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德牧 ...
-
“你想领养?”
“我倒是想,可我那宿舍,队里不让养狗。而且我整天忙得不着家,养了也是祸害它。”
陈零彦点点头。他也想过领养,但同样的问题——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狗叫声。
他们对视一眼,循声望去。只见前面街角拐过来一个人,手里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
但它正冲着街对面的一家宠物店狂吠。
牵狗的是个年轻女孩,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被狗拽得踉踉跄跄,脸都吓白了。
“坐下!小狗,坐下!”
可德牧根本不鸟她,反而叫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往前冲。
女孩被拽得一个趔趄,绳子脱手了。
它直冲着宠物店冲去。店门口正好有只猫在晒太阳,看到这么大一只狗冲过来,吓得“喵”一声窜上了树。
“我靠!”
陈零彦立刻挡在了德牧和宠物店之间。
“坐下!”
德牧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冲着陈零彦低吼起来。
“老陈,小心!”
刘元杭也冲了过来,站在陈零彦身边,紧张地盯着那只狗。
德牧看看陈零彦,又看看刘元杭。
它前腿微曲,后腿绷直,尾巴不再摇晃,而是僵直地竖着——这是典型的攻击前兆。
两人看着这只狗,心里都有些发毛。
“那个……狗大哥,冷静,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
德牧根本不听,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陈零彦没带枪——下班时间,枪已经交回枪库了。身上只有一副手铐和一根甩棍,可对一只狗用这些……好像不太合适。
“小狗!回来!”
那个女孩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喊。
德牧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陈零彦和刘元杭,显然不打算听话。
“这是你的狗?”
“是……是的,”女孩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刚领养它没多久,它还不太适应……”
“这是退役警犬?”
女孩点头:“对,它叫蛋壳,上周刚从警犬队退役。我是它训导员的妹妹,哥哥说它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就领养了。可它……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陈零彦和刘元杭听见这名字,有点无语,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退役警犬,换了主人,换了环境,情绪不稳定很正常。再加上这姑娘明显没经验,控制不住它。
“你先退后,慢慢退,别跑。”
女孩依言后退了几步。
德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低吼声越来越大。
“老陈,”刘元杭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打还是跑?”
陈零彦瞥他一眼:“你打得过?”
刘元杭老实承认:“打不过。”
“那跑?”
刘元杭看着德牧那四条健壮有力的腿,咽了口唾沫:“也跑不过。”
两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僵持着,谁知道这狗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街上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开始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但没人敢上前。
刘元杭小声说:“要不……我试试跟它沟通?”
“你怎么沟通?”陈零彦问。
“就……就用爱感化它?”
刘元杭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德牧似乎不耐烦了,又向前近了一步。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传来:“蛋壳!坐下!”
德牧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陈零彦和刘元杭也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何映和安白成并肩站在人群外。
何映手里提着公文包,显然刚下班。
安白成背着个双肩包,是从消防队直接过来的。
说话的是何映。
他神色平静,又重复了一遍:“蛋壳,坐下。”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德牧,听到这声命令,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女孩。
何映走上前,在德牧面前蹲下。
何映伸出手:“放松。”
德牧闻了闻他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何映摸了摸它的头。
德牧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开始摇晃了。
“何队,你认识这狗?”
何映站起身:“蛋壳,以前是缉毒犬,参与过几次我们的行动。它鼻子很灵,有一次在货柜车里找到藏得很深的毒品,立了大功。”
“它今年十岁了,身上有旧伤,该退役了。”
“它刚才……为什么那么凶?”
何映看向那个女孩:“你是新主人?”
女孩连忙点头:“我是它前训导员的妹妹。哥哥说它退休了,需要人照顾,我就……”
“你平时怎么牵它的?”何映问。
女孩举起手里的牵引绳——那是很细的那种尼龙绳,上面还有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何映皱了皱眉:“用这个牵退役警犬?”
“不……不行吗?”女孩怯怯地问。
“你用这种绳子,它不舒服,也不习惯。而且你刚才牵它的时候,绳子绷得太紧,它会觉得被束缚,会焦虑。”
女孩低下头:“我不知道……”
“还有,”何映继续说,“你带它来宠物店附近,这里有猫,有别的狗,气味复杂。它刚退役,还没适应新环境,会紧张。”
“那……那我该怎么办?”女孩眼睛红了。
何映沉默了一下,看向安白成。
安白成走过来,蹲在蛋壳面前,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它喜欢你。”
安白成对女孩说,然后看向何映:“要不……咱们教教她?”
