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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果真以色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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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港到海市,飞机航程三小时,社畜小莫原本揣着 “大领导在场” 的局促,却被一路附赠的福利砸得喜笑颜开。
起初是乘坐飞机,牧钎焱和时嘉因多年天南地北出差,堪称空中飞人,积攒了海量里程,因此在柜台前值机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升公务舱。
独剩捏着经济舱机票的小莫可怜兮兮望着老板。
牧钎焱……升舱。
小莫喜滋滋。
再便是入住酒店,公司订的是离政府办公区较近的国际连锁M酒店,牧钎焱和时嘉又因为多年高频入住酒店,早已都是黑金会员,前台匹配住宿信息后,立刻给他两升级了行政套房。
独剩捏着低楼层普通大床房的小莫眼巴巴望着老板。
牧钎焱……升房。
小莫笑哈哈。
看来和大领导出差也并非全无好处。
时嘉也捧着房卡唏嘘。
先前出差,他吃住皆是铺张做派,都不需要升房,直接就订的是最高级的房间,哪成想也到了消耗积分和拼会员资格的时刻。
积分会用光,会员不能维持每年的消费也会降级,优待消失,就像他前二十来年来的好日子,一律都偷来的,转瞬就如灰姑娘的梦醒了,只剩一地破碎的烂南瓜泥。
不过……时嘉瞧向远处正处理手机讯息的牧钎焱,和面色红彤彤对事业满怀憧憬的小莫,又觉得并非那样糟糕,他一定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重回巅峰。
没有终生乘凉的大树,没有一直依靠逞威风的老虎,让他心想事成的人,只能是自己。
三人正按下电梯,后方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尾调拖得老长。
“时嘉!~~~~~”
时嘉后背一僵,然后一道人影倏忽闪到面前,重重砸向时嘉,将人扑了个满怀。
吓的小莫惊呼刺客刺客!!
刺客本人抬头起来,笑得见眉不见眼,搂着黑脸的时嘉如同他乡遇故知般喜悦万分。
时嘉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拍拍被弄皱的衣服,怒道:“陆韬,你怎么在这!?”
“怎么样,惊喜不惊喜?”陆韬笑眯眯退后一步。
小莫这才看清,这人该说不说,和时嘉……还有点像。
不是外形像,而是气质,一样的肉眼可见名贵的套装,一样精致打扮、眉目俊朗,一样的香气扑鼻,一样的……显得纨绔气质,只是经历数月求职磋磨的时嘉明显低调稳重不少,而这人则是十足的二世祖模样。
后面三个着正装的男女紧跟陆韬而来,见到时嘉俱是相熟模样,招呼道:“时总。”
这几人都是程家业务部的精英,时嘉还在位时没少带他们跑业务,可现今却是不敢当时总这个称呼了,只略显尴尬回应,转头对陆韬不悦质问。
“你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咯。”眸光一瞥,陆韬嘴角扬起,越过时嘉,立在牧钎焱跟前站定,手扬起,道:“牧老板,久仰,我叫陆韬,是此次竞标项目的程氏集团负责人,还望和贵公司多学习。”
牧钎焱目光扫过伸来的手,也回应迎上,礼节性轻握,道:“客气了,是麓森向贵司取经才是,”话语停顿片刻,慢吞吞问:“程总今日也来了?”
