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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高智商嫌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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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马上回。”
车子驶入小区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何映停好车,走进单元楼。他站在家门口,拿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他怕安白成看到他眼里的疲惫,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但门从里面打开了。安白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
“回来了?”安白成侧身让他进来,“粥还温着,我去给你盛。”
何映站在门口,看着安白成走向厨房的背影,看着他睡乱的头发,看着他宽松睡衣下单薄的肩膀。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安白成,把脸埋在他颈窝。
安白成愣住了。他感觉到何映身体的颤抖,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意。何映在哭,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在哭。
安白成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别哭”,他只是转过身,回抱住何映,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良久,何映才抬起头,眼睛红着,但已经没有了泪。他看着安白成,哑声说:“我抓了一个人。”
“嗯。”安白成应道,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是我队友,”何映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梦呓,“我们一起出过任务,一起喝过酒,一起……经历过生死。”
安白成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他女儿病了,需要钱,”何映说,“很多很多钱。他还不上高利贷,那些人就找到了他,说只要提供情报,就帮他还债,给他女儿治病。”
“他答应了,”何映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出卖了我们。我们的行动计划,我们的监控部署,我们的……卧底。”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艰难。
“一个卧底牺牲了,”何映闭上眼,“很年轻,才二十几岁。他最后一次跟我联系,说很快就能收网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抱住何映,把他按在自己肩上,一遍遍地说:“不是你的错,何映,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何映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早点发现,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简萧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何映,”安白成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听着,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那个人做了选择,他就要承担后果。那个卧底的牺牲很遗憾,但那是犯罪分子的错,不是你的。”
何映看着他。
“安白成,”他低声说,“我很累。”
“我知道。但你现在在家,在我身边。你可以累,可以哭,可以脆弱。这里只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何映笑了,笑容很淡,很苦,但终究是笑了。他把脸重新埋进安白成肩窝,深吸一口气。
他闷声说:“粥要糊了。”
安白成这才想起锅里的粥,连忙关火。粥已经煮得很稠了,米粒软烂。
两人坐在餐桌边,安白成给何映盛了一大碗粥,又夹了些小菜。何映低头吃着,吃得很慢。安白成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户斜射进来。冰箱门上,那些卡通贴纸在被照得闪闪发亮。
何映吃完粥,放下碗,看着那些贴纸,看了很久。
“安白成,”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也……”
“没有如果,”安白成打断他,“你不会。何映,你不是那种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背叛你的信仰,你的职责,你的良心。”
何映看着他。
“嗯,”他点头,“我不会。”
安白成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会。所以,别想那些如果。你现在要做的,是吃饱,睡一觉,然后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何映反握住他的手,点头。
“还有,”安白成补充,“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回家。冰箱贴纸快贴满了,你得去买新的。”
何映愣了一秒,随即笑了。这次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里有了光。
“好,”他说,“我去买。”
吃完早饭,安白成强迫何映去睡觉。何映也确实累了,身心俱疲,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俯身,吻了吻何映的额头,轻声说:“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何映这一觉睡得很沉,但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码头的画面。
等他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斜斜地洒进来。他坐起身,闻到厨房传来的食物香气。
“醒了?”安白成端着杯温水走进来,递给他,“睡得怎么样?”
“还行。”何映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我熬了鸡汤,炖了一上午,应该很入味了。”安白成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累吗?”
何映摇头,放下水杯,握住安白成的手。
安白成看着他,没有追问昨晚的事,只是说:“洗个澡,出来吃饭。我炒了两个菜,都是清淡的。”
何映点头,起身走向浴室。
何映站在花洒下,仰起头,任由水流打在脸上。他想起了简萧的女儿,那个才上高中的小姑娘。她知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她的病还需要钱,没了父亲,母亲又重病,她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简萧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可人心终究不是机器。
洗完澡出来,何映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
安白成已经摆好了餐桌。
“快坐,”安白成给他盛了碗汤,“趁热喝。”
鸡肉炖得酥烂,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
何映喝了一口。
他说:“好喝。”
“那就多喝点,”安白成给他夹菜,“我放了点黄芪,补气的。你这两天肯定累坏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何映吃得不多,安白成也没说话,只是不时给他添汤夹菜。
吃完饭,何映主动去洗碗。安白成也没抢,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何映,”安白成忽然开口,“那个人……很难抓吗?”
何映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嗯。我们只知道一个代号,连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一点,”何映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着他,“简萧每次联系都是用一次性手机,而且只单向联系。他收到指令,不能回拨,不能主动联系。交货地点也经常变,每次都是临时通知。”
安白成问:“那资金流向呢?”
