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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他才不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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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雾被杨邢强制压在家里休养了一周才去学校。
他在课间的嘈杂声中悄无声息地坐回座位。
桌上干干净净,像有人帮他打理过。
几束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桌上,言雾伸手轻轻点了点,刹那间温热起来的血液在他身体里扩散开来,仿佛久别。
魏然敏感地抬头,一见到他就猛地扑了过来,搅住他的肩膀,把言雾撞的往墙边一歪——
“喂,你又去哪了几天都没个消息!”他咬牙切齿道。
“知不知道我……”魏然忽然顿住,别扭地住了嘴,又问道:“你没事吧?”
言雾一周前被打了一拳,胃部连着整片肚子至今还隐隐作痛,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没精力推开魏然,只是淡声道:“没事,被人打了,休息了几天。”
魏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参杂上几分怒意:“艹!他妈的谁打你?怎么没告诉我,哪个傻逼畜牲!?老子弄死他!”
言雾摇了摇头。
魏然咬牙:“你不是挺能打吗?我都打不过你。”
察觉到前排几个男生好奇地往后转头看,言雾低声道:“小声点,我没什么事。”
迟疑了一下,面对魏然愤怒中带着隐隐担忧的眼神,他还是轻叹一口气,解释道:“我家债主找上门了,我一时激动,就……”
魏然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不然你……”
他好友平时性子淡,哪里会突然一时激动就惹怒对方。
言雾打断他:“你别管太多,反正我也没事。”
看着言雾不容置喙地把他推开的样子,魏然忽然哑声。
他知道言雾家里欠了钱,父亲也不在,过得很辛苦,但言雾从不和他说起这些,他作为对方唯一的朋友,却从来不了解他。
他忽然想到言雾曾试图拒绝和他成为朋友。
最开始言雾对魏然的故意示好避而不见,最后被磨得没办法了,也可能是被感动了,才与他说了点实话。
魏然清楚的记得那个表面上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和他说,家里欠了钱,要是对方找上门可能会连带着伤害他。
那时他忽然就明白了言雾总是一副不与人深交的原因。
魏然家里有钱,也不在意这些,但他见不得朋友这样,几次找理由给言雾送东西,却都给拒绝了。
刚开始他还恼火,觉得言雾不把他当朋友。几次之后他就明白,言雾这家伙,就是不肯让人负担自己的压力。宁愿自己被压着,也不愿他和自己一起忧心。
魏然明白言雾的自尊与好意,但在尊重之余也有些失落。
他以为他们这样的情谊了,至少言雾也会依赖一下他。
魏然叹了口气,挫败道:“算了,反正老子也不能管到你。”
他松开手,故意用不在意的语气说:“你先去见老班吧。他好像一直有事要找你。”
“下次有什么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言雾抿了抿唇。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什么朋友,和朋友相处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陌生的事。
他性格其实不好的,他知道。他总是会把场面弄得很冷,可能唯一一个总是愿意包容他的人就是魏然。
但他刚刚再一次推开魏然的好意,留下的是对方失望的眼神。
他好像总是在让人很难过。
言雾看了眼故作潇洒离开,去找他那群小弟出去打球的魏然,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没有看见魏然穿梭在过道中的身影在听见他的应声后轻微一顿,回头望了他一眼。
——
“你这——”班主任看见言雾时皱着眉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语气中带着上年纪的人特有的关怀感:“……跑哪当苦力去了?”
言雾摇头,一声不吭。
班主任把手上原本准备交给他的材料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又开始操心他这个总是沉默不语的学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知不知道?生活和学习上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言雾听他絮叨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闷声开口:“没有。”
“什么?”班主任不解问。
“没什么累的,学习是我最放松的事。”言雾说。
“……”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起自己班上其他几个刺头,又看了眼面前“乖乖巧巧”,整天霸榜第一名的男生,又觉得是自己啰嗦了。
班主任无语一秒,于是叹了口气,拿起刚刚被他拍到桌上的材料递给言雾。
上面写着二中训练营开放的注意事项。
“拿回去给你妈妈签个字,这种集训还是挺正规的,一定让家长签字。”
言雾看了眼,他们总共需要在训练营中待两个月,然后回到学校上课,暑假再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下周一开始吗?”他问。
“嗯,周天早上你就准备一下东西,来学校集合。”
“老师等你回来给你做最后的中考复习。”
言雾看了眼教了他近三年的中年教师。
对方精瘦而沉稳,此时望着他的目光温和而自豪。
“未来老师估计就没什么教你的机会了,”班主任拍拍言雾垂在身侧的手臂,脸上露出些感慨的神色。“但我真的很高兴,你是我的学生之一。你真的很优秀。”
“言雾。”
他叫着男生的名字,神情温和。
“以后的日子很长,要脚踏实地走下去。”
——
“手下最优秀的苗子要毕业了,这老家伙还只会说这话呢?”
魏然毫不留情地吐槽。
他在班上是除了言雾以外班主任最“关照”的对象,心里对他的槽点也是攒了一箩筐。
言雾瞥了他一眼,没搭腔,知道对方就是顺嘴吐槽一下,不会揪着这个话题很久。
果不其然,魏然下一秒就和忘了刚刚还在吐槽一样,开始关心言雾后续的行程安排。
“去那么久啊。”
魏然一怔。
他小声嘟囔,“回来后没几天就该毕业了,也不知道高中能不能在一块儿,我可考不上二中,一中还勉勉强强吧……”
而后又强调:“嗯,我爹妈砸点钱是可以去的!”
