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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来啊！怪物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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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再也不敢停留，跌撞着冲出山姥那间摇摇欲坠的木屋。
脚下的大地仍在微微震颤，地底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巨兽正从地心缓缓苏醒，每一次翻身，都让整座雪泷山为之战栗。
狂风卷着浓黑的瘴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与血腥的刺鼻气息，吸入肺腑的瞬间，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脚下枯枝碎石不断打滑，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中。
“走！”
七濑溯夜沉声开口，步伐快如疾风，衣袍在狂风里猎猎作响，被瘴气染得微微发黑。
他周身绷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屏障，淡白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替我们挡开扑面而来的碎石断枝与侵蚀魂魄的黑雾。
他走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将所有危险都拦在我们触不到的地方。
雪村莲跟在身后，跑得肺都快要炸开，粗重的喘息混着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呼啸的风声里勉强传出：“老大，我们……我们现在去哪里？！妖都已经乱了……到处都是被污染的妖……”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只半人高的妖物红着眼扑来，却在撞上七濑溯夜灵力屏障的刹那，被瞬间弹飞，重重砸在树干上，化作一滩黑烟。
“去界门！”
七濑溯夜的声音穿透呼啸狂风，“我们回现世，立刻通知阴阳寮！八岐大蛇已经破封，人间……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他的目光望向密林深处连接妖界与现世的唯一通道。
密林早已沦为炼狱。
四周全是惊慌逃窜的影子，尖叫、嘶吼、撕咬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被瘴气污染的同类红着浑浊的眼，像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扑杀撕咬，猩红的瞳孔如同无数盏悬在林间的索命鬼火。
树木在扭曲，大地在开裂，天空在沉沦。
我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界门方向狂奔。
身后，八岐大蛇的咆哮震碎云层，漆黑的瘴气如同海啸，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整片妖界。
我抬头望向天空。
浓如墨汁的黑雾在头顶翻涌、蠕动、扭曲，像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贴着地面与树冠缓缓爬行。
它所过之处，参天古木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弯曲。
树干上，诡异的包块一颗颗鼓起，像皮下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包块轰然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没有瞳孔一片惨白的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
齐刷刷，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
胃里翻涌起一阵直冲头顶的恶心，有什么细小冰冷带着尖的东西，正顺着神经疯狂挠动我的意识，无数虫子在颅腔深处蠕动爬行，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耳边全是哀嚎与嘶吼。
可我已经分不清，那是外面失控的妖群在尖叫什么，还是什么了。
它在我脑子里长出来的。
像一颗漆黑的种子，在颅腔最深处破壳生根，细密根须顺着神经疯狂蔓延，爬过大脑每一道褶皱，钻进每一条血管。
“想回家吗？”
那声音缠绵柔软，像情人贴耳低语，又像是温柔母亲的声音。
“吸食它们。”
“吸食那些妖怪的魂力。”
“吸够了，你就能回家。”
“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双腿被无形的线牵引，不受控制地，缓缓转向那片猩红涌动的妖群。
上百只被污染的妖物围在前方，浑浊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我。
我看不到，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我的眼睛死死锁定它们。
仿佛里面有无数蛆虫在疯狂钻动、翻滚、互相啃噬。
每一双眼睛里，都清清楚楚倒映着同一个身影我。
可那个“我”在腐烂。