他虽然没办过缉毒案,但消防队处理危险品案件时也接触过类似的手法。
“都流向境外,”何映说,“技术科追踪到最后,发现资金进入了几个公司的账户,然后就断了线索。那些公司的注册信息全是假的,法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身份被盗用的流浪汉。”
安白成皱起眉:“这么专业?不像普通毒贩。”
何映点头:“所以我才说,这个韫色不简单。他背后可能有一个完整的犯罪网络。”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映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查。资金断了,就从货的来源查。”
“何映,”他轻声说,“你要小心。”
“我会的。为了你,我也会小心。”
周一早上,何映准时回到市局。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复杂——有关切,有同情,也有疏离。
周矜尘第一个站起来打招呼:“何队早。”
何映点头,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陈零彦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
“何队,简萧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局长让我问问你,关于韫色的追查,你有什么计划?”
何映翻开文件,浏览了一遍。简萧的审讯记录很详细,但关于韫色的信息却很少——只有一个代号,几个已经失效的联系方式,还有对交易模式的描述。
何映说:“查他这三个月所有的行踪轨迹,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看他接触过哪些可疑的人。”
“已经在查了,”陈零彦说,“技术科那边在分析他的手机数据。”
何映点点头,又说:“另外,那批货的来源也要查。二十公斤,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
“这个……”陈零彦犹豫了一下,“咱们队里人手不够,而且跨部门协作,手续上……”
何映说:“我去找局长协调,这个案子必须尽快查清楚。能在咱们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还能买通内鬼。不尽快揪出来,后患无穷。”
陈零彦点头。
陈零彦出去后,何映拿起手机,给局长发了条消息,申请召开跨部门会。消息很快回复:“下午三点,小会议室,我主持。”
何映松了口气。有局长出面协调,事情会顺利很多。
他继续工作,翻看着简萧的卷宗。
中午,周矜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饭盒。
“何队,吃饭了。”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安哥让我给你带的,说外面吃的不健康。”
何映愣了一下,打开饭盒——里面是两层的,上层是米饭和两个清淡的炒菜,下层是保温的汤。
何映问:“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周矜尘说:“早上安哥来的时候你还没到,他就把饭盒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他还说让你按时吃饭。”
何映说:“替我谢谢他。”
“安哥说了,不用谢,”周矜尘挠挠头,“他说这都是应该的。”
何映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完饭,何映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会议准时召开。
“各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局长开门见山,“何映,你把案情介绍一下。”
何映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将案情展示。
“所以,”何映最后总结,“我认为,要破这个案子,必须多部门联动。”
局长看向在座的各位:“何映说得有道理。这个案子,已经上报省厅了。省厅的意思是,联合专案组,有没有问题?”
没人反对。这个案子的严重性大家都很清楚。
“那好,”局长拍板,“何映每周向我汇报进展。”
何映点头。
会议结束后,他们这组加上何映、陈零彦、周矜尘和其他三人一共六个人。
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一周,进展缓慢。
监听和网络追踪也遇到了障碍。对方通讯都用加密软件,而且频繁更换号码,很难锁定。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话的片段,里面提到了一个地名——青云山。
“青云山?”何映看着地图,“西郊的那个?”
“对,但通话内容很模糊,只提到了青云山的货快到了,没说是具体地点还是什么。”
何映沉思着。青云山是西郊的一片山区,以前确实有过,但近几年打击力度大,应该都清理干净了。
“陈零彦,周矜尘,你们俩带人去青云山看看有没有可疑情况。”
“是!”两人应道。
第二天,陈零彦和周矜尘就带人去了青云山。摸排进行了三天,结果令人失望——山区的几个村子都很平静,没发现异常人员。唯一可疑的是,有个村民说,前段时间看到几个陌生人在山里转悠,说是搞地质勘探的,但没见他们带什么设备。
“地质勘探?这个季节搞地质勘探?”
“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村民说那几个人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看着挺正规的。而且他们只在山里待了两天就走了,没留下什么痕迹。”
“查最近有没有注册的地质勘探公司,有没有申请进入青云山的手续。”
“明白。”
线索似乎又断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却收效甚微,让每个人都感到疲惫和挫败。
这天晚上,何映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安白成发来的消息:“何映,还在加班?快十一点了。”
何映看着那条消息,疲惫感涌来。他回了个“马上回”,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走出市局大楼时,夜风很冷。何映裹紧外套,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云层。
回到家,安白成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看书。看到他回来,立刻放下书站起来。
“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