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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们结婚啦 ...

  •   陈零彦转过头,看着他。

      刘元杭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中闪着光,像海港的灯火。

      “……好。”陈零彦说。

      刘元杭立刻笑了。

      何映结完账出来,四个人一起走向停车场。夜风很凉,带着海水的咸腥气。安白成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何映肩上。

      “不用。”何映说。

      “穿着,你腿刚好,别着凉。”

      “你自己不冷?”

      “我不冷,我火力旺。”

      何映没再推辞,只是把外套拢紧了些。

      陈零彦和刘元杭走在后面,看着他们。

      “安哥对何队真好。”刘元杭小声说。

      “……嗯。”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陈零彦侧过头,看着刘元杭在夜色中模糊的侧脸:“……会。”

      刘元杭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陈零彦的手。

      很自然的动作,就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陈零彦没有抽开,只是握紧了。

      回去的路上,陈零彦开得比来时更慢。

      刘元杭吃饱喝足,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睡着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刘元杭均匀的呼吸声。

      陈零彦用余光看他。

      刘元杭睡得很沉,头歪向车窗那边,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小孩子。

      陈零彦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映发来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嗯。”

      车子驶出高速,重新回到市区。陈零彦把车停在刘元杭家楼下,熄了火。

      刘元杭还在睡。

      陈零彦没有叫醒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很轻地吻了吻刘元杭的额头。

      刘元杭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嗯。”

      刘元杭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看了看窗外:“那我上去了。”

      “……嗯。”

      刘元杭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头,趴到车窗边:“老陈。”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刘元杭笑了,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陈零彦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刘元杭又笑了,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单元楼。

      陈零彦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平静。

      何映的发布会过后,局里给李翊补发了烈士证书,追授了一等功。证书送到何映手上,何映把它和那封信、那份调查报告放在一起,锁进了文件柜最深的抽屉。

      他没有再去墓园。

      但他偶尔会路过那家便利店,还是会买一杯咖啡,收下店员送的贴纸。那些贴纸他不再送给安白成,而是贴在一个新的相册里——那是安白成送他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烫金的“收藏”两个字。

      相册的扉页,何映写了一行字:“给师父。你教我的,我都记得——何映。”

      他把李翊当年送他的第一张贴纸——那只穿着警服的小熊——贴在了这行字下面。

      安白成看到这个相册的时候,愣了很久:“你这是……”

      “给他攒的。”何映说,“等攒满了,烧给他。”

      安白成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何映。

      “他会喜欢的。”他轻声说。

      “……嗯。”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陈零彦和刘元杭还是老样子。

      一个在缉毒队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在消防队带着新人训练。两人都忙,见面的时候不多,但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是“吃饭了吗”,有时候是“下班了吗”,有时候是“今天累死了”。

      刘元杭那件和陈零彦同款不同色的外套,终于在一个周末穿了出来。陈零彦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合身吗?”

      “合身!”刘元杭转了个圈,“就是有点大,不过我喜欢宽大的,舒服。”

      陈零彦看着他穿着那件明显大一号的外套,在阳光下笑得像个孩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傻样。”

      “你才傻。”

      “你傻。”

      “你傻。”

      斗嘴斗了半天,最后两个人都笑了。然后陈零彦说:“走吧。”

      “去哪?”

      “吃饭。”

      “又吃饭?上个月才去过临海市……”

      “这次不去那么远。就去路口那家面馆。”

      “行!”

      他们并肩走着,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刘元杭穿着那件宽大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他挽了几次都没挽好,陈零彦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挽。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刘元杭低头看着陈零彦帮他挽袖子的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老陈。”他轻声叫。

      “嗯?”

      “咱们……能一直这样吗?”

      陈零彦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元杭:“能。”

      刘元杭笑了:“那说定了。”

      “嗯。”

      转眼又到了年底。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李翊的案子水落石出,何映的腿恢复得不错,陈零彦和刘元杭的关系终于不再藏着掖着,队里的小年轻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开始打赌他们什么时候领证。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何映和安白成在家大扫除。

      安白成擦冰箱的时候,看着门上那满满当当的贴纸,忽然说:“何映,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贴了?这都快贴不下了。”

      何映正在擦窗户,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嗯。”

      “那贴哪?”

      何映想了想:“相册。”

      “哪个相册?”

      “给师父的那个。”

      安白成愣住了:“你要……把冰箱上的也贴进去?”