小莫旁观这一幕莫名其妙的社交,一扭头,她发现时嘉神情显然变了。
时嘉听到什么,先是懵圈,随即猛一个机灵,瞳孔骤缩,浑身如同过电般,肉眼可见的僵硬紧绷,他眼神四下瞟着,张惶局促,是一种小莫从未见过的模样。
像怕见到什么事物,突兀而难以理喻。
再看牧钎焱,明明还与陆韬不咸不淡地交流着,眼神却没离开过时嘉略发白的脸庞,分明也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抹弧度。
怪,简直太怪了。
小莫一个冷战。
陆韬笑道:“程总出差,此次我全权负责。”
小莫见时嘉肢体放松下来。
牧钎焱颔首。
寒暄毕,陆韬亲切搂过时嘉,“好久没见,走,喝一杯呗。”回首对牧钎焱说:“牧老板,如果没什么特别安排,我就把时嘉借走一会儿,好友叙叙旧。”
牧钎焱目光索在二人亲昵的举止间,不做评价,只留下一句“别误了正事。”率先迈进电梯。
不敢跟老板同乘一部电梯的小莫,察言观色特意晚了一步进电梯,还非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陆韬瞧这小姑娘怪有趣,邀约道:“你是时嘉的新同事吧?走吧一起喝一杯。”
小莫连连摆手,道:“时嘉哥你好好放松去吧,这些日子你帮我够多了,今晚我自己好好顺顺资料。”
“那就不勉强了,回见~”说话间,陆韬揽着时嘉朝外走去,边走边咋呼:“我也是看着这个项目里有你,才临时决定来的,不然我现在早该在海岛上休年假晒太阳了,跑这破地方吹冷海风。”
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后,楼层号快速跳动,牧钎焱独自立在小而封闭的空间内,鼻尖还残留时嘉身上的葡萄柚味道。
他闭上眼睛,四年前初次见到时嘉的场景被味道牵引着,猛然无比鲜活地浮现脑海内——
一个张狂无比,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最香纱鬓影、名流云集的场合,他却脸上、衣上俱是溅染了喷洒的鲜血。
“天呐,那不是程家的养子吗?”
“真是贱种,天生的闯祸精!”
“疯子,疯子……”
……
四周人议论纷纷,地上人呻吟怒骂。
而议论中心的时嘉本人,面带近乎残忍的天真笑容,仿佛这样的暴力行为在他的世界中是理所当然一般。
肤浅,有病,花瓶。
一只漂亮的、被豢养的掌心蝴蝶,一只在灰暗天地间唯一翅膀血红的蝴蝶。
这便是牧钎焱对时嘉的第一印象。
而后多年,这只蝴蝶的影子早已在记忆中模糊,本该此生再无交集,却突然以难以预料的方式再次飞到跟前。
陆韬挽过时嘉的腰……
被精细剪裁衣物包裹的腰……
“叮……”电梯到达。
牧钎焱睁开眼,眸色晦暗。
果真以色侍人。
海市的夜店,闪烁旋转的灯球无比炫目,一片明暗不清的光影中,弥漫着浓郁的烟酒气息,重金属音乐、酒精刺激,人群的情绪被挑动,逐层递进,掀起高潮。
红男绿女在燥热的舞池中扭动腰肢,肢体碰撞,年轻的气息、俊美的容颜、迷醉的神情,在这里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从离开程家后,时嘉就没再踏进过这类场所,而今再回到喧闹极乐之中,起初他还有些嫌吵,两杯酒下肚,酒气上头,便也放松下来,和陆韬一同踏进舞池蹦跶起来。
他脱掉厚厚的外套,身上只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
此次来是为工作,也没带休闲常装,临时来夜店,穿的也是颇为商务的衬衣西装裤,蹦跶片刻后,时嘉额头沁满了汗珠,沾湿碎发贴在额前,他解开领口两颗扣子,漏出小片白皙的胸口,以及那紧致肌肤下,因偏瘦而突出的锁骨。
衬衣因热气蒸腾紧紧贴在时嘉身上,勾勒出线条,在一众花枝招展的人群中,尤为显出斯文禁欲的味道,引来周遭无数道暗中觊觎的目光。
几个胸腰傲人的美女迎上前来,邀约共舞,时嘉却浑然未闻,丝毫不搭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毫无章法地跳着蹦着,美女们只得讪讪离去。
时嘉久没锻炼,体力不支先倒回卡座休息了,陆续来了几拨人想同他喝酒,都被他厌烦地赶跑,忍无可忍正想抬屁股走人之际,陆韬才拨开人群,汗水淋漓地挤回来。
咕噜噜两杯冰酒灌下去,陆韬冲时嘉笑道:“好久没和你喝酒了,还是和你一起玩自在,爽快!天天跟你哥那群老古板待一块可憋死我了!”
