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
竹柏影裹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抱着安佳准备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红枣茶。白暮只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但手里拿着两人的书包和文件夹。
集训地点在市教研中心，一栋老式的红砖楼。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竹柏影和白暮找到位置坐下，刚拿出笔，就听见前排两个学生在低声议论。
“那就是竹家的儿子？看着挺普通的。”
“普通？你知道竹氏在落城是什么地位吗？他随便一件外套，够你一年生活费。而且人家长的也好看好吗！他这张脸整容都整不来！”
“旁边那个是谁？没见过。”
“听说是寄养在竹家的，姓白。家里好像出过事……”
议论声很低，但足够清晰。竹柏影皱起眉，正要说什么，白暮已经按住了他的手。
“没事。”白暮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些话说的不是他。但竹柏影能感觉到，那只按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一整天的集训，白暮都很专注。他解题的速度很快，思路清晰，连讲课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课间休息时，竹柏影去接热水，回来时看见白暮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枯树发呆。
“怎么了？”竹柏影把一杯热水递给他。
白暮接过，指尖碰到竹柏影的手指，很凉：“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我没遇到你，现在会在哪里。”
竹柏影沉默了。
“可能还在那个公寓里，”白暮继续说，声音很轻，“吃着冷掉的饭菜，听着保姆的责骂，等着永远不会来的父母。”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竹柏影听出了里面深藏的痛楚。他伸出手，握住白暮冰凉的手。
“可是你遇到我了。”竹柏影说，“所以那些‘如果’都不重要。”
白暮转过头，看着他。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他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是啊。”他轻轻反握住竹柏影的手，“我遇到你了。”
这是幸运，是救赎，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所以他会握紧，用尽全部力气。
绝不放手。
集训结束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竹家的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安佳正坐在沙发上画设计稿，竹落远在看财经新闻。
“回来了？”安佳抬头，“累不累？王姨炖了汤，在厨房温着。”
“还好。”竹柏影说，“就是有点饿。”
白暮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围巾和外套挂好，然后去厨房盛汤。竹落远从报纸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竹柏影。
“竞赛的事，量力而行。”竹落远说，“别太拼。”
“知道了，爸爸。”竹柏影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白暮递来的汤碗。
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竹柏影小口喝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白暮坐在他身边，也捧着一碗汤，安静地喝着。
安佳放下画笔，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你们这样，真好。”
竹柏影抬起头，对上母亲温柔的眼睛。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结束那天，落城罕见地飘起了春雪。
雪花细密，落在还未完全褪去冬意的枝头，将校园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竹柏影交完最后一份试卷走出考场时，看见白暮已经等在走廊尽头。他穿着深色的冬季制服，肩头落了几片雪，正望着窗外发呆。
“考得怎么样？”竹柏影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手伸进白暮大衣口袋，那里总是很暖和。
“还行。”白暮握住他冰凉的手，“你呢？”
“应该没问题。”竹柏影说着，注意到白暮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怎么了？”
白暮沉默了几秒，目光移向窗外飘飞的雪：“安姨刚才发消息，说家里有客人。”
“客人？”竹柏影愣了愣，“这个时间？”
“嗯。”白暮的声音很轻，“是我叔叔。”
竹柏影的手指在他口袋里微微收紧。白暮的叔叔，白启言，那个在白暮父亲入狱后接手家族生意，却对侄子不闻不问多年的男人。这些年除了必要的抚养费转账，他几乎从未出现过。
两人回到竹家时，客厅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安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指尖有些发白。竹落远站在壁炉旁，神色平静，但眉宇间有竹柏影很少见到的严肃。而坐在他们对面的男人白启言，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与白暮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冷硬得多。
“柏影，白暮，回来了。”安佳站起身，笑容有些勉强，“这位是白叔叔。”
“叔叔。”白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称呼陌生人。
白启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白暮脸上。他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侄子，眼神里有评估，有考量，唯独没有亲人间该有的温度。
“长这么大了。”白启言开口，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冷硬，“上次见你，还是你父亲庭审的时候。”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忍。竹柏影感觉到白暮的身体僵了一瞬，那只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启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竹落远走过来，站在两个孩子身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白暮这些年过得很好。”
“看得出来。”白启言点头，“竹总，安总，感谢你们这些年对白暮的照顾。白家欠你们一个人情。”
“白暮是我们家的孩子，谈不上欠人情。”安佳说，声音有些紧。
白启言像是没听见她语气里的抵触，继续说：“我这次来，是想接白暮回去。”
空气凝固了。
竹柏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猛地看向白暮，发现对方正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回去？”竹落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竹柏影听出了里面压抑的情绪，“回哪里？”
“回白家。”白启言说得理所当然，“他父亲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白暮也该回自己家了。毕竟，他是白家的孩子。”
“他现在就在这里。”安佳的声音提高了些，“这里就是他的家。”
白启言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生意人特有的冷静：“安总，我理解你们的感情。但白暮姓白，他需要学习如何管理家族生意，需要为将来继承家业做准备。这些，竹家给不了他。”
“我们可以——”
“安佳。”竹落远轻轻按住妻子的肩膀，看向白启言，“这是白暮自己的决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暮身上。
雪还在窗外静静飘落，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白暮抬起头，目光扫过安佳和竹落远，最后落在竹柏影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得让竹柏影看不懂的情绪。
“叔叔说得对。”白暮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刺耳，“我是该回去了。”
竹柏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那只被白暮握着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冷，比窗外的雪还要冷。
“白暮……”安佳的声音在颤抖，“你再考虑考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
“安姨。”白暮打断她，声音里有种让竹柏影陌生的温柔，“谢谢您。谢谢您和竹叔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但我……该长大了。”
“成长不一定要离开。”竹落远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白暮，你在这里一样可以成长。”
白启言站起身：“竹总，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但白暮十六岁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白家的生意需要继承人，而他是唯一的血脉。”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竹柏影看着白暮，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好远好远。
“什么时候走？”竹落远问，声音里满是疲惫。
“明天。”白启言说，“我已经安排好了。白暮的转学手续会在寒假期间办好，下学期他会在南城的学校就读。”
明天。竹柏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十年。他和白暮认识十年了，一起生活了八年。从七岁到十六岁，从小学到高中，他们从未分开超过三天。
而现在，白暮说走就走。
“柏影。”白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竹柏影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白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两人上了楼，走进竹柏影的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竹柏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白暮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刚才叔叔说的，你都听到了。”
“那不是理由！”竹柏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想走，没人能逼你走。爸爸妈妈会保护你，我也会——”
“柏影。”白暮转过身，打断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竹柏影害怕，“我需要变强。”
“你在这里一样可以——”
“不一样。”白暮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在这里，我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个。在你的庇护下，在安姨和竹叔的羽翼下。但我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样？”竹柏影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想离开我？”
白暮的睫毛颤了颤。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竹柏影的脸颊，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我想变得强大，”他低声说，“强大到可以保护你，而不是永远被你保护。”
竹柏影愣住了。他看着白暮，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的、滚烫的情感，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是真的。白暮不是在找借口，不是在逃避，他是真的想要变强。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