      “嗯。”何映顿了顿,“他应该会喜欢。”

      安白成看着冰箱门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看着那只敬礼的小熊,看着那只背着灭火器的警犬……

      这些都是他和何映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现在何映要把它们都送给师父。

      “好。”安白成说,“那我帮你一起贴。”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把冰箱门上的贴纸一张张小心地揭下来,贴进那个深蓝色的相册里。每贴一张,何映都会在下面写一行小字。

      “这张是新年限定,安白成说像他。”

      “这张是中秋节,他说想吃月饼,我买了,太甜,他没吃完。”

      “这张是……”

      安白成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

      他从来不知道,何映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张贴纸是哪天买的,因为什么买的,他都记得。

      “何映,”他轻声说,“你怎么都记得?”

      何映的手顿了顿:“……因为重要。”

      安白成的眼泪掉了下来。

      何映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哭什么。”

      “没哭。”安白成嘴硬,“就是……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好。”

      何映的耳根红了:“没有。”

      “就有。”

      “没有。”

      “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安白成扑过去抱住何映,把脸埋在他肩上:“何映,我爱你。”

      何映抱住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我也是。”

      相册贴满的那天,是除夕。

      何映和安白成带着那本厚厚的相册,去了墓园。

      雪下得很大,整个墓园白茫茫一片。李翊的墓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何映蹲下身,用手把雪拂去。

      然后他打开相册,放在碑座上。

      “师父,”他说,“这是我这几年攒的。”

      风很大,吹得相册哗啦哗啦响。安白成站在旁边,帮他按着。

      何映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贴满了贴纸,每一张下面都有他写的字。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何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贴纸——那是今年的除夕限定,一只穿着红色唐装的德牧,手里拿着个“福”字,憨态可掬。

      他把这张贴纸贴在了最后一页。

      然后在下面写:“师父,新年快乐——何映安白成。”

      写完了,他合上相册。

      “烧了吧。”他对安白成说。

      安白成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盆。何映把相册放进去,点燃。

      火苗蹿起来,舔舐着那些彩色的纸页。那些小熊、小狗、小警车,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风把灰烬卷起来,飘向天空。

      何映站在那里,看着。

      安白成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头,落在燃烧的火焰上,落在那些渐渐消散的灰烬里。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的时候,何映对着墓碑,敬了一个礼。

      “师父,”他说,“我过得很好。”

      “您放心吧。”

      风停了。

      雪还在下。

      安白成把何映的手握得更紧。

      “我们回去吧。”他轻声说。

      “嗯。”

      他们转身,离开墓园。

      身后,那本燃烧殆尽的相册,在雪地里留下一小堆黑色的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年春天,陈零彦和刘元杭领证了。

      没有大办,就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在陈零彦家吃了顿饭。何映和安白成去了,周矜尘也来了,还带了他的兄弟。

      饭桌上很热闹,刘元杭喝多了,抱着陈零彦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嘟囔着“老陈你终于是我的人了”。陈零彦一脸无奈,但眼里全是笑意。

      何映和安白成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何队,”周矜尘凑过来,小声说,“您跟安哥……什么时候办啊?”

      何映看了安白成一眼。

      安白成正在低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到时候……再说。”何映说。

      周矜尘“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刘元杭已经醉得不行了,靠在陈零彦肩上睡着了。陈零彦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老陈,”安白成忽然开口,“你们这就算……成了?”

      “嗯。”陈零彦点头。

      “那以后……”

      “以后就这样。”陈零彦说,“他住过来,或者我住过去。都一样。”

      安白成笑了:“挺好。”

      陈零彦看着他,又看看何映:“你们呢?”

      何映没说话。

      安白成替他回答:“我们不急。”

      陈零彦点点头,没再问。

      从陈零彦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何映和安白成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带着春天的花香。

      “何映。”安白成叫他。

      “嗯?”

      “你想过……结婚吗?”

      何映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过。”

      “什么时候?”

      “……你受伤那次。”

      安白成愣住了。

      “我躺在医院里,”何映说,声音很轻,“你在外面等我。等了六个小时。那时候我想,如果我能出来,就……”

      他没说下去。

      但安白成懂了。

      他握紧何映的手:“那后来怎么没说?”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呢?”

      何映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安白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何映说,“你想结吗?”

