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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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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他也是一个人。父母早逝,爷爷奶奶离开后,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儿。他懂得那种渴望温暖却不敢伸手的感觉,懂得那种害怕依赖后又失去的恐惧。
所以这一世,有了父母的爱,有了温暖的家,他就想把这份温暖分出去一点。
哪怕那个人是未来的反派。
哪怕那个人……可能会伤害他。
“柏影,洗好了吗?”安佳在门外问,“别泡太久,会头晕。”
“好了!”竹柏影连忙应声,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他回到房间时,白暮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床边看书。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看什么呢?”竹柏影凑过去。
“《小王子》。”白暮把书合上,“安姨给我的。”
竹柏影爬上床,钻进被窝。被子里已经暖和了——白暮提前用热水袋暖过了。
“谢谢。”竹柏影小声说。
白暮没说话,只是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竹柏影躺了一会儿,手脚又开始发凉。他悄悄往白暮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冷?”白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白暮转过身,面对着他:“过来。”
竹柏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靠了过去。白暮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是的,确实做过很多次了。
竹柏影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寻找热源,而白暮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主动。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自然到竹柏影都快忘了,他们原本只是普通的同桌。
白暮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竹柏影把冰凉的手脚贴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白暮。”
“嗯?”
“你身上好暖和。”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竹柏影小声问,“老是挤你,还抢你被子。”
白暮沉默了几秒:“不会。”
“真的?”
“真的。”白暮的手臂收紧了些,“我喜欢这样。”
竹柏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白暮。白暮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雪地的微光。
“为什么?”竹柏影问,“为什么喜欢这样?”
白暮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摸了摸竹柏影的头发,动作轻柔:“因为这样,”他低声说,“我能感觉到你需要我。”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得让竹柏影不知所措。
竹柏影忽然明白了这一点——不是他单方面在拯救白暮,而是他们互相取暖,互相填补对方生命里的空缺。
“白暮。”竹柏影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
“一直做好朋友。”
“好。”
“永远不分开。”
这一次,白暮沉默了很久。久到竹柏影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轻声说:
“嗯。永远。”
半夜,竹柏影被噩梦惊醒了。
他梦到了冰冷的海水,梦到了沉入海底的窒息感,梦到了白暮那双冷漠的眼睛。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浑身冰凉。似乎是在提醒他他以后的结局。
“怎么了?”白暮立刻醒了,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听见白暮的声音,竹柏影下意识抖了一下,拍开即将要伸过来的手。
“没、没什么……”竹柏影的声音在发抖,“做噩梦了。”
白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了一层冷汗。他打开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梦见什么了?”白暮问,声音很轻。
竹柏影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我梦见你把我丢进海里喂鱼”吧?
“梦见……掉进水里了。”他含糊地说,“很冷,很黑……”
白暮看了他几秒,忽然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怕。”白暮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我在这里。你不会掉进水里的。”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竹柏影慢慢放松下来,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逐渐退去。
“白暮。”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很生气很生气的事,你会不会不理我?”
白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松开怀抱,双手捧着竹柏影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中认真地看着他。
“不会。”他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理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竹柏影。”白暮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最重要的人。”
竹柏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感动,是愧疚,还是恐惧?也许都有。他害怕所有事情会像原书里一样不可避免,害怕这份温暖会变成伤害。
“别哭。”白暮有些慌乱地擦去他的眼泪,“怎么了?是不是还怕?”
竹柏影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抓住白暮的手,握得很紧:“白暮,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不理我。”
“我记住。”白暮郑重地说,“我发誓。”
竹柏影这才安心了一些。他重新钻进白暮怀里,这次是真的困了。
“睡吧。”白暮拍拍他的背,“我在这儿。”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安静地覆盖着这个世界。房间里,两个孩子相拥而眠。一个体寒怕冷,一个体温偏高;一个在梦中寻找温暖,一个在清醒时给予守护。
这是他们的第三个冬天。
第一个冬天,他们还是陌生的同桌。
第二个冬天,他们成了偶尔牵手的伙伴。
而这第三个冬天,他们成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等意识到时,早已枝繁叶茂,再难分离。
清晨,竹柏影在白暮怀里醒来。
这已经成了习惯——他总是比白暮醒得晚,总是发现自己蜷缩在对方怀里,手脚都被暖得热乎乎的。
他轻轻抬起头,看着白暮沉睡的脸。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白暮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睡颜很安静,很放松,那些平日里竖起的防备都卸下了,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小孩。
竹柏影看了很久,久到白暮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早。”白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竹柏影笑了,“你睡得好吗?”
“嗯。”白暮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呢?还做噩梦吗?”
