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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老子不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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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嘉咬牙笑起来,笑意丝毫未入眼底:“承蒙抬举,不知道在牧总心里,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哦我猜猜,是不是跟你四年前见我一个样,”他漫不经心地揉揉手腕,睨眼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我不介意情景重现一下。”
“只可惜了你这份的苦心作弄,我本以为同是冒险主义者,你会理解我的。”
牧钎焱静看他发疯,一旁海浪汹涌咆哮,一下下撞击向礁石,乌云将天空压低,雨帘进而收缩世界的范围,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天地之间,只有两人各怀心思的对峙,
“你不也是在牧家待不下去才出来创立了麓森吗?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千辛万苦地创业,该是激进一派的吧?怎么,混几年把胆子混没了?。”
牧钎焱寒冰似的脸庞上,漏出一抹挑衅的笑,道:“那你呢?你除了动手,就没别的可以虚张声势的办法了吗?”
“哈!”时嘉总是容易被牧钎焱抓住痛处,再次气急,挥拳进攻。
此次牧钎焱已有所防备,余光扫过,一把扣住手腕,止住攻势,甚至还能分神低头审视,看着矮处的时嘉,仿佛欣赏手中擒住的一只暴躁小兽。
时嘉被控住,一手动不了,另一手转个方向继续挥出,牧钎焱仍手疾眼快地控住,顺势将人反身一扭,身后拧过,从后背将人推出,时嘉脚下踩着凹凸不平的沙子,站立不稳,重重跌倒在地,扑了浑身泥泞的泥沙。
雨密集洒落,时嘉衣服已湿透,因扭打衬衣散开,衣衫凌乱一片。
牧钎焱此时突然看到,时嘉白皙的胸口上,竟赫然漏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道伤疤位置不算高,所以平时时嘉正常穿衣服未曾见过,自胸口处竖向蜿蜒而下,疤痕很长、很深,显然已是陈年旧伤,而边缘外翻的形态,不是胎记,也不是烫伤,更像是……利器捅伤的……
此刻在冷雨和因寒冷而苍白战栗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牧钎焱动作凝滞,直直望着。
时嘉撑着沙砾爬起来,喘着粗气,因气恼而头脑晕涨,加之雨水对视线的干扰,花了几秒才看清牧钎焱的目光指向何处,瞬时恨恼万分,被踩着尾巴般,暴躁地拉起衣服捂住胸口。
缓慢站直,“看够了吗?”
“你……”
“与你无关,以后都无关,你乐意退出竞标就退出吧。”
他毫无畏惧,背挺得笔直,迎着牧钎焱的双眼,恨声道:“老子不干了!”
抹两把头发上的水,冲到车旁,司机早吓得打着伞站了出来,想劝劝架又不敢,哆哆嗦嗦握着伞进退两难。
时嘉不管不顾地坐进主驾,门咔哒锁上,启动、踩油门,轰一声弹射而出,仅几秒就消失在了转弯处。
“哎哎哎!车!”
徒留哀嚎追赶的司机,和沙滩上掩没在雨中的牧钎焱。
“可恶,混蛋,小人!”
时嘉边开边骂,油门踩得哄哄响,雨刷器来回扫动快速工作,发出更加让他心烦的噪音,车子危险地左右乱钻,全然不在意路况如何,只一股脑把怒意发泄在了行驶中。
“破车,什么车!这么难开!还不如我的……”
想到什么,骂声戛然而止。
时嘉想起自己曾拥有的几辆跑车,俱是顶配,俱是骚包的改装配色,其中他最钟爱的就是那辆明黄宾利,甚至爱到开着它离家出走,只因是他刚正式入职程氏集团时程璟一送他的,所以车也是程家的……
【你曾经所获得的一切荣耀,究竟是你凭自身得来的,还是乘着程家这艘大船的东风得来的?】
【程家的家仆!】
【是个什么拿得上台面的东西?】
“靠!!!!”
车子猛地刹在红灯前,时嘉的脑门狠狠撞在方向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再抬起头,趴在那,静静趴着。
离了程家,他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吗……
所谓的独立、证明自己,到头来也不过是他人布的局,就等着看他耍猴兜圈。
在程家被外人叫家仆,离了程家依然是玩物。
那一切的恶意侮辱,时嘉都不惧怕,他从不害怕流言蜚语,向来骄傲仰着头颅,可他内心深处所真正恐惧的,却无法对任何人宣之于口。
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牧钎焱全都说对了呢?离了程家的时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高高在上,狠狠跌下,这就是他注定的泡沫人生,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丁点浪花。
雨水轰然落下,雷声隆隆作响,天空黑暗一片。
绿灯亮起,前方车辆次第驶离,惟时嘉这辆车堵在原地,后方车喇叭响彻天际,等待片刻见没动静,纷纷绕行,路过旁侧时好些人都按下车窗叱骂几句。
“神经病啊!”
“傻X!”
“扑街!脑子进水了堵这里,滚回家去啊!”
