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江浅从前排转过头：“柏影你没事了吧？周末晴川还说要不要去看你。”
“没事了。”竹柏影说，“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江浅笑，“对了，初赛就在下周六，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竹柏影说。
沈晴川合上书：“王老师说这周每晚加训，最后冲刺。”
“这么拼？”江浅咋舌。
“毕竟是全国赛。”沈晴川语气平静，“沈家那边希望我至少进省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竹柏影却听出了里面的压力。
初赛在周六上午。考场设在市一中的大礼堂，几百个学生安静答题，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竹柏影答得很顺利。题目比集训时练的简单一些，他用了不到两小时就做完了。检查时，他不经意抬头，看见斜前方的白暮坐得笔直，侧脸专注。
他正在解最后一道大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
竹柏影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学时那个孤独的孩子，那个吃饭都吃不好、画画只用灰暗颜色的孩子。现在的白暮挺拔、优秀、闪闪发光。
而这一切，竹柏影想，有多少是因为自己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白暮变成什么样，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温暖、需要陪伴、需要被好好珍惜的孩子。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竹柏影交卷走出礼堂，在门口等白暮。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白暮从人群中走来。
“怎么样？”白暮问。
“应该没问题。”竹柏影说，“你呢？”
“最后一道题有点陷阱，不过应该避开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江浅和沈晴川已经在门口等了，见他们出来，江浅立刻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竹柏影说。
“晴川说他最后一题可能算错了。”江浅说，“不过应该不影响进复赛。”
沈晴川表情平静：“错就错了，下次注意就好。”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四个少年站在校门口，冬日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冬日的清晨，霜气凝在教室玻璃上，结成细密的冰花。落城一中高一年级的走廊里，数学竞赛选拔结果的公示栏前挤满了人。
竹柏影的名字高悬榜首。
白暮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榜单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竹柏影第一，他第二。阳光穿过冰花折射出微光，映在他沉静的瞳孔里。
“恭喜。”白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竹柏影侧头看他，冬日稀薄的阳光勾勒着白暮越发清晰的侧脸轮廓。十五岁到十六岁这个冬天，白暮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褪去了最后一点孩童的圆润，下颌线变得分明，眉眼间的冷峻里却总在看向竹柏影时融出一丝温度。
“你的分差很小。”竹柏影说，“最后那道题，如果我们交换一下解法，名次可能就变了。”
“结果就是结果。”白暮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你赢了，这是事实。”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竹柏影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被克制得很好的东西——不是不甘，更像是某种专注的衡量。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前排的江浅转过头，笑容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厉害啊两位！周末集训是不是要开始了？”
沈晴川合上手里的经济学读本，抬眼看向榜单，点了点头。
他的姿态很从容，仿佛第三名这个成绩早在预料之中。竹柏影想起原著里对沈晴川的描述——永远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表现，不会过分耀眼，也从不会失手。这才是沈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那我周末岂不是又要一个人了？”江浅托着下巴。
“图书馆。”沈晴川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安排既定行程，“我三点结束，去接你。”
江浅眼睛弯起来：“好啊。”
竹柏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动。他把视线移回白暮身上，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目光深得像一口古井。
“怎么了？”竹柏影下意识地问。
白暮摇头，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该上课了。”
集训教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王老师站在讲台前，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图论结构。竹柏影握着笔，思绪却有些飘散。
他的目光落在白暮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边角处还画了简易的思维导图。那是种近乎苛刻的条理，是竹柏影永远不会有的习惯。他解题靠直觉和积累，白暮却像在搭建一座精密的大厦，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竹柏影。”
王老师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全班的目光聚焦过来，包括白暮——他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道题，你有更简洁的思路吗？”王老师指着黑板上一道复杂的组合问题。
竹柏影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粉笔在手中顿了顿，然后流畅地写下一行行公式。他用了大学组合数学里的一种技巧，将原本需要十几步的证明压缩到了五步之内。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很精彩。不过这种方法，超纲了。”
“但它是正确的。”竹柏影说。
“当然。”王老师笑了，“竞赛欢迎正确的解法，无论它来自哪里。不过同学们，在考场上用这种方法，风险很大。”
竹柏影回到座位时，白暮递过来一张纸巾——他的手沾了粉笔灰。这个细微的动作做得太自然，自然到竹柏影接过去时才意识到，白暮一直在注意他。
“谢谢。”竹柏影低声说。
白暮没应声，只是在笔记本上把那五步证明工整地抄了下来，在旁边批注：“柏影的解法。”
初赛前的最后一个集训日，王老师发了一套模拟卷。难度比之前的练习都高，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竹柏影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卡住了。不是不会，是思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需要换个方向。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白暮。
白暮还在解题，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解题时的神态总是这样——全神贯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题目。竹柏影看着他握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鬼使神差地，竹柏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暮的手腕。
白暮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聚焦在竹柏影脸上。
“这道题，”竹柏影压低声音，指着自己卷子上卡住的地方，“我好像绕进去了。”
白暮看了一眼题目，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自己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那不是完整的解法，是几个关键步骤的提示——他用了竹柏影最习惯的那种思路，而不是他自己那种严谨到刻板的方法。
竹柏影看着那些字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动。白暮懂他，懂他解题的习惯，懂他思考的方式。
“谢谢。”竹柏影小声说。
白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却还停留在竹柏影脸上，停留得有点久。久到竹柏影又开始觉得耳根发热，才移开。
下课铃响时，王老师收了卷子。竹柏影收拾东西时，听见前排两个高二的学长在低声交谈。
“那个高一的竹柏影，太恐怖了。最后那道题，我连思路都没有，他居然解出来了。”
“白暮也不差啊，只比他慢五分钟。”
“但感觉不一样。竹柏影的解法……怎么说呢，很灵。白暮是那种一步一个脚印的扎实。”
竹柏影拉上书包拉链，转头看向白暮。白暮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竹柏影看过来时，问：“走吧。”
“嗯。”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全黑了。深冬的夜空清透，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边。白暮走在竹柏影身侧，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偶尔交错。
“白暮。”竹柏影忽然开口。
“嗯？”
“如果……”竹柏影顿了顿，“如果竞赛我输了，你会失望吗？”
白暮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竹柏影，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让他的五官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不会。”他说，声音在冬夜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赢，我为你高兴。你输，我也为你高兴——因为那是你努力的结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白暮伸出手，却不是触碰，只是轻轻拂去落在竹柏影肩头的一片枯叶。
“但是，”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竹柏影能听见，“我希望你赢。”
“为什么？”竹柏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
白暮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而滚烫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因为是你。”他说。
又是这句话。他想问“这是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也是。”
白暮的睫毛颤了颤。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竹柏影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谁也没再开口。
初赛那天，落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考场外的梧桐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竹柏影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完最后一题时，离交卷还有半小时。
他放下笔，目光望向窗外。雪花静静飘落，世界被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斜前方的白暮。
白暮还在检查卷子，脊背挺直，侧脸专注。雪花的光影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微光。
交卷铃响时，白暮恰好放下笔。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竹柏影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白暮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确认——我考完了，我在这里。
竹柏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也点了点头，然后收拾东西走出考场。
在走廊里，白暮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竹柏影说。
“走吧。”白暮说，“江浅他们在外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