皮肉一点点发黑、融化、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狰狞的骨相。
最后，那双眼睛里倒映的，早已不是我。
是一个披着我的皮咧着嘴对我阴笑的怪物。
它们眼眶深处，有东西在疯狂跳动。
那是魂力。
是我从前见过却从未如此诡异的魂力。
它是活的。
像黑暗里跳动的火焰，在眼窝里蠕动、翻涌。
那本该是无比恶心的。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我会觉得，那股腐烂的腥气，香得让人无法抗拒？
“吸食它们……”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冰冷。
它变得温暖，变得熟悉，好像谁的声音？熟悉的让我鼻尖一酸。
很久以前，在那个我日夜思念的遥远的世界里。
“回来吃饭了。”
“作业写完了吗？别总贪玩。”
眼眶瞬间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想念爸爸妈妈吗？”
我想。
我好想。
想得心脏都在疼。
“不用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挣扎。”
“不用再面对这些生死一线的危险。”
“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孤单。”
“回家。”
“回家吧……”
我的脚，朝着妖群，对上那上百双猩红的眼睛。
它们不再可怕。
它们是路。
是我日夜渴望的回家的方向。
“景明！！”
雪村莲的声音从身后疯狂传来撕心裂肺。
我听不清。
那声音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厚度，模糊破碎，毫无意义。
我只听见脑海里那个温柔缠绵不断缠绕我的声音。
“回家……”
浓烈的腐烂甜腥扑面而来，像放了太久的蜜。
可那味道，让我无比安心。
像家的味道。
它张开腥臭的嘴，喉咙深处有东西在疯狂蠕动，即将扑咬而来
就在这一瞬。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好烫！！
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那温度狠狠刺进皮肤，一路烧进我的脑海。
七濑溯夜站在我身侧。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黑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我。
他掌心紧贴我的手腕，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灵力疯狂灌入我的体内。
脑海里，那些缠绵温柔的声音瞬间变调，开始凄厉尖叫。
“放开她！！”
“她是我们的！！”
“回家——她——要——回——家——！！”
声音在疯狂扭曲，从温柔的父母之音，窃窃私语的呢喃，变成黄泉之下亿万亡魂的哀嚎，尖锐刺耳要撑爆我的头颅。
可那只手，没有松开。
七濑溯夜反而攥得景明的手臂更紧了，灵力入体烫得像是要把那些钻入脑海的根须，一根一根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呃。！”
我猛地一颤，涣散的视线骤然重新聚焦。
眼前的景象轰然清晰。
我正站在妖群边缘，离最近的那只失控妖物被七濑溯夜的结界白光所阻拦。
它喉咙里发出饥渴的低吼，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后怕一瞬间将我淹没。
“景明。”
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
七濑溯夜就站在我身侧。
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温度安稳而可靠。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可此刻那潭深水里，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
“醒过来。。”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在地。
七濑溯夜立刻伸手扶住我，脑海深处邪神的蛊惑之音好似并未消失。
我攥住七濑溯夜的衣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谢……谢谢……”
“别说话了。”他轻声打断我，“待在我身后，别动。”
话音落下。
他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向前方上百只猩红涌动的妖群。
刺眼的白光，自他掌心轰然亮起。
一道巨大而坚固的灵力结界瞬间撑开，将我们三人牢牢护在中央，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瘴气、疯狂与死亡。
可那光芒
刚一触到黑雾，便如残烛撞上狂风，瞬间黯淡下去。
只闪烁两下。
灭了。
结界壁上，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崩碎。
黑雾如同有生命的潮水，顺着裂缝疯狂侵蚀渗透、吞噬，每一缕雾气里，都藏着狞笑与恶意。
雪村莲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老大……这、这结界根本挡不住……”
七濑溯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存微弱得快要消失的白光。
