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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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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零彦开着车，一路穿过午后安静的城市街道。刘元杭坐在副驾驶，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陈，你真没事？”
“没事。”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风吹的。”
刘元杭侧过头，盯着陈零彦看了几秒。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车里连空调都没开，哪来的风？
但他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又转头看窗外。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拐上市区主干道。陈零彦开得很慢，慢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这人开车向来是“能快绝不慢”，刘元杭坐他车的时候经常要抓紧扶手。
“咱们去哪？”刘元杭又问。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刘元杭眨了眨眼。他看出来了，陈零彦今天有点不对劲。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就是……有点空。像丢了什么东西，自己也不知道去哪找。
“那你随便开，”刘元杭说，“开到哪算哪。”
陈零彦“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车子在市区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刘元杭探头看了看，这小区他认识——何映和安白成家。
“来这干嘛？”他问。
陈零彦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安白成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吵，像在商场。
“陈哥？”
“在家吗？”
“不在啊，我们俩回临海市了，刚下高速。怎么了？”
“……没事。”
“你们要过来？我们得晚上才回，你们要是着急过来的话，可以先进去，备用钥匙藏在门口垫子下面……”
“不用。”陈零彦打断他，“你们回临海市干什么？”
“吃海鲜啊！”安白成的声音里带着笑，“何映说发布会结束了想吃点好的，我查了查，临海市有家海鲜酒楼特别有名，我们就开车过来了。现在正排队呢，前面还有十几桌……”
陈零彦沉默了。
刘元杭在旁边听明白了，差点笑出声。他凑过去，冲着手机喊：“小白，你们俩可真是……大老远开车就为吃顿饭？”
“那可不！”安白成理直气壮，“庆祝嘛！何映难得说想吃什么，我不得赶紧安排？”
背景音里传来何映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在说“别说了”。
安白成立刻压低声音：“何队害羞了，不让我说。你们要来吗？开车一个半小时，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晚饭。”
陈零彦看向刘元杭。刘元杭正疯狂点头，用口型说“去去去！”
“……地址发我。”陈零彦说。
挂了电话，陈零彦看着导航上那个七十公里外的目的地，沉默了几秒。
“真去？”他问。
“去啊！”刘元杭眼睛亮晶晶的，“海鲜！我好久没吃了！而且何队主动说想吃什么，这多难得！必须捧场！”
陈零彦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行。”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高速口。
刘元杭坐在副驾驶，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他一边哼一边掏手机，在队里的聊天群里发了条消息。
刘元杭：“兄弟们，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跟老陈去临海市吃海鲜！”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群里炸了。
“卧槽！临海市？开车得一个半小时吧？”
“刘哥，你这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
“陈队也去？陈队不是最烦开车跑远路吗？”
“啧啧，有情况。”
“啥情况？陈队转性了？”
刘元杭得意地打字：“何队和小白也在，我们去蹭饭！”
群里又是一片“卧槽”“666”。
陈零彦用余光瞥了一眼刘元杭的手机屏幕，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放松了些。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刘元杭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陈零彦的侧脸。
“老陈，”他忽然开口，“你今天……是因为何队发布会的事？”
陈零彦的手紧了紧。
“……嗯。”
“难受？”
“不是难受。”陈零彦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有点空。”
刘元杭没问“空”是什么意思。他懂。
那种感觉，就像你背着一个很重很重的包袱走了很多年，忽然有一天包袱没了，你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我懂。”刘元杭说，“我当年从一线退下来的时候，也这样。忽然不用每天训练、不用随时准备出警灭火、不用担心哪天就回不来了……我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是你说，退了就退了，日子还得过。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该干嘛干嘛。”
陈零彦看了他一眼：“我说过这话？”
“说过啊！”刘元杭瞪大眼睛，“我退下来第三天，你来找我，拎着一箱啤酒，在我宿舍坐了一晚上。我说我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你说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那么多。”
陈零彦沉默了几秒：“……我喝多了。”