言雾嗯了一声,感觉魏然语气怪怪的,转头去看他。
对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某点,半晌也不见移动,不知在想什么。
言雾难得良心发现,有了点察言观色的能力,刚想去安慰一下好像有点毕业伤感的某人,就听对方忽然转头冲他凶道:“去集训的时候不许和别人走非常近!现在这个世道没几个好人,交朋友千万谨慎!懂吗?”
言雾:“?”
这说的什么话。
他一脸问号。
他又不是小朋友,还需要别人提醒他怎么交朋友。
言雾咂摸出些别的意味,似笑非笑地盯着魏然。
魏然干咳一声。不自然地扭过头小声嘀咕,“我们才是最好的兄弟,别想有了别人就丢下兄弟。”
言雾:“……”
他不知怎么评价魏然此刻不正常的玻璃心。
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幼稚的话。
言雾有些失笑:“你还是小学生吗,还在意这个?”
魏然隐藏在黑发下的耳廓腾的一下红热起来,像是烙了块铁块,浑身不自在,连后脑勺都像冒了青烟。
乍一回神,他忽然被自己刚刚说的话羞耻得有些无地自容,整个人都要蒸发了一样。
“你……你才小学生,你最小学生!还是没朋友的小学生!”他强作镇定地磕巴道,“没我你还是孤独的小学生!”
言雾挑眉。
“是啊。”他幽幽道,有意安抚好友,“没你我真是孤独。”
魏然从鼻腔喷出一股气,哼了一声。
许久后,言雾忽然道:
“其实少了我这个朋友你又不会怎么样。你身边的人多得很。”
他声音有些轻,“魏然,你为什么——”
魏然的手指轻轻抽动一下,打断他:“要是和他们真的关系好,我还天天挨着你走做什么。”
言雾一愣。
魏然垂着眼睛不敢看言雾,眼中带着丝郝然。
“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说。
没有原因,就是认定了。
言雾面色沉静,半晌“嗯”了一声。
“所以你不能……!”
魏然一脸悲愤地转过头,还正打算嘴硬几句为自己挽回些颜面,涌至嘴边的话却在看见言雾时被咽了回去。
个头并不非常高的男生,平日里冷冷淡淡的眉眼沾染上夕阳的温润,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雀跃,夕阳在眼中终于有了些真切的温度。
魏然立马释然了。
言雾这人薄情又长情,与他交往不易,绝对和别人跑不了。
他现在和言雾关系毕竟不是谁都能比上的,他有啥可愁的。
他又高兴起来。
笑够了,他欣慰地长叹一声,放松下来,“好好学。”
他拍着言雾的肩膀。
“学不好以后来哥们家里,兄弟给你找工作。咱家别的不多,工作岗位还是多多滴。”年轻气盛的男生又恢复了平时四五不着调的样儿,牛气冲冲的,“到时候哥们真的去继承家业了你来给我当小秘哟!”
言雾:“你个没出息的——难道以后就靠着你爹妈生活?”
魏然理直气壮:“当然不,如果可以,我以后是要当大画家的人!”
他用手指指着自己,朗声笑道:“前途无量,懂?不然以后你还是来当我的助手,咱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言雾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他的毛夸了几句。
这几句话倒是又把魏然夸高兴了,临别时还在高谈阔论他们未来的“光明大道”。
言雾将书包放在卧室内的椅子上时,想起好友刚刚脸上飞扬的神色,不自觉脸上也挂上了些笑意。
前途无量啊……
他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看着桌上那张需要家长签字许可的集训营材料表格,思绪飘远。
“笑什么呢?快来吃饭了。”
许芽穿着围裙,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敲着门提醒道。
言雾回神,收起笑容:“妈?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许芽说,“快出来。”
言雾应了声,又拿起桌上的纸张喊住她,“妈,等等。”
许芽转过身,接过言雾递给她的东西,“……集训?”她有些惊讶。
“嗯,你签个字就行,星期天就走。”
许芽怔愣一瞬:“这么早……”
“什么?”言雾问。
“没事。”
许芽垂眸笑笑,给他签了字便快速把薄薄的一张纸连着笔放到桌上,“去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和一盘青菜。
微白的烟雾袅袅盘旋在吊灯下,冷清的家里终于添上几分温馨。
言雾洗了手,坐在餐桌旁接过许芽递过来的满满一大碗饭。
他迟疑地盯着那一碗绝对超出他饭量极限不止一点的白米饭,起身拿了个干净的小碗,将它分一些出来。
刚碗里的饭拨了小半过去,他抬头瞄了眼许芽的神色。
她整日说他瘦总唠叨着要他多吃,也不知道看到他把饭减了要唠叨多久。
但许芽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看着他,忽然开口:
“小雾,我想换个工作。”
言雾拨米饭的动作一顿。
“好啊,”下一刻他点头,“你现在干的这份工作太累了,换了也好。”
许芽笑了笑。
“那你现在想好干什么吗?”言雾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中,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微微眯起眼。
许芽刚抬起的筷子又迟疑地放了下去,犹豫道:“嗯……可能要出国,会离开得比较久。”
“啪嗒。”
言雾的脑子嗡的一声,忽然像是处于爆炸中心,什么也感知不到,一片空白。
筷子一下掉在了桌上,而它的主人却没有要管的意思。
死寂一时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窗外的夕阳收回落入人间的最后一缕阳光,黑沉的夜色顺着窗户蔓延至室内,攀上了陈旧的餐桌。
不知过了多久,言雾才不确定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