里面已经是一派其乐融融。只有二叔揶揄道：“哎呦，我们的文大作家终于舍得来了，又写了几本高作啊？”
文星野笑了笑，问了声好，朝主位上的外婆走去柔声道：“外婆，生日快乐。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外婆今年八十，精神头却很好。她拉过文星野的手，眉眼弯弯道：“不晚不晚，菜刚上齐，快坐下。”
文星野把手里的礼盒放在外婆旁边的空位上。他刚坐下，二叔又抿了口茶，故作关心道：“星野啊，上回见你好像还是春节，这一晃大半年了。”
几个亲戚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文星野的母亲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文星野已经笑了。
“二叔记性真好，春节时我还聊起正在写的一个作品，这大半年确实都在打磨。写作这事儿吧，有点像煲汤，火候不到，味道就出不来。您说是不是？”
他边说边拆开那个较大的礼盒，里面是一套吉祥如意文创茶叶礼盒。包装设计得很雅致，烫金的如意纹样衬在靛蓝底色上，古朴大气。
“外婆，知道您爱喝茶，这是我特意托朋友从福建买的正山小种，源自武夷山桐木关，用一芽一叶的顶级鲜嫩茶芽精制而成。金、黄、黑三色交织的条索尽显高贵。”他托着白瓷盖碗和紫砂壶，姿态优雅，“这套茶具可以聚香保温。红茶暖胃驱寒，适合您日常饮用。喝茶需要会品，滋味才悠长。”
他顿了顿，开始现场泡茶，缓缓说道：“这写作啊，和泡茶是一个道理。”
文星野温杯洁具，投茶三五克，进行首泡醒茶，“90-100℃沸水可以激发茶的香气。后续每泡延长五到十秒，可以泡八到十次。”
他动作流畅优雅，看得一众亲戚一愣一愣的，“也可以加入牛奶或者蜂蜜做成奶茶，甜润不掩茶香。”
他把盖碗轻轻放在外婆面前，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按摩仪：“还有这个，现在天冷了，您肩颈容易僵。这个按摩仪可以热敷，力度也温和。我试过了，像小时候您给我揉太阳穴的感觉。”
外婆摸着按摩仪，眼眶有些湿道：“这孩子，总惦记着我这老骨头。”
大姨看了一眼老太太道：“星野就是细心，瞧瞧您这外孙比女儿还贴心呢。”
二叔脸上有些挂不住，状似无意道：“心意是好的，不过星野啊，我多说一句，你这写作也不能光靠打磨，得有点产量，不然怎么养活自己？你看你堂哥，去年升了部门经理，今年已经在看第三套房了。”
文星野的母亲脸色不太好，父亲也放下了筷子。
文星野给外婆夹了一块清蒸鱼，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浅灰色的呢绒衫衬得皮肤莹白，他从小就没受过窝囊气，此刻更是有种就该被岁月优待的气场。
文星野端起茶杯，真诚说道：“二叔说得对，写作确实不能闭门造车。所以我上半年除了写长篇，还与文艺出版社合作了一套书，就是这茶礼配套的那本文化常识，非常推荐二叔看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道：“堂哥厉害，三年三套房子，那是实干家。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慢是慢点，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得扎根，不能急着拔苗。您说呢？”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桌上有人轻轻点头。
二叔一时没找到话接，倒是堂哥举起酒杯，微笑道：“星野这话在理。各行有各行的道，我天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还羡慕你能摆弄文字呢。来，碰一个？”
二人举杯相碰。外婆这时拍了拍文星野的手，老神在在的笑了：“我就喜欢星野这样，做什么事都稳稳的，不急不躁。写作是慢工出细活，人活着也是这个理，吉祥如意，不是急来的，是慢慢修来的。”
文星野笑着，又给她盛了一小碗山药排骨汤，“您尝尝这个，炖了四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话题就这样自然地被带开了。
酒过三巡，文星野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里遇见了二叔。
“二叔。”他点头致意，正要走过去。
二叔语气有些复杂道；“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老一辈人，总是担心晚辈过得不好。”
“我知道的二叔。您关心我，我后续也会尝试和影视公司合作。写作的路有很多条，我会慢慢走，也会看着脚下的路。”
二叔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比你爸会说话。行了，快回去吧，别让老太太等。”
回到包厢时，蛋糕已经推了上来。吹蜡烛前，外婆拉着文星野的手轻抚道：“星野啊，外婆没什么大愿望，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是吉祥如意了。”
文星野眼角湿润道：“嗯，外婆也要好好的，健康顺遂。”
那晚离开时，外婆拉着他的手不放：“路上小心点，写作别太累，常回家吃饭。”
“好，我下周再来看您。”文星野帮外婆整理好物品，又检查了按摩仪的充电情况，“这个记得每天用十五分钟，温度别开太高。”
开车回去的路上，文星野打开手机，看到张姐发来的消息：“声明已发，舆论正在引导，投资方表示满意。但刚才有对家买了水军带节奏，说你心虚才不敢正面回应。你最近小心点，别被拍到什么。”
他点开微博，那条官方声明已经挂在热搜尾巴上。文星野回应绯闻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沸”字。他点进去，评论区里有粉丝控评：“关注作品，远离私生活”；有路人吃瓜：“故人这个词好妙啊，有种故事感”；也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追问：“故人到底是谁？”“是不是心虚才不敢说清楚？”“听说是个男的？玩得挺花啊。”
更有一条热评被顶到前面：“作者私生活混乱，作品还能看吗？已退订新书。”
文星野关掉手机。他想起刚才饭桌上的一切，想起赵烬燃那句“你现在在哪住”。
人生就如写作，有些情节需要铺垫，有些冲突需要化解，有些人物需要时间去理解。而最好的反击，或许不是针锋相对，而是活出自己的节奏，让那些嘈杂的声音，自动沉寂。
他独自开车穿过夜色，前方道路漫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烬燃在麻辣烫店外接完母亲电话后，回来时那个紧绷的肩膀。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电话能让一个人瞬间变成那样。
现在他好像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有些仗必须独自去打，有些路必须独自去走。
直到有一天，他能够坦然面对故人，说一句：别来无恙。
红灯亮起。文星野停下车，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59，58，57……
城市的另一端，赵烬燃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收到的文件，文星野的住址、工作邮箱、常用社交账号，甚至最近半年的出行记录。
他滑动鼠标，目光落在“紧急联系人”一栏：母亲，父亲，段祁。
他关掉页面，拿起手机，找到张姐的号码。
电话接通，“张编辑，我是赵烬燃。”他开门见山道：“关于文星野那个声明，我想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惊诧的吸气声，“您……您怎么知道我，关于声明……”
“这不重要。”赵烬燃打断她道：“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云顶咖啡馆等你。我们聊聊，怎么才能让这个故人，变成现在进行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日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