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约什么?约会?
和自己吗?不是说好吃饭的吗?
陆久生的脸颊悄然红到了耳根。他想说自己这身衣服不合适,却又猛地意识到——他该说的是,自己是个哑巴,配不上如此耀眼的江关远。
可江关远已经牵起了他的手。那掌心温暖而有力,仿佛能传递某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可现在才中午。
不行……不可以。江关远和陆久生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距离,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
陆久生试着抽回手,用手指在空中划出急促的手语,想要解释清楚。可江关远却握得更紧了。
“好了,别挣扎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关远绕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一把将他轻轻推进去,随即俯身,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为他系上安全带,“我刚刚是逗你的。”
又是这样。又在逗他。
江关远到底还要这样捉弄他多少次?
可……也不对。就算江关远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他也觉得,这个人照样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塞进车里。
江关远似乎向来不给人选择的余地。他说怎样,就是怎样。就连这原本不可能的缘分,仿佛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砰”的一声,车门合上,隔绝了陆久生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皮革味,和江关远身上那缕清冽的木质香气。
陆久生的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他侧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想问去哪儿,想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更想让江关远停车,放他下去。
可江关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挡把上,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别紧张,”江关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陆久生抿着唇,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还有一闪而过的恼意。
怎么保证他会喜欢?江关远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
江关远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轻笑出声:“虽然你不能说话,但这双眼睛会说话。现在肯定在心里骂我多管闲事、自作主张,对不对?”
陆久生摇摇头,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在胸前划开一片无声的涟漪:
“没有。江先生特意带我吃两次饭,我很感激你。”
江关远一边开车,一边随意瞥了几眼,却没能完全看懂。他忍不住吐槽:“你傻吗?我在开车,哪看得清手语?”
陆久生的脸又红了几分。他慌忙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手忙脚乱。
不知为何,只要面对江关远,他总会犯些低级又笨拙的错误。若不是对方提醒,他甚至意识不到。
“没有。江先生特意带我吃了两次饭,我很感激你。”手机里传出机械的女声,音调标准、平直,像被尺子量过一般,毫无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报幕员。
江关远听了,笑了笑:“不客气,以后还会有的。”
车内安静片刻,很快又响起陆久生低头打字的声音。不一会儿,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先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关远脱口而出:“喜欢你。”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的陆久生一定僵在座位上,红着脸,手足无措。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西餐厅前。阳光洒落,门口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江关远熄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他:“这家店的老板是聋哑人,做的牛排是一绝。我猜你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
陆久生错愕地望向他。
他没想到,江关远竟会特意找一家聋哑人开的餐厅。
可这背后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车上那句“喜欢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关远语气轻柔,“在这里,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可以想点什么就点什么,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怎么样,这个约会地点,还满意吗?”
陆久生愣住。
他望着江关远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让他心安的坚定。
他其实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对那些议论和调侃,陆久生早已习以为常,也能理解并尊重。可他没想到,江关远会如此体贴地为他考虑到这一层。
他忽然觉得,江关远那句“喜欢”,或许是认真的。
江关远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这边,再次拉开车门,朝他伸出手,姿态优雅而绅士:“怎么样,小哑巴?赏个脸,陪陪我?”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风一吹,光影在他肩头轻轻荡漾。
陆久生望着他,迟疑片刻,终于将微颤的手,缓缓放进江关远的掌心。
温暖瞬间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江关远顺势将他拉出车外,顺手关上车门。
“走吧,”江关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西餐厅里阳光柔和,陆久生小口吃着盘中的牛排。江关远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是他说话,陆久生安静地听,偶尔低头在手机上打几个字回应。
气氛温馨得让陆久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被富家少爷宠爱的普通人。
然而,就在餐厅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缓步走过。他透过镜片,有意无意地朝江关远的方向瞥了一眼,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自然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低沉:“目标已发现。但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插手那件事的迹象。”
“继续观察。别小瞧了江落晨那个老狐狸带大的儿子。他突然回国,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是。”
男人走到路口,拐进另一条街,很快便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饭过后已劲是下午两点。阳光愈发的刺眼起来。
回程的车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陆久生不再紧贴车门,身体也不再僵硬。他不时从窗外收回视线,偷偷瞥向正在开车的江关远。
那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初春破土的嫩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
车子稳稳停在工地附近的路口。
“到了。”江关远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陆久生呆呆望着这张英俊的脸,心绪翻涌,一时竟忘了下车。
“发什么呆?这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江关远笑到。
陆久生如梦初醒,慌忙移开视线。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颤抖着抬起手,认真而缓慢地比划起来:
“江先生,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空气安静了片刻。
江关远望着他,眼底笑意更深。他知道,这个小哑巴,终于开始对他卸下防备了。
“回去吧,我们下次见。”
陆久生这才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站在路边,像上次一样,对着江关远深深鞠了一躬。
目送车子远去后,他转身走进工地。
工地上混凝土搅拌机轰隆作响,几个老师傅正忙碌着。见陆久生提着安全帽匆匆赶来,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工友们对陆久生偶尔的缺勤早已见怪不怪。大家默契的都以为他又去医院照顾病重的母亲,心照不宣,从不多问。
可陆久生却因前两天的缺席心怀愧疚。虽侥幸躲过工头早上的责问,他仍决定今晚独自加班,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整个下午,他比往常更卖力地干活,仿佛要将所有歉意都化作力气。
几位老师傅看不下去,几次劝他歇会儿,他都笑着摆手,然后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没事。
工友们知道他倔,劝不动便不再多言,只是顺手时会默默帮他搭一把手。
但这对陆久生这样的体格来说,仍是吃力不讨好的。晚上近九点,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浑身酸痛得几乎不想动弹。
陆欲咏坐在那张旧床边,象征性地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言。陆久生常常晚归,只要不超过九点半,他便不会有多操心。
陆久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回应,拿了衣服去浴室草草洗了个澡,连晚饭都没吃,便提着保温瓶赶往医院。
深夜十一点多,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终于回到那间逼仄的出租屋。
身体的酸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摸黑走到床边,几乎瘫软下去。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仰面躺着,大口喘息,视线在黑暗中渐渐模糊。
下午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每一个细节,晚上医院里守着母亲的疲惫,像走马灯般在脑海旋转。而在这纷乱的光影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却总不合时宜地闯入。
江关远……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他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迅速淹没。
他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像被胶水粘住,意识在黑暗边缘沉浮。
就在即将彻底坠入梦乡的刹那,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明天,那个人,应该还会来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沉睡前的最后一丝清明里,轻轻扎了一下。
随即,他便被无边的黑暗吞噬,陷入深沉而无边无际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