……
时嘉依然埋着头。
滚回家……
滚回哪儿啊……
哪儿是家啊……
正躺着做按摩的陆韬很逍遥,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温香软玉,妥帖地给他捶腿揉肩,他敷着面膜,飘飘然几欲入睡,全然没有竞标落败的担忧。
门被推开,助理满面尴尬地伸进脑袋,细声道:“陆总监……”
“滚滚滚,老子休息时间,别来烦我。”
“可是……是时总,哦不,时嘉他……”
“嗯?他怎么了?电话给我。”
“……他已经来了,就在外面。”
“哈?”
陆韬认定,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时嘉最落魄的样子了。
时嘉浑身湿漉漉、垂头丧气地陷在沙发里,灯光落在身上,投射出更多的阴影,遮挡住面部,看不清表情。
陆韬脑子飞快转动,想笑又得忍住。
从损友的立场上,陆韬很有冲动录制视频,向来跋扈骄纵的人,竟也有这般境况,很是应该记录一下,往后等他再顺风顺水翘起尾巴来,再拿来好好糗一番,最好能等到时嘉婚礼时再拿出来播放,以哀情衬乐景,必然很有喜剧效果。
可世俗道德观念又告诉他,不能在好友低谷的时候幸灾乐祸,否则将来被爆捶的概率很高。
于是装腔作势走上前去,挽过落水时嘉的肩膀,正色道:“小老弟,你可曾听过一句消解愁苦的至理名言?”
时嘉……
“那便是……”言语间强拉着人就往出走,“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走吧~喝起来!”
陆韬酗酒之招虽烂,但管用,连灌一整瓶红酒后,时嘉终于从阴沉中缓过劲来,紧紧围绕一个牧钎焱为中心大骂特骂。
“他作弄我?把我像臭狗一样溜着玩?大XX!”
陆韬无脑附和,“对,大XX!”
“他牧家大少爷了不起吗,凭什么这么耍老子?说到底要不是牧家待不下去了他何必出来单干,还不就是爹宠二儿子,同样是丧家之犬,他摆什么谱!”
陆韬打个臭嗝:“对,臭摆谱的!”
时嘉越骂越起劲,尤不过瘾,掏出手机,非要一字一句记下来。
“记下来干啥?发给那个姓牧的吗?”
“发给他有什么用,我要群发邮件,让所有麓森的人都看清他们老板阴险的真面目!
“好主意,那你口述,我给你记。”醉醺醺的陆韬扯过手机,啪叽啪叽按起来,“哦对了,标题叫什么?”
醉鬼二号时嘉抚着混沌的脑袋,迟钝地思索,“就叫……就叫讨伐牧犬檄文!”
“好,讨伐牧犬檄文!”
两个醉汉头靠着头,一个嘟嘟囔囔骂骂咧咧,一个迷迷瞪瞪煽风点火,很快就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时嘉接过,努力睁大眩晕的眼睛仔细审阅,看完后心满意足点了保存键,收回兜里。
陆韬不解:“诶,你不群发吗?”
“现在这么晚,大家都休息了,现在发不是给他们想办法撤回、公关的余地吗?我偏不,就要明早一上班发。”
“……不知道夸你智慧还是蠢,就不能定时发送吗?现代科技不能用用吗?”
“不!”时嘉豪气站起,朗声道,“我非要亲手点发送!”说罢晃晃悠悠要走。
“诶,上哪儿去啊?”
“回去收拾行李,回临港,再找工作,再来过。”
“别了吧,”陆韬打着醉嗝劝道,“去我家住去呗,不差你口饭吃,我不告诉程家人不就得了。”
时嘉已走到门口,听闻此话,停下步子倚在门框上,好半天没动静,就在陆韬以为他是不是站立睡着了的时候,时嘉才小声说道:“我不会认输的……”
旋即便消失在了门外。
剩陆韬脑袋懵懵地坐在原地,回想着,总觉得那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似乎真哪里不太一样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凌晨一点,时嘉被代驾叫醒,动作迟钝地从后排钻出,呼吸两口新鲜冷冽的空气,却越发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揉着脑袋絮叨:“这陆韬买的什么破酒,真够次的。”而全然忽视自己哐哐干空几瓶的战绩。
他晃悠着走进电梯,掏出房卡按了电梯,与电梯镜面里皱皱巴巴的自己对望,醉眼迷蒙地思索着回房间打包好行李就直接去机场,赶最早班航班还便宜,虽然豪迈地炒了老板,但该省省该花花,还是得给自己留点余地。
就这么盘算着,走过转角时,他迷离的视线中,瞧见自己房门前正站着一人,一袭深色西装,身形挺拔。
牧钎焱?他堵门口干什么?恼羞成怒要行凶?
时嘉一机灵,也不醉酒了,周身上下一摸,完全没有趁手的防身武器。
完犊子!赶紧跑吧,就两件衣服不要了,狗东西真是个神经病,小心眼!脚后跟一转方向就要溜。
那边人听到动静,正过身来,露出正脸。
暖黄灯光下,是时嘉心中描摹过千万遍的模样,仍是那般长身玉立,目如朗星。
时嘉脚步猛地黏住,如遭雷击。
两人目光相接,程璟一柔声笑道:“嘉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