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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好兄弟比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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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然迟到了很久才来，刚好还在上语文课，许互正在给他们拓展历史文识。
他讲得慷慨激昂，周迁当时握着笔，阖着眼，快魂归天外了。
魏然拉开椅子的动静没惊扰讲台上兴致勃勃的青年，也没吵醒往常敏锐得不行的周迁，只有言雾注意到了。
他隐约听到一点声音，回头就看到魏然低着头坐下，一侧脸颊有些青紫肿胀的痕迹，不知这两天跟谁干架去了。
捕捉到言雾的视线，男生抿起僵硬的嘴角，冲他一笑，神情漠然又疲惫。
下课后，钟行咋咋呼呼跑过去问候他。
“我们周五去秋游啊！到时候一块儿开黑！”
魏然摇头：“我不去。”
钟行一愣：“啊？魏哥你那时候有事？”
言雾侧过头去看他们。
魏然低着头，整理着桌洞里杂七杂八的卷子，把它们分类摞好。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
他收好了卷子，眼皮也不抬，随手往废纸桶的方向一扔。
然后他又收了几本选修上册的课本，又扔进了废纸桶。
“诶诶！”钟行有些急，想去拽他的手又不敢，“魏哥，那书咱高三还要复习呢，你咋丢了？”
魏然垂着眼没说话，手还在桌洞里翻找着，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给扔了。
钟行愣愣地看着他，嗫嚅着嘴唇，好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你看我像是想上大学的人？”钟行的犹疑过于明显，魏然顿了一下，语气生硬地解释了一句，“放着也碍事。”
钟行更不知该说什么了。
言雾皱起眉，他起身，按住了魏然继续扔东西的动作。
“别扔了。”他说。
魏然被按住的手指收缩一瞬，微微弓起的背让他看起来有些颓丧。他沉默着停下了动作，说道：“留着没用了。”
周迁靠在林北爻的桌边，低头看了魏然一眼。
——
魏然的低沉持续了一整天一直安静地坐着，跟言雾都没怎么讲话。
“出事了？”言雾问。
深秋的落日来得又快又壮丽，余晖碎金，浮光雾霭，火烧似的灼焰席卷半边深空。
言雾一如既往盯着那个在光影下的男生，这回目光相触时没有再避开。
魏然出了一身汗，水珠顺着额角划过眼尾坠落，一直没停。身上只套着短袖，一点也不冷似的，接过言雾手中的冰水猛灌了一口而后垂眼捏住了空了大半瓶的水瓶，“没事。”
言雾没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看场上。
周迁顺过钟行的球，正无奈地拦着对方，不让他嚷嚷着把魏然抓过来继续打，抽空回头看了眼言雾，第一次见魏然靠着言雾坐而没有黑脸，反而拦住林北爻同样要招呼魏然的动作。
周迁真的挺神奇的。言雾想。
明明什么也不懂，却好像朦朦胧胧都能感觉到。敏锐得不行，却又迟钝异常。
“我要走了。”
身旁的魏然叹息一声，忽然道。
言雾一怔。
“我爸妈要把我送国外去。”
风吹散云霞，橙红慢慢褪去，留下苍白深黑的背景。
言雾一时哑然无言：“怎么突然……”
“前几天出去喝酒，我妈逮着我就炸了。”魏然笑了一下，“把我爸从公司里叫回来，要把我马上送出去。”
魏然不是第一次听他爸妈那样激烈的争吵了。
每次争吵的原因无非就是一事无成的他到底是谁的原因造成的，他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魏然承认，他脑子笨，读不会书，小时候没人管着也整天打架惹事弄了不少麻烦，脾气又傲又大，不得人喜欢，长到十七岁快十八岁，确实也跟白活了几千个日夜似的。
可他也不想啊。
他有理想，他想学艺术，以后开自己的画廊。他也想变好，跟在言雾身边时也努力克制着性子，慢慢学会好好和人说话。
但他爸妈好像就是看不到。
他们心里只有大半辈子打拼来的身家，也只忧虑公司的未来。
不甘心成功硕果拱手让人，也不甘心后代“大器不成”。
“国外有所全封闭式学校，和监狱似的，出来的也都是那些个什么脑瘫似的精英啊，人才啊。”魏然啧了一声，“你兄弟我也要‘蹲大牢’去了。”
言雾攥紧了手指。
魏然生性野性散漫，哪里受得了拘束，让他去那种教育环境，比杀了他都好。
魏然敛着眉目，俊朗的五官隐没在半边黑沉的夜幕下。
他抬手碰了碰侧脸还未完全消去的青肿，“没办法，小子没干过老子，就去吧。”
“阿雾。”
魏然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低哑。
他忽然不说那些令言雾沉默茫然的话题，而是说起别的。
“我老听周迁这么叫你，每回心里都烦死了。”
他好像没察觉到言雾异样的沉默和泛白的指尖，自顾自说着。
“凭什么他后来居上，凭什么你和他说你从不肯告诉我的事。”
