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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你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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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嘉被牧钎焱高出半头的身高笼在阴影里，方才还清楚的脑袋被猝不及防来这么一出，脑子霎时又黏糊住了，后撤一步，堪堪稳住身形，两人拉开半臂距离。
“牧总？”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牧钎焱收回前倾的姿态，神态如常，转身走回室内。
时嘉踌躇几秒，只得跟进去。屋内很暖和，方才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脸颊逐渐回温。
见牧钎焱稳坐沙发上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时嘉便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长篇大论说一通，直说得口干舌燥。
自始至终牧钎焱都安静听着，未曾打断，只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偶尔无意识轻敲，直到确定时嘉讲完了，他才缓缓道：“这究竟是要麓森赢，还是你自己想赢？”
时嘉被问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牧钎焱哂笑道：“你说的内容，是挺好，但都是麓森目前无法保质保量落地的东西，公司不会为了达成目标而夸大能力，贸然承诺给不了的，最终只会遭到反噬，到时谁又来承担后果，是你，小莫，还是麓森全体员工？”
着实出乎时嘉意料，能把麓森从短时间内做到如此规模的老板，竟就这么点胆量？以前没做过的，就代表现在不能做，以后不能做吗，创业不就在于不断前进，打破舒适圈么？若要过保守安生的日子，回家守着自己家族产业不是更舒适？
或许是酒精加持，时嘉心中的不服气直接冲了出来，他执拗质问道：“牧总，你就这么大的胆子吗？”
“说狠话是最低成本的壮胆，但也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回去吧，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牧钎焱并未计较他话语中的冒犯，收回眼神，重又起身坐回书桌前，不再正眼看时嘉，“回去洗洗你身上的味道。”
于是乎，时嘉第二次被逐客令打了出来。
他立在走廊上扯过衣领嗅闻……身上什么味道？
臭吗？好像是有点臭……但这点自省只持续了一秒，转念又忿然起来。
好好好，不让干是吧？偏改！真那么听话就不是时嘉了。管你说的我赢还是麓森赢，只要结果是赢了不就好了吗？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时嘉拧着一身反骨，冲回自己房间，砰地甩上门，打开电脑，从冰箱里拎出一瓶冰镇苏打水猛灌，咕噜咕噜，气泡在嘴里漫延，顺着喉咙炸开一个个细小的泡泡，脑子立刻活络，坐到桌前开始鏖战。
深宵灯火未眠。
直到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嘉才扭动一番僵硬的脖颈，伸个懒腰，脱下臭臭的衣服，走进淋浴间，伴着水声乐悠悠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上午时分，麓森公司三人和程家集团四人在政府报告大厅相遇。
所谓掌舵之人的陆韬哈欠连天，颓靡不振的模样，不知昨晚他又独自逍遥到什么时辰，慢悠悠手叉裤兜走在前头。
三个干练利落的下属乖乖跟在后方，依旧是温和有礼地打招呼。
见着时嘉，陆韬不着四六地迎上前，笑道：“咱两多少年没打过擂台了？今日瞧好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时嘉不屑，说：“是你自个打擂台吗？要点脸，真会抢功劳。”
两人小学鸡似的互呛，牧钎焱恍若未闻，懒得多看一眼，目标明确走进了会场，小莫提溜着包速速跟上。
此次入围竞标评审的总共15家企业，核心竞争方主要是麓森、程氏集团和另外3家本地文旅企业，今日进行评标的评审团包括3名工程领域专家和2名政府部门代表，直到进入会场前，评审人员名单的都完全保密。各个团队根据随机顺序，逐一进行汇报，并提交相关资料。
似乎是为了和老友竞争，时嘉表现得意外的积极，事无巨细辅助小莫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密封投标文件也随之展开分发给评委团。
轮到小莫汇报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很顺利。
