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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   “你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你的罪?”何映的声音很低。

      “不能。”李翊承认,“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当年那场爆炸,”何映忽然开口,“你的腿。是自己设计的。”

      李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你看出来了。”

      “我没看出来。”何映的声音很冷,“我只是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为了洗白身份,不惜炸断自己的腿。”

      “不是一条腿,”李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那里在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是半条。差一点就全没了。”

      他的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

      “我需要消失,”李翊说,“缉毒支队的英雄可以因公负伤,提前退休,所有人都能理解。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你利用了我。”何映看着他,“那场爆炸的现场报告是我写的。”

      “因为你值得信任。”李翊的目光里有一丝复杂,“你是最优秀的学生,何映。我教你的,你都学会了,而且做得比我更好。”

      何映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所有表情都封存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现在呢?”李翊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抓我回去,审判,然后枪毙?”

      “依法处理。”

      “依法。”李翊重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笑,“何映,你一直都是这样。认准了的路,就不会回头。”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那条假肢在空荡的裤管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最后的距离。

      “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他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周矜尘那孩子不错,你眼光很好。”

      他停住脚步,距离何映不到两米。

      “何映,”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变轻了,“当年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何映看着他。

      “那场爆炸不是我设计的,”李翊说,“是我追查的那个犯罪集团,他们发现了我,设局要杀我。我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但我也确实利用了这次机会。”

      我需要消失,他们也需要我死。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我把贩毒赚来的钱,一部分用来发展势力,一部分给了那些需要钱的普通人。简萧不是唯一一个,他之前还有三个。他们的孩子都活下来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的罪?”

      “不能,但至少,我在做一些事。”

      他看着何映,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何映能辨认的情感——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释然。

      “我累了,何映。这十二年,我每天都在躲,每天都在算计,每天都在跟那些人周旋。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是缉毒英雄,还是毒枭。”

      他慢慢举起手,掌心向上:“带我回去吧。”

      何映看着那双手。那双手曾经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教他整理案卷,曾经在他第一次开枪后按着他的肩膀说“做得很好”,曾经在表彰大会上接过一等功。

      那双手,现在却沾满了鲜血。

      何映从腰间拿出手铐。他走过去,握住李翊的手腕。

      李翊没有反抗。他只是轻声说:“何映,对不起。”

      手铐扣上。

      抓捕李翊后,专案组连夜突审。突破口一开,整个案件逐渐浮出水面。

      李翊交代得很快,甚至可以说配合得出奇。他提供了制毒窝点的具体位置——就在青云山深处,那个废弃的水泥厂地下。

      提供了运输毒品的渠道和一个隐藏在海外的空壳公司网络。

      他唯一不肯交代的,是那个韫色代号背后的真正含义。

      “只是个代号,”他面对审讯官陈零彦的追问,平静地摇头,“没有特殊意义。”

      陈零彦把审讯记录摔在桌上,转身走出审讯室。何映站在单面镜后,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李翊坐在那里,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他当警察时一样。

      “何队,”陈零彦走过来,压低声音,“他说的制毒窝点,我们连夜查了。比想象的大,生产线至少能日产十公斤。已经抓了六个,还有三个在逃。”

      “嗯。”何映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单面镜。

      “他这是……全招了。”陈零彦的语气有些复杂,“没怎么审,问什么答什么。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何映没有说话。

      “何队,”陈零彦犹豫了一下,“你和他……以前……”

      “他是我师父。”何映说。

      陈零彦愣住了。他看着何映平静的侧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问出一句:“那你……”

      “依法办事。”何映说。

      他转身,离开审讯室。

      接下来的三天,专案组昼夜不停。李翊的落网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档案柜。经侦那边追查出十二条隐秘的资金链,海关截获了三批即将出境的毒品,网安锁定了六个省份的加密通讯网络。

      陈零彦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刘元杭给他发消息,他经常隔半天才回,有时候回着回着就没了下文,过会儿又来一句“刚才睡着了”。

      周四晚上,刘元杭干脆拎着夜宵直接杀到市局。

      “查寝!”他推开门,站在专案组办公室门口,手里举着两大袋烧烤,冲陈零彦扬下巴。

      办公室里七八个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刘元杭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把烧烤往空桌子上一放:“那什么,何队,我给大家带了夜宵。加班辛苦,补充点能量。”

