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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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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映走过去,看到周矜尘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赵先生去世前三天,他的个人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一个姓李的人。我查了,对方是个小贷公司的老板,专门放高利贷。”
“继续。”
“我联系了经侦的同事,他们那边有对方的案底,”周矜尘调出另一份文件,“这人前科不少,暴力催收,非法拘禁,但一直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他名下有几个空壳公司,经常帮人洗钱。”
“赵先生欠他钱?”
“目前还不确定,但很有可能,赵先生那三家公司虽然是空壳,但注册的资金都不低,运营也需要成本。他个人账户没什么存款,钱从哪里来?很可能就是借的高利贷。”
何映盯着屏幕思考。
赵先生借高利贷维持空壳公司运转,可能还涉毒。然后他发现了什么,或者想退出,对方就灭口。而且那笔钱,是封口费,也有可能是买通内部人员的酬劳。
简萧的妻子需要钱,简萧可能被盯上了。
“查一下简萧,”何映沉声说,“最近半年的通讯记录,行踪。低调点,别让他察觉。”
周矜尘愣了一下:“简哥?何队,您怀疑……”
“只是排查,”何映打断他,“所有人都有可能。”
周矜尘点头。
一整天,何映都泡在办公室里。他调阅了简萧近半年来的所有行动报告,请假记录,报销单据。越看,疑点越多。
简萧请假的时间,恰好和几起毒品交易案重合。他报销的医疗单金额巨大,但部分药品不在医保范围内,需要自费。而他的银行流水显示,近三个月,他的账户陆续存入了几笔现金,超过八十万,来源不明。
八十万,对警察来说,不是小数目。
下午四点,陈零彦回来了,带回了摸排结果。
“那个看见有人戴口罩的男人,后来想起一个细节,”陈零彦压低声音,“他说那人左手手背上有道疤,挺明显的,像烫伤。”
何映抬头。简萧左手手背上确实有道疤,是几年前一次任务行动中留下的,确实是烫伤。
何映问:“监控呢?”
陈零彦摇头:“小区太老,监控覆盖率不全,便利店门口的监控倒是拍到了,但那人一直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何映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鸣声。
何映终于开口:“继续查,查简萧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查他的通讯记录有没有异常,查那八十万现金的来源。记住,秘密进行。”
陈零彦和周矜尘同时应道:“明白。”
陈零彦出去后,周矜尘留了下来。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何映,最后还是开口:“何队,如果……如果真是简哥,我们怎么办?”
何映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粉色余晖。他想起简萧刚入队时的样子,腼腆,内向。想起这些年他们一起出过的任务,一起熬过的夜,一起经历过的生死。
何映说:“依法办事。”
周矜尘低下头,没再说话。
下班时间到了,何映让周矜尘先走,自己又留下来整理材料。他需要一份完整的报告,提交给局长,申请对简萧的秘密调查。
七点多,安白成的电话打来了。
“何映,你还在加班?”安白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都快八点了。”
“马上回,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等你,粥又熬好了,还炖了汤。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何映看着电脑屏幕上简萧的档案照片。那是他的战友,他的同事,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穿上这身警服,就意味着要在情与法之间做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痛彻心扉。
他保存好报告,加密,发给局长。然后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在秘密进行。技术科已经截获了简萧的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很简短:“货已到港,明晚十点,三号码头,老地方。”
“货”是什么,不言而喻。时间地点都明确了,是收网的好机会。但何映没有轻举妄动,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抓到现行,需要人赃俱获。
他让技术科继续监控,同时布置人手,对三号码头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陈零彦带一队人,周矜尘带另一队,轮流值守。
何映自己也去。他穿着便服,坐在车里,透过望远镜观察着码头的动静。
冬天晚上的码头很冷,寒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简萧第一次合作抓捕,也是在这样的码头,也是这样的寒夜。
那时简萧还是个新人,紧张得手都在抖。何映递给他一支烟,说:“别怕,跟着我。”
简萧接过烟,手不抖了。他说:“何队,我不怕。我就是……就是怕做不好。”
“你能做好,”何映说,“我相信你。”
而现在,他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看着那个曾经信任的战友,一步步走向糊涂。
简萧来了,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他看起来很警惕,不时左右张望,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枪,也可能是通讯器。
十点整,一艘不起眼的货船靠岸。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开始卸货,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简萧走过去,和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人递给他一个黑色手提箱。
就在简萧接过箱子的瞬间,何映按下通讯器:“行动!”
埋伏在四周的警察从各个方向扑向码头。警笛声很大,探照灯将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
简萧愣住了,手提箱掉在地上,发出响声。他看着冲过来的警察,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神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变成绝望。
他没跑,也没反抗,只是站在那里,像个木偶。
陈零彦第一个冲上去,将简萧按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上手铐。周矜尘带人控制住了那几个“工人”,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毒品,超过二十公斤。
何映从车上下来,慢慢走向简萧。寒风卷起他的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简萧被陈零彦从地上拉起来,脸上沾了泥土,口罩在挣扎中脱落。
何映问,声音很轻:“为什么?”
简萧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良久,他才哑声说:“我女儿……要钱治病……我没别的办法……”
“所以你就出卖情报?出卖队友?”陈零彦怒吼着,眼睛都红了,“简萧!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简萧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混进泥土里。
何映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看着他现在狼狈绝望的样子,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转身,对周矜尘说:“把人带回去,连夜审讯。货封存,送检验科。”
何映没再看简萧,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陈零彦跟上来,低声说:“何队,你……”
“我没事,”何映打断他,拉开车门,“回局里。”
车子驶离码头,警笛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何映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简萧女儿满月时,大家凑钱买的长命锁。
想起简萧妻子做手术时,队里轮流去医院陪护。
想起简萧拿到第一个三等功时,腼腆又骄傲的笑容。
那些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冰冷的讽刺。
回到局里,审讯连夜进行。何映没有参与,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安白成不喜欢烟味,他就戒了。
凌晨三点,审讯室的门开了。陈零彦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招了,”他把审讯记录扔在桌上,“全部。高利贷两百多万,利滚利,他实在还不上。对方找到他,说只要提供情报,就帮他还债,还给他妻子治病。他答应了。”
何映没看审讯记录,只是问:“多久了?”
陈零彦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从赵先生死前就开始了。赵先生也是他们灭口的,因为赵先生想退出,还威胁要举报。”
“上线是谁?”
“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但他也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的上线,简萧没见过,只知道代号叫韫色。”
何映重复这个代号:“韫色……”
“简萧一共提供了四次情报,两次是咱们的行动计划,一次是监控部署,还有一次是卧底的身份。因为他的情报,韫色躲过了三次抓捕,还……还害得咱们一个卧底暴露,牺牲了。”
最后几个字,陈零彦说得艰难。何映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那个牺牲的卧底,他记得。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刚毕业两年,主动申请去做卧底。最后一次联系时,他说:“何队,我找到突破口了,很快就能收网。”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等他们找到他时,人已经没了,浑身是伤,没一块好肉。
何映一直以为,是对方太狡猾,或者卧底自己暴露了。现在才知道,是背后有人递了刀子。
“何队,简萧他……请求见你一面。”
何映睁开眼:“不见。”
“他说……有话想对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何映掐灭烟,站起身,“依法处理,该移交检察院就移交,该判就判。”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说:“通知家属吧。他妻子那边……如果需要帮助,队里可以出面。”
陈零彦看着何映的背影,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何队,”陈零彦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何映没回头,只是很轻地说:“我知道。”
何映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快亮了。晨曦微露。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空旷的停车场,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安白成的消息:“何映,你还在局里吗?天快亮了,我熬了粥,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