那点光还在徒劳挣扎，却连他指尖都无法照亮。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猩红涌动步步紧逼的妖群。
“雪村。”
“在！”雪村莲几乎是立刻应声。
“你们从界门冲出去，找到仓桥慎也。告诉他，八岐大蛇破封，阴阳寮全员备战。”
雪村莲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老大！那你呢？！”
七濑溯夜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走到已经破碎的结界边缘，背对着我们。
下一刻。
他身后出现黑色狐狸的虚影，变大，狐狸的尾巴
一条。
三条。
六条。
巨大的漆黑狐狸在他身后冲天舒展，每一根都粗壮如柱，燃烧着幽冷不灭的黑焰。
他的身形飞速拔高、膨胀，浓密的黑毛覆盖全身，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如两轮焚尽黑暗的烈阳。
他站在我们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所有瘴气、妖群统统挡在外面。
雪村莲彻底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浴血般的背影，眼眶滚烫发热。
黑狐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低沉咆哮。
黑焰呼啸冲天，在我们身前筑起一道燃烧的火墙。
第一波妖群疯狂扑上，瞬间被黑焰吞噬，化为飞灰。
无穷无尽的妖群前赴后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直接纵身冲出最后的防线，庞大的身躯狠狠撞进妖群之中。
利爪撕裂身躯，黑焰吞噬一切，腥甜的鲜血顺着皮毛滴落，浸透脚下泥土。
无数妖物撕咬着他、抓挠着他啃噬着他。
“景明！快走！”
雪村莲猛地回神，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界门方向狂奔，
“我们去通知阴阳寮！我们一起回来救老大！要快！”
身后黑狐独自立于群妖尸山之上，浑身浴血，尾垂落，黑焰微弱得几乎熄灭，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界门的方向。
平日里没多久就能跨过的界门，此刻却遥远得像隔着万水千山。
瘴气弥漫，林木错乱，我们拼命狂奔，却始终没能触到那道微光。
突然林间风声骤起。
又一波被污染的妖群从暗处从树后从地底窜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猩红的眼睛，齐刷刷锁定我们。
嘶吼震天。
它们扑杀而来。
我心头猛地一沉，反手狠狠甩开雪村莲的手。
“雪村莲，你先走！”
“你说什么？！要走一起走！”他急得大吼。
“我有仓桥部长给的上品符咒，我能拖住它们！”我死死攥紧怀里剩下的符纸，声音抖却异常坚定，“你必须回去报信，晚了，人间和妖界全都完！七濑先生还在等我们，你快去快回！”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我猛地厉声喝断他，用力将他往界门的方向推：“你是阴阳师！你比谁都懂轻重！快走！”
雪村莲红着眼眶，牙齿咬得发白，终于狠狠一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救你！一定！”
他转身狂奔的刹那，我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对整片扑杀而来的妖群。
我扬起嘴角，对着那片猩红的眼，发出一声轻而冷的挑衅。
“来啊！”
“怪物们。”
瘴气裹着血腥扑面而来。
我指尖一振，将怀中符咒狠狠拍出。
第一道符纸凌空燃烧，金色灵光轰然炸开，冲在最前的几只妖物瞬间被灼成飞灰，凄厉的惨叫刺破密林。
可身后的妖群依旧如潮水般涌来，猩红的眼密密麻麻，利爪与尖牙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完。
“滚开！”我咬牙再拍第二道。
灵光横斩而出，将侧面扑来的妖物拦腰斩断。
它们的魂力再次化作莹白流光，顺着衣料无声汇入心口那颗珠子。
珠子微微发烫，却被生死一线的恐慌彻底掩盖。
灵力如同被抽干，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
掌心一沉。
只剩下最后三张符纸。
三张。
根本撑不到雪村莲折返。
头顶，阴影落下。
利爪悬在眉心，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刻
方才被我斩杀、击溃、湮灭的所有妖物，它们溃散的魂力没有一缕归于天地。
莹白色魂力混杂着瘴气的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归巢的蜂群，顺着我的衣衫源源不断钻入那颗安静躺了许久的青绿色珠子。
珠子发烫震动，像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终于被喂饱唤醒。
青光自我心口轰然炸裂。
刺眼的青绿色光芒冲破衣衫，瞬间照亮整片扭曲的密林，连漫天黑雾都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空间开始扭曲、褶皱、撕裂。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力从光芒深处涌出，狠狠攥住我的身体，向上猛拽。
“景明！！”
谁的声音穿透光芒，凄厉、撕心裂肺。
青光彻底吞没一切。
世界变白，声音消失，痛感远去。
我被强行拖入虚无。
然后，无边黑暗，彻底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