      何映从案卷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谢。”

      “不谢不谢!”刘元杭连忙摆手,然后像做贼似的溜到陈零彦桌边,压低声音,“你什么情况?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牺牲了呢。”

      陈零彦正在看一份资金流向图,头也不抬:“忙。”

      “我知道你忙,但你微信给我回个忙字也好啊!”刘元杭委屈巴巴道,“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陈零彦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在局里好好待着。”

      “那可不一定,”刘元杭在旁边坐下,也拿起一根串,“何队之前不也在局里待着?结果呢?中弹住院三个月。”

      陈零彦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元杭立刻后悔了。他本来只是想抱怨,却没想到提了何映受伤的事。那段时间陈零彦有多难熬,他是亲眼看着的——平时话那么多的人,那三个月几乎没主动开过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元杭讪讪地。

      “没事。”陈零彦继续吃串,声音低了几分,“你说得对,在哪都不安全。”

      刘元杭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两团化不开的青黑,心里酸酸的。他想说那你以后回我消息快一点,想说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想说我……我担心你。

      但最后他只是说:“你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陈零彦瞥他一眼:“你也是,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是跟你熬的。”

      “谁让你熬了?”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各自埋头吃串。

      何映远远看着他们,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案卷上。

      还有三个话事人,其中两个被查,唯独负责运输的老黄闻风而逃,下落不明。

      老黄的真名没人知道,李翊也只见过他三面,每次对方都戴着口罩和墨镜。唯一掌握的线索是老黄左手小臂有一块巴掌大的烫伤疤痕,是早年化学物品喷溅留下的。

      何映把这个特征发给所有队员,然后调出老黄可能藏身的几处地点,分派人手蹲守。

      周五傍晚,陈零彦带人蹲守城北一处废弃仓库时,发现老黄的踪迹。对方很警觉,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们。追捕持续了四十分钟,从城区一直追到西郊外。

      何映接到陈零彦的求援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李翊的审讯记录。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安白成发来的消息还亮在手机屏幕上:“几点回?粥还给你温着。”

      他只来得及回一个字:“等。”

      然后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西郊外的路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老黄对这一带很熟,不断变换逃跑方向。陈零彦的车在半路爆了胎,只剩何映和周矜尘还在追。

      “何队,他往水泥厂方向去了!”周矜尘在通讯器里喊。

      水泥厂那里已经被查封,建筑结构很不稳定,技术科的人上周才评估过,属于高危危楼,严禁进入。

      “截住他,别让他进厂房!”

      但老黄已经像疯了一样冲进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

      何映在门口刹住脚步。他抬头看着这栋四层高的老厂房,墙面遍布裂缝,有些地方的砖块已经松动脱落,整个建筑像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何队,不能进去!”周矜尘拉住他,“这楼随时会塌!”

      “我知道。”何映说,然后甩开他的手,冲了进去。

      厂房里光线昏暗,到处是废弃的设备和堆积的杂物。他听见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老黄慌乱的喘息。何映握紧配枪,循声追去。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更糟,地板有几处已经塌陷,露出窟窿。何映小心地绕开那些危险区域,追到厂房尽头。

      老黄无路可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何映,眼睛里是狂。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是□□。

      “别过来!”老黄嘶吼,“我身上有炸弹!你过来我就引爆!”

      何映停下脚步。他的枪口对准老黄,但手指没有扣下扳机。

      “放下武器,你还有活路。”他沉声说。

      “活路?”老黄凄厉地笑,“我早他妈没活路了!你们抓了老李,端了厂子,我还剩什么?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扯开外衣,露出绑在腰间的□□。线路凌乱,但看得出威力不小——足以把这层楼炸塌。

      通讯器里传来陈零彦急促的声音:“何队!我们到了,你怎么样?”

      何映没有回答。他盯着老黄,盯着那双疯狂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着。

      “你老婆孩子在城西,”他忽然开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老黄愣了一下。

      “在派出所,”何映说,“今天下午你逃走后,我们的人把他们接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女儿今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她书包里还装着你给她买的彩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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