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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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很远。”竹柏影的声音低下来，“我们……我们还能见面吗？”
“当然。”白暮说，“寒暑假，节假日，我都会回来。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打电话，发消息。现在通讯这么发达。”
这话说得轻松，但竹柏影听出了里面的勉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白暮离开后，他们再也不能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冬夜里相拥而眠。
“白暮。”竹柏影的声音有些哑，“你……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孩子气，但白暮回答得很认真：“每一天都会。”
他伸出手，把竹柏影轻轻拥进怀里。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不是因为竹柏影怕冷，不是因为意外摔倒，而是纯粹的、想要靠近的拥抱。
竹柏影把脸埋在白暮肩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眶突然就热了。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白暮的衣襟。
“别哭。”白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什么时候？”竹柏影闷声问。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白暮说，“强大到可以保护你。”
竹柏影闭上眼睛。
笨蛋，保护我那你得努力到什么时候。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白暮了。这个人已经做了决定，而这个决定，是为了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理由。
晚餐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王姨做了一桌菜，都是白暮爱吃的。但除了竹落远和白启言礼节性的交谈，几乎没有人说话。安佳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竹柏影低着头，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白暮在南城的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白启言说，“是所私立高中，升学率不错。另外，周末会有专门的商业课程，为将来接手家业做准备。”
“他还小。”安佳忍不住说，“学业已经很重了，再加商业课程……”
“安总，白家的孩子没有‘太小’这个说法。”白启言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公司里跟着父亲学做事了。”
竹落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给白暮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路上要坐很久的车。”
“谢谢竹叔。”白暮接过，目光却看向竹柏影。竹柏影正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饭后，白启言先回酒店了。他说第二天早上九点来接白暮。送走他后，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白暮，”安佳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安姨。”白暮站起身，对她深深鞠了一躬，“这些年，谢谢您。”
他又转向竹落远：“竹叔，谢谢您。”
竹落远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会的。”
最后，白暮看向竹柏影。竹柏影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空气里流动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我帮你收拾东西。”竹柏影说。
两人上了楼。白暮的房间里，东西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竹家给他添置的。他自己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竹柏影坐在床边，看着白暮一件件叠衣服。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钢琴……”竹柏影忽然开口，“带不走。”
“嗯。”白暮顿了顿，“留给安姨。她说会好好保管，等我回来再弹。”
“你会回来弹吗？”
“会。”白暮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答应你。”
竹柏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问题，但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晚上睡觉，记得盖好被子。”
白暮愣住了。然后，他轻轻笑了，那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才是，”他说，“你总是踢被子。以后我不在，你要自己记得。”
竹柏影的鼻子又酸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泪：“我会的。”
白暮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们平视，竹柏影能清楚地看见白暮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苍白的，眼眶红红的。
“柏影。”白暮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不要熬夜。”白暮说，“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
竹柏影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太累，要……要记得休息。”
“好。”白暮伸出手，小指勾住竹柏影的小指，“拉钩。”
这个幼稚的动作，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竹柏影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哭。”白暮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每天吗？”
“每天。”白暮承诺。
说着，白暮又重重地擦了一下竹柏影唇角旁的那颗小痣。这下擦的有点疼，但竹柏影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并排躺在床上。但谁也没睡着。竹柏影侧着身，背对着白暮，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他能感觉到白暮的手轻轻搭在他腰间，那温度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因为明天之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柏影。”黑暗中，白暮的声音响起。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白暮问。
“记得。”竹柏影的声音闷闷的，“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理我。”
“其实我不是不想理你。”白暮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那时候我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保姆那样对我。”
竹柏影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白暮模糊的轮廓：“那你后来为什么理我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白暮说，“第一个对我笑的人，第一个分给我水果的人，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竹柏影心上。
“白暮……”竹柏影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白暮的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一点湿润，白暮也哭了。
这个认知让竹柏影的心脏狠狠一疼。十年了，他几乎没见白暮哭过。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白暮也只是沉默。
“一定要走吗。”竹柏影听见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你。”
白暮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但竹柏影听懂了，白暮必须走，这是他的选择，他的路。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竹柏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听见白暮在他耳边轻声说：
“等我回来。”
第二天早上，白启言准时来了。
白暮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门口。安佳准备了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白暮爱吃的点心和小菜：“路上吃，到了南城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安姨。”白暮接过，又对竹落远鞠了一躬，“竹叔，保重身体。”
竹落远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最后，白暮看向竹柏影。竹柏影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一夜没睡好，早上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白暮走过去，伸手理了理他翘起的头发：“我走了。”
竹柏影咬紧嘴唇，用力点头：“嗯。”
他想说“路上小心”，想说“记得打电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白暮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白启言走出大门。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竹家的院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竹柏影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车道，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
安佳走过来，轻轻搂住他的肩：“他会回来的。”
竹柏影点点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知道白暮会回来。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白暮离开后的第一个农历新年，竹家老宅比往年更为忙碌。
腊月廿三开始，便有车辆陆续驶入竹家庄园。安佳早早安排了管家团队准备接待，宅邸东翼的十二间客房全部重新布置，花房里的各色兰花被精心挑选后移入主厅。竹落远虽不喜过多应酬，但年节时分必要的家族往来与商业关系维护，是延续数代的规矩。
竹柏影从自己的书房窗口望出去，能看见前院不时有车停下。那些人多半穿着考究，带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被管家引着走向主宅。他知道这其中有些是竹家旁系的亲戚，有些是父亲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些是母亲设计工作室的客户。在这个圈子里，年节拜访从来不只是问候，更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特定时刻的必要维护。
“竹少爷，”王姨轻敲房门，“夫人请您下楼，有客人想见见您。”
竹柏影合上竞赛习题集，全国决赛在即，他的准备从未松懈。镜中的少年穿着烟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理了理衣领，缓步下楼。
主厅里坐着几位长辈，安佳正与他们寒暄。见竹柏影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笑呵呵招手：“这就是柏影？都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娃娃。”
“柏影，这是你三叔公。”安佳温声介绍，“从苏黎世回来的。”
竹柏影礼貌问好。三叔公是竹家旁系中少数在海外学术圈有所建树的长辈，常年旅居欧洲，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一个学术论坛，顺道拜访。
“听落远说，你竞赛拿了全省第一？”三叔公打量着他，“不错，有出息。以后考虑出国深造吗？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不错的导师。”
“谢谢三叔公，暂时还没有计划。”竹柏影回答得很得体。
陆续又有几位客人到来，话题从学业转到家族近况。有人问起白暮，安佳神色不变：“那孩子去南城了，跟着他叔叔学做事。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
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多问的意味。问话的人识趣地转移话题。
竹柏影在客厅待了约莫半小时，便借故回了书房。他对于这种场合应对起来十分从容，但并也不太喜欢，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笑容都要恰到好处。白暮在时，两人还能在角落里低声说几句话，现在他只能独自应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