时嘉听闻“哥”一字,眉头皱起,不爽道:“你要想讨打,就继续提程家。”
陆韬耸肩撇嘴,一副“哎哟哎哟有被吓到”的贱样,偏要继续问:“快说说吧,到底为什么啊?也不跟你哥联系,冯姨嘴上不说,实际上可担心你了。”
你哥,你哥……
一口一个你哥,时嘉听着这个称呼,很觉刺耳,握杯的手越发缩紧。
人人都知道时嘉是被程家收养的孤儿,明面上也一直管程璟一叫哥,冯姨便是程璟一的母亲,程家的当家太太。
从他对程璟一剖白心思以后,哪里还听得哥哥弟弟这样的称呼,他想要的,远不止兄弟之情,可越是渴望,越是深陷求而不得的痛苦。
所有的悲哀,千回百转,到了嘴边,也只能轻描淡写,扯着借口。
“还能因为什么,项目搞砸了,没脸干下去了呗。”
“你少来,”陆韬哪里信他这个,“我两家可是世交,从小一块闯祸捣蛋长大,又一起为程家卖命,你什么行事德行,我不知道?就为了这些,至于卷铺盖走人?你们支支吾吾,哎呀急死我了,快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时嘉将手中半杯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甩到桌上,一字一句道:“没脸待了。”
他这幅颓然模样,陆韬实在没见过,探究的话卡喉咙里问不下去,兴奋的情绪也降温。
“哎……得了,瞧你这衰样,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别哭丧个脸了,走啊,继续蹦去。”
时嘉抽出手机看眼时间,还不算太晚,他记挂着竞标,现在回去还能陪小莫过一遍内容,便准备走了。
“哎哎,别介,还早着呢,再玩会儿。”
时嘉皱眉看着不着调的朋友,问:“明天竞标,你不管吗?”
陆韬无所谓道:“这么个小项目,有人操心,我就是个掌舵的,掌舵懂吗?把持大方向,小细节有人干活,程家的业务团队什么水平,你最清楚了,跟政府合作的项目多了去了。”
此话一出,时嘉酒气散了一半。
他猛然想起下午陆韬身后跟着的三人,俱是业务部的精英,实力不容小觑。
“你们标书的重点是什么?”时嘉问。
“嘿,你可真好意思开口问,”陆韬夸张用食指掩嘴,道:“这是商业机密,我们现在是对手,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了。”说罢,时嘉拎起衣服快步往外走。
“哎哎,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干嘛去,等等我啊……”徒留身后嗷嗷叫唤如同大马猴的陆韬。
回酒店车上,海市夜间的风,夹杂着沿海城市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时嘉脑子越发清醒。
这次海市政府的文旅项目,是在新填海的沿线区域开辟旅游线路,并形成系统配套,因只是试点开发,规模不算大。
没有程家的团队出现前,他自认为标书已经很完美了,但是现在情形不同,程家有什么资源链什么底牌他最清楚,程家多年和国企打交道,最清楚对方希望要什么,手中也常年捏着稳固的资源。
如果他还在程家,他会怎么做来确保拿到项目……
他会甩出什么牌来增加赢面……
麓森的标书内容缺了什么……
时嘉脑子越发清醒。
不行,得增加内容,得增加取胜的筹码!
他必须赢,这是他离开程家后第一个项目,这是他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能输!
此时,牧钎焱刚洗完澡,穿着深色睡衣,头发还有些濡湿,他坐到桌前继续办公,台灯橙黄的光芒带着暖意,驱散些许他平日眼底的冷意。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宁静。
牧钎焱敲打键盘的手顿住,皱眉起身。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呛鼻的烟酒脂粉味骤然扑来,隐约混杂着熟悉的淡淡葡萄柚味道。
屋外,时嘉一手撑着门框,喘着粗气,面色因疾走而潮红,他咽咽口水努力平复,道:“牧总,标书得改!”
牧钎焱不说话,盯着他看。
时嘉气息平复下来,语调仍是着急:“内容还得增加,程家肯定会拿康养业态、湿地经济做文章,我们必须有对策。”
这边他急得不行,牧钎焱却悠哉地很,仍淡然望着他,半天不吭声。
就在时嘉以为牧钎焱是不是睡迷糊,脑子瓦特了才半天没反应时,牧钎焱身子动了,他俯低身子,脑袋凑到时嘉颈间。
时嘉僵住。
感官因酒精氤氲而无限放大,鼻尖是清新洗发水味道,脸颊旁潮湿的发丝拂过,带来独属于牧钎焱的、富有侵略意味的气息。
牧钎焱鼻尖微动,嗅闻时嘉身上的味道。
随后,他偏头看着时嘉急速变红的耳垂,无声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