过份顺利。
钎焱坐在前方，看时嘉一直乖巧站在汇报席旁侧，隐隐觉得不对劲，而当ppt切换到第十三页的时候，时嘉突然向台上走去。
“我们核心的竞争优势主要有三大板块……呃……四大……”页面上的内容和先前准备有明显不同时，小莫脸色一白，说话也磕巴起来。
时嘉顺势接过话筒，道：“接下来关于竞争优势和落地方案部分，由我为大家作介绍。”长身玉立，姿态流畅自如，浑然天成，仿佛一开始就排练好一般，让人全然看不出破绽。
小莫强掩震惊，呆滞地往下走，下了汇报席后，满头问号地望向牧钎焱。
而此时的牧钎焱，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时嘉在台上风度翩翩宣讲，他私自修改的核心内容是在非遗业态的基础上，增加了康养项目，并融合科创元素。仅从标书内容来看，确实是很能打。
而程家，果不其然，采用了时嘉预料之内的湿地+康养核心战略，将手中资源用到极致，稳扎稳打。
单从结果看来，此次麓森的综合表现确实可圈可点，而针对临时增加的部分，因与提前投递的投标文件有所出入，时嘉逐一进行讲解，姿态淡定、滴水不漏，并以麓森过往承办项目的成功案例作佐证，条理清晰，稍有瑕疵仍瑕不掩瑜。
这边时嘉春风得意，那头牧钎焱周身气压低沉得吓人。
小莫夹在二人中间瑟瑟发抖，非常巧合地在即将上车前接到了神秘好友的电话，一溜烟就跑去和所谓好友会面。
车开了一路，行驶在跨海大桥之上，车厢内空气安静无比，时嘉坐在副驾，知道后排的牧钎焱定然不爽，才懒得去触霉头讨骂，打开些车窗，任风呼呼灌进车厢，直到外面开始飘下几滴雨珠，才关上。
“停车。”牧钎焱冷冷道。
司机依言停靠在路边，牧钎焱跨出车，俯下身盯着时嘉，一字一顿道：“你过来。”
时嘉往外瞅，这是一片海滩，此时因阴雨天而寥无人烟，灰黑的海浪翻卷又袭来，哗哗击打着沙滩。
……这是要干什么，一怒之下把他沉海吗？摸摸鼻子，还是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海边的风裹挟着雨丝，又冷又咸。
两人走至海边，牧钎焱一言不发，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点燃的火光在雨雾中明灭，白色烟雾被风一吹，便在空气中飘然而去无影无踪。时嘉这才第一次知道，牧钎焱竟也是要抽烟的，指尖夹着烟的模样，比平时更添几分疏离。
时嘉自觉没趣，从兜里掏出薄荷糖来，丢进嘴里嚼。
冷不丁，牧钎焱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麓森会退出竞标。”
？？？
“凭什么？”时嘉急问。
牧钎焱：“凭麓森没有相关的资源和经验，凭你的任性所为，既是拿麓森的信用儿戏，更是对合作方的不负责任。”
时嘉满不在乎地笑道：“哎，你真是，脑袋转一下嘛，没有资源就想办法争取，没有经验就攒经验，万丈高楼还不是平地起？”
牧钎焱又问出了似乎曾问过的一句话：“时嘉，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很厉害？”
“厉害不厉害，不是看结果吗？”
“结果？”牧钎焱冷笑道，“你曾经所获得的一切荣耀，究竟是你凭自身得来的，还是乘着程家这艘大船的东风得来的？”
雨势渐大，落在眼睫上，蔓延到脸上，两人的衣服被洇上深深浅浅的水印。
时嘉脸如同头顶的天一般黑透了，沉声道：“你说什么？”
牧钎焱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你习惯了背后有人给你撑腰，习惯了想要的都能信手拈来，你天真，狂妄，但是离开那艘大船呢？连基本的量力而行都不懂，你又走得了多远？”
“走得了多远，您看着就知道了，机会既然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这个项目我也有信心能拿下来。”
“机会？你真以为机会是平白蹦你跟前来的？”
“可不就是我自己……”话头断在嘴边，对视牧钎焱漆黑的眸子，时嘉心里一空，脑子缓慢思索，某些模糊的细节逐渐清晰了。
“你是故意的？”时嘉的声音因恼怒而发颤，紧握双拳，指甲深陷进皮肉里，“故意让海琳带我去看到小莫的标书，故意用激将法让我跟个傻叉一样来回蹦跶，是吗？”
“是。”牧钎焱回答得利落，“看你一无所有地挣扎，很有趣，但我还是低估你了，你这样不知轻重……”
砰——！
话音未落，牧钎焱的侧脸就挨了重重一拳，口腔内瞬间涌上铁锈味，他踉跄半步，不可置信地回头。
时嘉眯起眼睛，狠戾十足，头发丝已全然被雨水浸湿，紧贴脸颊，却丝毫掩盖不了那股凶狠的气势，恍如被利刃刺伤的野兽，呲牙咧嘴怒视敌人，只待敌人再近一步，便要冲上前去将人撕咬个细碎。
牧钎焱的眼睫被雨水打湿，模糊之间，眼前这人，分明和四年前的模样高度重叠起来。
他抹净嘴角的血迹，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很快被更深的冷意取代，突然笑了笑：“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