“是我不够厉害，不够让你依赖吗？”
他没有看言雾，好像并不执着于这个答案。
可言雾知道，他很在意这个。
一个从来都被定义为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少年，也会在心里想要保护一个人，把人罩在身后，自己去当一个高大的、挡风遮雨的大人。
言雾张了张嘴，声音缓慢而坚定：“不。”
言雾望着无数次担忧过自己、想要帮助自己的少年，他在路灯下的身影修长挺拔，已经不是两年前夕阳下那个青涩暴躁的样子。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是一个很厉害，很值得让人依赖的人。言雾心想。
可大概是知道魏然是不会信的，而他也说不出口这种话，言雾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魏然：“这次去估计没那么快回来，我爸还想让我出来后待在那边发展分公司。”
“这回真要分开了。”他仰头望着深蓝色的天空，没露出什么感伤的情绪。
月隐星疏，昏暗无光，寒风无时不刻侵入着这个城市。
今夜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城市那一头，高楼之上，灯光自大厦顶层旋转向下，铺开宁海华贵热闹的夜晚。
一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容纳着数万人，盛满了当下各式各样，千忧百乐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某个角落里的人在做着怎样的抉择，怎样艰难的告别。
他们尚且年轻，却好像已经经历过许多，此刻疲惫而又惶恐。
“到时候可以的话，我就偷跑回来看你，出息了也不会忘记你的。”魏然保证道。
言雾不说话。
“阿雾，老子要走了，你怎么还当个哑巴呢？”
“……”
魏然自性情变化以来，再也没说过这么多话，言雾沉默地听他絮絮叨叨，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茫然，又觉得早已预见，有种无法言说的心酸。
魏然要离开，像是一个开端，又像是中间微不足道的一个，但总之不会是结尾。
夜色已然完全降临，球场旁的灯柱已经亮起，可言雾盯着前方，好像还是觉得看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周迁灵活晃动的影子上，忽然想，有一天，周迁是不是也会像魏然一样远离。
这是很正常的。
身边的人都会慢慢行远，不会有人为了停留的人，抵抗一切而驻足。
魏然不能，周迁也不能。
言雾虽然知晓这个道理，可挚友忽然的离开还是令他有些无措。
“言雾。”
魏然好像天生是跟周迁对着干的，周迁怎么叫言雾，他从前不敢当面这么喊，现在要走了，好像就能无所顾忌，魏然就跟补上次数似的，一直唤。
这一次，他叫得格外认真。
言雾感知到什么，微微侧过头。
风啸，灯暗，声远。
“抱歉啊。”魏然很平静地说。
“明明说好要一直罩着你的。”
他露出一个笑容，很无奈，也很温和。
“还是没信守承诺。”
“你千万别生气。”
他站起身，拎起一旁的外套随意搭上，低头认真道：“我后天走，明天回去收东西，周五就不来了。”
“你……”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和周迁玩得开心些。”
“如果和他在一起难过的话，别委屈自己，到时候我真出息了，我就在你后边撑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到了那边就不能常联系了，你可别过个几年就把我给忘了。你一定给我记得——”
他顿了一下。
“我是你最好的兄弟。”
“……”
言雾没看他，低着头，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发青
魏然笑了笑，对他的内敛习以为常，但他知道言雾心里不好受。
他也是。
他起身打算离开。
“魏然。”
魏然回过头。
言雾抬起头，眼里凝着光，像缀在无边黑夜下微弱的星子。
“你想不想逃学。”他忽然说。
他凝视着魏然，眸光沉沉。
“我帮你。”
——
“你——”魏然瞪着手里躺着的两张卡，拧眉道：“这是什么钱你就给我用，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魏然认得手里的卡。
一张是许芽当年走之前留下的，里边每一段时间就会打来一笔钱，言雾从未想用过，里边估计存了不少。
另一张卡，是言雾这两年工作攒的。
魏然虽然不知道他这两年都在做什么，可也知道这钱来得艰难，言雾是要拿去还债的。
“你自己的钱不能动，就用我的吧。”言雾说。
魏然几乎想握住他的肩膀，把他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你他妈自己吃了多少苦才弄来的钱！你懂不懂珍惜一下自己！给我做什么！老子就算要跑，也不能花我兄弟的钱！”
“而且，”他咬牙切齿，“我拿了，你明天还吃饭吗？”
言雾：“没那么夸张。”
“我还有一张卡，里面够我的生活费。”