      安白成笑了:“想。”

      “那就结。”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浪漫的求婚。

      就两个字——那就结。

      但安白成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动听的话。

      他扑过去抱住何映,把脸埋在他肩上:“何映,你真是……”

      “是什么?”

      “是全世界最不会浪漫的人。”

      “嗯。”

      “但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何映抱住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婚礼定在六月。

      没有请太多人,就双方的几个同事、朋友,在郊区的一个小庄园里办了个简单的仪式。陈零彦和刘元杭是伴郎,周矜尘负责拍照。

      安白成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何映是黑色的。两人站在一起,黑白分明,却又和谐得像一幅画。

      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说誓词,亲吻。

      何映的誓词很短。

      “安白成,”他说,“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

      安白成的誓词也很短。

      “何映,”他说,“我会陪着你。”

      “到下辈子。”

      然后他们交换戒指。

      很简单的对戒,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是两个素圈。何映的那只内圈刻着“安”,安白成的那只刻着“何”。

      戴上的时候,何映的手有点抖。

      安白成握紧他的手,帮他戴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何映的眼睛。

      “何队,”他轻声说,“以后请多指教。”

      何映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嗯。”

      “你也是。”

      仪式结束后是宴席。菜很丰盛,酒也很足。刘元杭又喝高了,拉着陈零彦要跳舞,被陈零彦按在椅子上。周矜尘拿着相机到处拍,说要给他们做一本婚礼相册。

      何映和安白成挨桌敬酒,敬到陈零彦和刘元杭那桌时,刘元杭已经醉得差不多了,抱着何映的胳膊不撒手:“何队……你要对安哥好……不然我……我揍你……”

      陈零彦在旁边一脸无奈,把刘元杭拉回来:“他喝多了。”

      “我没喝多!”刘元杭嚷嚷,“何队,我跟你说,小白真的是……真的是特别好的人……你要好好对他……”

      “我知道。”何映说。

      刘元杭这才满意,松开手,又去找陈零彦了。

      敬完酒,何映和安白成回到主桌。安白成凑到何映耳边,小声说:“何映,你的喜糖里……是不是放了什么?”

      何映愣了一下:“什么?”

      “你自己看。”

      安白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喜糖,拆开包装。里面除了糖果,还有一张——贴纸。

      穿着小礼服的小熊,牵着一只穿着小西装的小狗,两个都笑得傻乎乎的。

      安白成又拆了几颗。

      每一颗里面都有一张不同的贴纸。有小熊给小狗戴戒指的,有小熊和小狗切蛋糕的,有小熊和小狗在星空下接吻的……全是婚礼主题的限量款。

      安白成抬起头,看着何映。

      何映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何映,”安白成忍着笑,“你这喜糖……挺别致啊。”

      “……随便买的。”

      “又随便?”

      “嗯。”

      安白成笑出声。他把那些贴纸一张张收好,放进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何映,”他轻声说,“谢谢你。”

      何映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可爱。”

      何映的耳朵更红了。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但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安白成的手,握得很紧。

      婚礼结束后,客人陆续离开。何映和安白成站在庄园门口送客。

      陈零彦和刘元杭是最后走的。刘元杭已经醉得走不了直线了,陈零彦半扶半抱地把他弄上车。

      “何队,安哥,我们先走了。”陈零彦说。

      “路上小心。”安白成说。

      陈零彦点点头,坐进驾驶座。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庄园里安静下来。

      何映和安白成并肩站着,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回家了?”安白成问。

      “嗯。”

      他们上了车,安白成开车,何映坐在副驾驶。

      路上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安白成忽然开口:“何映。”

      “嗯?”

      “今天……我很高兴。”

      何映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安白成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银白。

      “……嗯。”

      “你呢?”

      “我也高兴。”

      安白成笑了。

      “那就好。”

      车驶进小区,停在家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单元楼。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白成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并肩站着的两个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很快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口。

      何映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安白成伸手去摸开关,却被何映拉住了。

      “等等。”何映说。

      “怎么了?”

      何映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黑暗中,吻住了安白成。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说:“安白成。”

      “……嗯?”

      “我爱你。”

      安白成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在黑暗中,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知道。”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何映抱住他。

      抱得很紧。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而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两个终于成为彼此合法伴侣的人,在黑暗中静静相拥。

      这一刻,没有伤痛,没有遗憾,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只有彼此和未来。

      很长很长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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