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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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竹柏影顿了顿，“我想写点东西，但以后应该是要打理家里的这些东西吧。”
“安姨和竹叔会支持你的。”白暮说，“不管你想做什么。”
竹柏影心里一暖，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看不清白暮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那你呢？”他问，“你想做什么？”
白暮沉默了更久，久到竹柏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声说：
“我想保护你。”
这个答案太直白，太沉重。竹柏影愣了一下。
“白暮你……”他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
“睡吧。”白暮打断他，手臂收紧了点，“明天还要早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有一个人愿意用全部的力量守护他。
窗外，夜色深沉。
窗内，两个少年相拥而眠，像两株在寒冬里互相依偎的植物，用彼此的体温对抗整个世界的寒冷。
竞赛成绩公布的那个周五，落城下了一场细密的冬雨。
竹柏影撑着伞从学校出来时，白暮已经等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两人的成绩单，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怎么样？”竹柏影问，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白暮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都进了。”白暮把成绩单递给他，上面两个名字紧挨着，分数只差三分，“复赛在三月，寒假集训从下周一开始。”
竹柏影看着成绩单，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他甚至能精确算出自己哪道题扣了分，哪道题用了超纲解法可能被扣了步骤分。
“回家吧。”白暮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安姨说今天有客人来，让我们早点回去。”
竹家的客厅里，壁炉燃着真正的木柴，橙红的火光在冬日午后显得格外温暖。安佳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正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士坐在沙发上喝茶。那位女士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柏影，白暮，回来了？”安佳抬头，笑容温婉，“这位是周阿姨，妈妈大学时的朋友。”
“周阿姨好。”竹柏影礼貌地问候。
白暮站在他身侧，微微点头致意。
周女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竹柏影脸上：“这就是柏影？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个到腰的高度，“时间过得真快。”
她的视线又移到白暮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竹柏影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下意识地往白暮身前挪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安佳看在眼里，她笑着打圆场：“这是白暮，柏影的同学，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孩子”这个词用得自然又郑重。周女士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是住在一起。我说呢，看着就亲近。”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竹柏影就是觉得不舒服。他看向白暮，发现对方正垂着眼，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们先上楼换衣服吧。”安佳说，“一会儿王姨就准备晚饭了。”
两人上了楼。竹柏影的房间里，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即使冬日也保持着绿意，那是竹落远特意请园艺师设计的恒温花房，里面种着安佳喜欢的兰花。
“那个周阿姨……”竹柏影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白暮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她是安姨的朋友，来谈合作的。周家的珠宝品牌想和竹氏旗下的商场联名。”
竹柏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早上听安姨和竹叔说的。”白暮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周家的生意这几年不太景气，想借竹氏的渠道打开市场。”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力。竹柏影看着白暮，恍然意识到，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了。
他看得懂商业来往，听得懂言外之意，甚至能精准地分析出周女士那个审视眼神背后的含义，她在评估白暮在竹家的地位，评估这个“外来的孩子”是否值得她给予同等的尊重。
“你不用在意。”白暮走过来，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我习惯了。”
“可是……”竹柏影想说点什么，却被白暮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白暮的声音很轻，“我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竹柏影听出了里面深藏的某种东西，不是依赖，不是感谢，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定。
楼下传来安佳唤他们吃饭的声音。晚餐设在餐厅的长桌上，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质餐具，王姨正一道道地上菜。
周女士已经入座，看见他们下来，笑着对安佳说：“你们家这两个孩子，真是般配。”
这话说得暧昧。安佳神色不变，只是笑着给两人夹菜：“孩子们感情好是好事。柏影从小身体弱，多亏白暮照顾。”
竹落远从书房出来，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他在主位坐下，对周女士点点头，然后看向白暮：“竞赛成绩出来了？”
“嗯。”白暮说，“都进了复赛。”
“不错。”竹落远的赞许很简短，但分量十足，“寒假集训的接送，我让老陈安排好了。每天早上八点，他会准时在门口等你们。”
“谢谢竹叔。”白暮说。
周女士看着这一幕，眼神又变了变。这次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复杂的评估，她在重新定位白暮在竹家的位置。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王姨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精致可口。竹柏影吃得不多，白暮很自然地把他喜欢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柏影还是吃得少。”安佳有些担忧，“李医生的药按时吃了吗？”
“在吃。”白暮替竹柏影回答，“早晚各一次，我看着他喝。”
周女士放下筷子，笑道：“这么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这话带着试探。竹落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在我们家，白暮就是柏影的哥哥。”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周女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是我说错话了。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是福气。”
晚餐后，周女士告辞。安佳送她到门口，两人在门廊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竹柏影站在楼梯口，隐约听见周女士说：“……那孩子，你们真当亲生的养？”
安佳的声音很清晰，甚至隐隐能听出点不悦来：“白暮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竹家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孩子？”
门关上了。竹柏影转身，看见白暮站在他身后，表情在廊灯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你听到了？”竹柏影小声问。
白暮点头，没说话。
“妈妈说的是真的。”竹柏影认真地说，“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白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白暮不常笑，但却从不吝啬于竹柏影。
“我知道。”白暮说，“所以我才在这里。”
周末的早晨，竹家的早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竹落远的弟弟竹落峰，竹柏影的叔叔，一个常年在海外打理家族生意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即使在家也保持着商人的严谨。
“柏影，又长高了。”竹落峰笑着拍拍侄子的肩，然后看向白暮，“这就是白暮？大哥在电话里提过很多次。”
“叔叔好。”白暮礼貌地问候。
竹落峰打量着他，眼神锐利但不带恶意：“听安佳说，你竞赛进了复赛？不错。以后考虑学商科吗？竹氏需要年轻人。”
这话问得直接。白暮顿了顿：“还没想好。”
“不着急。”竹落峰在餐桌旁坐下，“你才高一，有的是时间。不过如果有兴趣，寒暑假可以来公司看看。”
这个邀请的分量不轻。竹柏影看向父亲，竹落远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没有反对的意思。
“谢谢叔叔。”白暮说，“我会考虑的。”
早餐后，竹落峰和竹落远去了书房。竹柏影和白暮在花园的玻璃花房里看书，这是竹柏影最喜欢的地方，冬天也温暖如春，空气里弥漫着兰花的清香。
“叔叔好像很看重你。”竹柏影说。
白暮翻着书页：“他是在为竹氏的未来考虑。”
玻璃花房外，雨停了。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竹落峰的车驶出大门,他下午的飞机回欧洲。
安佳端着果盘走进花房，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聊什么呢？”
“没什么。”竹柏影说，“就是随便聊聊。”
安佳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看着两人。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作为知名设计师，她身上有种艺术家特有的气质，但在家里，她永远是最温柔的母亲。
“白暮。”安佳忽然开口，“刚才叔叔的话，你不用有压力。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和你竹叔，还有柏影，都会支持你。”
这话说得郑重。白暮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我知道，安姨。谢谢。”
“傻孩子，说什么谢。”安佳笑着摇头，又看向竹柏影，“你也是，别总熬夜看书。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了。”竹柏影乖乖应着。
安佳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玻璃花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白暮。”竹柏影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连竹柏影自己都愣了一下。
白暮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夜里的星辰。
“会。”他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是。”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窗内，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影子在花丛间交叠。
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温暖而静谧。
周一的早晨，老陈的车准时停在竹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