魏然“啪”的一下把两张卡塞回他手心，“能那群讨债的呢？”
“你要我躲得远远的，看你这个月没还上钱，被那群畜牲打死？”他厉声道。
魏然也是偶然一次知道言雾在帮家里还债。
那一次言雾就是因为没及时把钱转过去，他们回家的半路就被人堵住了。
言雾默了一瞬。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别管那么多了。”他说，“我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言雾叹息一声。
“去首都吧。”
他说。
“去找一个好一点的机构，认真学一年，考你之前最想去的那个美术学院吧。”
“就那个……”言雾努力回忆了一下。
“中央美术学院。”
“中央美术学院。”魏然的声音和他重合。
魏然一直以来假装的不在乎忽然崩塌，他有些泄气，眼眶灼热起来。
言雾：“嗯。”
“别想那么多，别再错过两年了。”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魏然的肩膀。
初中时还与他齐高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像周迁一样高出他不少，言行也不像之前骄纵肆意，言雾心里有些恍惚。
家中的灯光有些昏暗了，光影模糊的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往日的冷淡与坚硬。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言雾没什么本事，留不住别人，也帮不了什么。
但他想试一试。
他就那么几个亲近的人，总想着拼尽全力，或许他们能过得更好一些。
——
魏然第二天就走了。
钟行和林北爻都在好奇地打听他跑哪里玩去了，周迁漠不关心，只有言雾知道，那家伙大概已经坐上了去往首都的飞机。
全班的人都沉浸在即将要去秋游的喜悦上，每一个课间都在兴奋地的讨论。
江鱼捧着脸：“这次秋游，我们班要买一套班服穿着去吗？”
钟行赶忙摇头：“不了吧，穿自己的就好。班费留在校庆花，到时候不是还要排节目吗。”
样貌清秀的小姑娘“哦”了声：“也是。”
“诶，说起来校庆确实也快到了欸！最近还挺轻松的嘛！”
“这可是我们最后的快乐时光。”有人苦哈哈道，“明年这时候可就没这么多玩的时间了。”
“哎，别这么扫兴嘛！学校不给玩，班长带咱玩啊！”
“让班长偷偷给我们放个电影也行，反正他不怕老曾！”
钟行冲那个出主意的男生悲愤地吼：“滚犊子，有这么坑兄弟的？死人才不怕那个老男人呢！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换班长吧！”
“哈哈哈哈！”
“……”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琐碎的事，有些热闹，但并不吵。
言雾没睡觉，但也没加入他们兴致勃勃的规划，撑着脑袋歪头看他们打打闹闹。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时好像带着七彩斑斓。
少年少女的热情实在耀眼，像是成熟的麦浪，只消一点轻快的风，就可以翻滚出一层又一层的澎湃生机。
周迁刚去许逢那交完竞赛练习题回来，看见他一副懒懒的样子，过来碰了碰他细白的后脖颈：“这怎么有一个小孩一点也不兴奋？”
言雾避开他热融融的手指：“别乱动。”
周迁黑眉一挑，逗他，故意小声道：“同桌不让动啊。”
“那男朋友让不让动？”他笑意深深。
言雾怕他们的关系暴露，平时周迁在学校里并不会刻意这么喊他，让他紧张。这回却起了逗弄的心思。
果然言雾冷嗖嗖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给了他大腿一巴掌。
不重，周迁笑了起来。
林北爻一转头，纳闷道：“迁哥，你笑啥呢？”
周迁嘴角都掩不住笑意，却一本正经道：“要去玩了，我高兴。”
林北爻摸了摸后脑勺，“噢”了一声转身继续聊天。
言雾低声道：“高兴什么，别忘了逢哥让你一天三套的卷子。”
周迁一僵。
那头林北爻嘻嘻哈哈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
迁哥刚刚笑得那么奇怪，哪里是想出去玩高兴的。
分明又是和言雾闹着玩的笑意。
林北爻偷偷回过脑袋，朝角落里的两人投去一点儿目光。
这一下，他恍了神。
两个少年挨得极近，阳光格外偏爱他们，低头私语聊天时仿佛与众人都不在一个时空。
他们亲密，交融，映在地上的影子好像都在彼此纠缠。
周迁稍微凑近了言雾，渐长的头发遮住了两人的面庞，柔软和硬朗的发质交织在了一起。
林北爻傻愣愣地看着。
在那个除了他无人在意的角落，看见他迁哥肆无忌惮的，亲昵地与他雾哥抵上了额头，然后被一下子推开。
周迁弯起嘴角，又去揉他的头发，无人看见的角度，俯身时蹭过黑发，眼神柔软。
林北爻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扭回头，什么也没说，没再往那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