“没有了。”竹柏影摇摇头,“你抱着我,我就不做噩梦了。”
白暮的嘴角扬了起来。他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竹柏影的额头。
“那以后我都抱着你睡。”
“好呀。”
两个孩子就这样躺着,在晨光中安静地拥抱。窗外,雪停了,世界一片洁白。这个冬天还很漫长。但有些温暖,已经足以抵御所有严寒。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三年级二班都沸腾了。
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跑向各自的父母。竹柏影一边收拾文具,一边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几天,阳光正好,是个适合开启寒假的好天气。
“寒假有什么计划吗?”白暮问。他正在帮竹柏影把散落的彩笔一支支收进笔袋,动作细致而有条理。
竹柏影摇摇头:“妈妈说今年冬天太冷,不打算出去旅行了。你呢?”
白暮的手顿了顿。寒假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值得期待的事——那意味着更长的独处时间,更频繁的冷饭冷菜,还有那个保姆变本加厉的忽视。
“我……没什么计划。”他低声说。
竹柏影看着白暮垂下的睫毛,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要不,”他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你寒假来我家住吧?”
白暮猛地抬起头。
“反正你平时也经常来。”竹柏影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寒假时间长,来我家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一起看书,妈妈肯定也同意。”
“可……”白暮的声音有些干涩,“太打扰了。”
“怎么会!”竹柏影拉住他的手,“家里不是还特意给你留了房间吗。不过……”他眨眨眼,“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睡,你身上暖和。”
最后那句话说得小声,却让白暮的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好不好嘛?”竹柏影晃了晃他的手。
白暮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那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他说,“如果安姨同意的话。”
“她肯定同意!”竹柏影笑得眉眼弯弯。
安佳确实同意了。不仅如此,她还亲自去了一趟白家——那个保姆起初还不乐意,觉得少了份“照看费”,直到安佳报出一个数字,她才眉开眼笑地松了口。
“寒假就麻烦安总了。”保姆笑得谄媚,“这孩子皮实,不用太费心。”
安佳没理她,只是蹲下身对白暮说:“白暮,跟阿姨回家。寒假就住在我们家,好吗?”
白暮点点头,手里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副浅灰色的手套。
回竹家的路上,白暮一直很安静。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问:“安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声音温柔:“因为柏影喜欢你,而我们也喜欢你。白暮,你是个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白暮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他把脸转向窗外,悄悄抹了抹眼角。
寒假的第一天,竹柏影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白暮怀里,手脚暖乎乎的,像裹在一个天然暖炉里。白暮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背上。
“早……”竹柏影迷迷糊糊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早。”白暮放下书,摸了摸他的额头,“睡得好吗?”
“嗯。”竹柏影在他怀里蹭了蹭,“你今天起这么早?”
“习惯了。”白暮说。在保姆家,他从来不敢睡懒觉——晚了就没早饭吃,还会挨骂。
竹柏影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坐起身:“对了!今天妈妈说要带我们去买新衣服!快起床!”
两个小孩洗漱完毕下楼时,安佳已经在餐厅等他们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还有竹柏影最爱的小笼包。
“快来吃早饭。”安佳招呼他们,“吃完我们去商场,给你们买过年穿的新衣服。”
“也给白暮买吗?”竹柏影问。
“当然。”安佳笑着给白暮夹了个小笼包,“白暮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白暮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这种被人记挂、被人照顾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想哭,又温暖得让他舍不得放手。
商场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家庭。安佳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穿梭在童装区。
“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在白暮身上比了比,“颜色很衬你。”
白暮看着那件衣服——质地很好,款式也大方,标签上的价格让他下意识想拒绝。
“太贵了……”他小声说。
“不贵。”安佳揉揉他的头发,“过年就要穿新衣服,这是传统。”
竹柏影也凑过来:“白暮穿蓝色好看!”
最后,安佳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两套新衣服,还有新鞋、新围巾。白暮提着自己的购物袋,手指摩挲着柔软的衣料,心里那种不真实感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真的可以属于他吗?
午饭是在商场顶楼的餐厅吃的。竹柏影因为体寒,安佳特意点了热汤给他。白暮很自然地接过汤碗,吹凉了才递给竹柏影。
“小心烫。”他说。
安佳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白暮。
“白暮,这个给你。”
白暮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他愣住了。
“你爸爸以前在公司有股份,这些年一直有分红。”安佳的声音很温和,“你叔叔之前一直代管,我跟他沟通后,他同意把属于你的部分转到这张卡里。钱不多,但足够你平时零花。”
白暮握着那张卡,手指微微发抖。他从来没有过自己的钱——保姆只会克扣他的生活费,更别提给他零花钱了。
“谢谢安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安佳握住他的手,“白暮,你要记住,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不欠任何人,也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明白吗?”
白暮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竹柏影悄悄握住他另一只手,掌心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