刘元杭笑了：“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看何队，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你看李队，背着那么大的冤枉，最后也等到了清白。你看咱们——”
“咱们还能坐在这，开车去七十公里外吃海鲜，多好。”
陈零彦没有说话，但他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轻轻放在刘元杭的手背上。
刘元杭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只手搭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从手背一直暖到心口。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临海市那家海鲜酒楼确实很火。
陈零彦和刘元杭到的时候，门口还排着长队。安白成站在队伍里，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看到他们，立刻挥手：“这儿！这儿！”
何映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瓶水。看到陈零彦和刘元杭过来，他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陈零彦说。
刘元杭凑到安白成身边，探头看前面：“还有几桌？”
“快了，前面就三桌了。”安白成说，“我特意要了个大桌，够咱们四个吃。”
“点什么了？”
“还没点呢，等坐下再点。不过我看点评上说，他家的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都特好吃……”
刘元杭听得直咽口水。
陈零彦站在旁边，看着安白成和刘元杭凑在一起研究菜单的样子，又看看何映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些沉重的、悲伤的、说不出口的事，都暂时被抛在身后了。
现在他们只是四个普通人，站在一家海鲜酒楼门口，等一顿晚饭。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服务员领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临海市的夜景，远处能看到海港的灯火。
安白成把菜单递给陈零彦：“陈哥，你点。”
陈零彦没接：“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那怎么行，你们是客……”
“随便点。”何映说。
安白成立刻笑了，把菜单又拿回来，对服务员说：“那我们来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白灼基围虾、葱爆海参、海胆蒸蛋、再来个海鲜粥……”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最后还问：“够吗？”
刘元杭眼睛都直了：“够了够了！这得吃撑！”
“那就这些。”安白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补了一句，“蒜蓉粉丝蒸扇贝多放蒜，何队爱吃。”
何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根有点红。
陈零彦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两个人，一个拼命表现，一个拼命装淡定，偏偏还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菜上得很快。蒜蓉粉丝蒸扇贝第一个上桌，扇贝很大，粉丝吸满了蒜蓉和海鲜的汁水，香气扑鼻。安白成夹了一个最大的，放到何映碗里。
“尝尝，看跟以前那家比怎么样。”
何映低头吃了一口：“……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安白成笑着对陈零彦和刘元杭说，“何映这人，说还行就是很好，说不错就是特别好，说可以就是好吃到想再来一份。”
何映的耳根更红了，在桌下轻轻踢了安白成一脚。
安白成假装没感觉到，又给陈零彦和刘元杭夹菜：“陈哥，刘哥，你们也吃，别客气。”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大部分时间是安白成和刘元杭在说话，从海鲜聊到消防队的事，又聊到缉毒队最近的案子。陈零彦偶尔插几句，何映则安静地吃着，只有在被问到的时候才说一两句。
“对了，”刘元杭忽然想起什么，“何队，你那个发布会，今天新闻都报了。我看网上评论都说，李队是英雄，你是好徒弟。”
何映的手顿了一下：“……嗯。”
“我早上在队里看直播，好几个小年轻都看哭了。”刘元杭继续说，“说何队你站在那，一字一句念报告的时候，特别帅。”
安白成在旁边猛点头：“特别帅！我虽然没进去，但我在外面看直播了，何映那气场，绝了！”
何映看了安白成一眼：“你没进去？”
“你没让我进去啊。”安白成理直气壮，“你说要自己处理，我就在外面等着呗。不过我带了手机，看直播看得清清楚楚。”
何映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陈零彦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何映。”
何映看向他。
“做得好。”陈零彦说。
何映听懂了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端起茶杯，对陈零彦举了举。
陈零彦也端起茶杯。
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白成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他赶紧低头，假装扒饭。
刘元杭也端起茶杯：“来来来，我也要碰！庆祝何队今天发布会圆满成功！庆祝李队沉冤得雪！庆祝咱们四个能坐在这儿吃海鲜！”
四个人都举起茶杯，碰在一起。
窗外，临海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何映去结账，安白成在门口等。陈零彦和刘元杭也走出来，站在晚风里，等何映出来。
“今天这顿吃得真爽。”刘元杭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嗯。”陈零彦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海港上。
“老陈，”刘元杭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以后也常这样出来吃饭，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