何映点头,对女孩说:“你过来,慢慢来,别紧张。”
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蛋壳看到她,又开始警惕起来。
“别怕。”
何映按住蛋壳的头:“坐下。”
蛋壳又坐下了,但眼睛还盯着女孩。
“你现在走过来,蹲下,和它平视,把手伸出来,手心向上,让它闻。”
女孩依言照做。
蛋壳闻了闻她的手,尾巴轻轻摇了摇。
“好,现在慢慢摸它的头。”
女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蛋壳的头。
蛋壳没有反抗。
“看,它接受你了。”安白成笑着说。
女孩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它不是普通的宠物狗。”
这时,陈零彦才想起来问:“何队,小白,你们怎么在这儿?”
“下班路过,”何映说,“听到狗叫声,就过来看看。”
“幸好你们来了,”刘元杭心有余悸,“刚才我和老陈差点被这狗给撕了。”
陈零彦瞪他一眼:“你才被撕了。”
“我说真的!”刘元杭说,“你是没看见它刚才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那是警犬,不杀人。”
刘元杭讪讪地笑。
女孩重新牵起蛋壳——这次她放松了绳子,蛋壳果然安静了许多。她再三道谢后,牵着狗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何队,你还真行,那狗刚才凶成那样,你一句话就让它坐下了。”
“它认识我,以前合作过几次。”
“可你今天没穿警服啊。”
“何队往那儿一站,不用穿警服,狗都知道他是警察。”
“得了,今天算是虚惊一场,走吧,我请你们喝点东西,压压惊。”
四人又回到蓝岸。
坐下后,刘元杭还忍不住感慨:“那狗刚才对我和老陈凶得要死,对何队就乖得跟猫似的。”
“因为你俩长得像坏人。”安白成开玩笑道。
“嘿!小白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也是一身正气!”
陈零彦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你?正气?上礼拜谁偷吃我泡面来着?”
“我那叫借!”刘元杭理直气壮,“而且我还你了!”
“还我一包过期的。”
刘元杭语塞:“那不是……没注意嘛。”
安白成笑得肩膀直抖。
“对了何队,蛋壳退役了,队里其他的警犬……”
“警犬服役年限一般是八到十年,到了年纪就得退。队里会尽量给它们找好的领养家庭,但有时候……确实难。”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如果有条件的话,建议是领养。”
陈零彦和刘元杭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想帮忙,但也都知道自己没条件领养。
“其实,”安白成开口,“消防队也有搜救犬,也要退役。我们队长说过,退役犬的安置是个难题。”
“咱们这行,人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照顾狗。可不照顾吧,又觉得对不起它们。”
四人一时无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要不这样,咱们虽然没条件领养,但可以帮忙做宣传。我在队里说说,让他们都关注一下退役警犬的领养信息。”
“宣传科那边,我也可以想想办法,做点宣传材料,在社区讲座的时候发一发。”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过了许久,四人各自道别。
“老陈,何队和小白……真挺配的。”
“怎么,开窍了?”
“我一直都开窍好吗!我就是觉得……他们俩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老陈,你就没想过找个对象?”
“我?算了吧。干咱们这行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
“咱们这行怎么了?何队不也找到幸福了?”
“何队不一样,他调去宣传科了,工作没那么危险了。我还在一线,哪天……”
他没说下去,但刘元杭懂——陈零彦这些年受过三次伤,最重的一次,子弹擦着心脏过去,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那你也调呗,以你的资历,调个文职轻轻松松。”
“再说吧,干了十几年缉毒,习惯了。让我坐办公室,我憋得慌。”
刘元杭叹了口气,没再劝。他了解陈零彦,这人倔得很。让他离开一线,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刘正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老陈,要不你也找个同行?”
陈零彦被他的脑洞惊呆了:“你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多同行能找?而且就算找了,两个人都忙,家还要不要了?”
“也是……那怎么办?你就打算单着一辈子?”
“单着就单着,一个人也挺好,自由。”
“自由是自由,可老了怎么办?你看何队和小白,老了还能互相照顾。你老了,谁照顾你?”
“我存钱,住养老院。”
刘元杭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行,你狠。”
两人说着笑着,走到了分岔路口。陈零彦要回市局,刘元杭要回消防队。
“走了,下周开放日,我去给你捧场。”
“必须来!带何队和小白一起来!”
“行。”
两人分道扬镳,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