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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秋游时谁也 ...

  •   秋游的前一天晚上学校免了晚自习,让学生们回家准备出游要用的东西。
      学生欢天喜地的出了校,像无数只没关住的深林野猪奔回了家。
      言雾没抵挡住周迁的念叨,终于同意和他住一晚,明早一块儿走。
      “早说了你搬过来,咱俩一块儿住不好吗。”
      周迁的声音闷在头盔下,在风声中有些失真。
      言雾假装没听见。
      “到时候上下学也方便,晚上写写作业,给你补补课,睡前还能一起看个电影,玩个游戏,”周迁硬挺俊朗的眉眼掩在透明的面罩下,那双微挑起的锋锐眼睛透过后视镜瞥了言雾一眼,与他短暂对视后又移了开,“多好的事!你就说有什么不妥。”
      不妥可大了。
      言雾依旧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的粉色美羊羊头盔,心里想着下次让周迁换一个。
      他们的头盔和这又酷又骚包的电动车当真不太适配。
      “阿雾!”周迁又叫了一声,混着呼呼而过的风声,带着不满,“别总是假装没听到。”
      言雾“嗯”了一声。
      然后向前倾了点身体,几乎要凑到周迁的耳边。
      周迁的眼神控制不住地从后视镜中看向他。
      随后言雾道:“不要。”
      周迁:“……”
      要不是后面坐着的是言雾,换成旁的人,他立刻就会把那人给掀下去揍一顿。
      周迁咬着牙,愤愤不平地把小电驴硬生生开出了跑车的气势。
      言雾也不知道周迁怎么那么执着想要和他一起住,到了晚上,周迁仍念叨着这件事。
      言雾和他在吃饭,周迁夹了一筷子菜,觑一眼言雾:“过来住我给你煮饭。”
      言雾面无表情咬起他放进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我也会做饭。”
      两人收拾完碗筷去洗澡,言雾先洗,出来时脏衣篓里的衣服被周迁接了过去。
      言雾擦着头发的手一顿,沉默地看向周迁。
      周迁跟抢了黄花大闺女贴身衣物的流氓似的,哼着四五不着调的小曲,若无其事地回视他:“搬过来,我还给你洗衣服。”
      说罢,他还补充道:“内裤也可以帮你洗。”
      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勉强,反而乐滋滋的不知想到什么,心情挺美。
      言雾捏着毛巾的手缓缓松开,毛巾上褶皱清晰,被人大力抓得有些扭曲。
      “你要是真洗了,”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周迁冬日里洗的冷水澡更冰,“我立马就走。”
      周迁悻悻放下要去碰那片布料的手,转身去了浴室,出来时又带出一阵冷气,言雾不明白这人火气是有多重,十一月份了还能洗凉水澡。
      他们洗完澡,言雾被按着坐在床上用投影仪放电影看,周迁收拾着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他没收拾自己的东西,光顾着给言雾整理。晕车药创可贴整整齐齐码在一个小袋子里封好,然后周迁把糖果和零食装进另一个密封袋里塞进书包。他最后给言雾塞了把遮阳伞和一个水壶。
      想了想,他又把东西都放到了自己的包里,只给言雾留了伞、水壶和一小袋糖,还有二人的充电宝和一副耳机。
      他做着这些,不经意抬头又觑了言雾一眼:“搬过来,我以后还帮你收东西。”
      言雾放下手里被周迁硬塞过来的小蛋糕,施施然站起身,暂停了投影仪播放的电影,赤着脚走到周迁身边蹲下,伸出手,温和道:“那我自己来。”
      周迁赶紧一把抢回两个人的包,生怕他收回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活儿干,赶着他坐回床上:“算了算了,你来什么来。回去回去,地上凉,回床上看你的电影去。”
      言雾碾了碾被推开的手指,指腹似乎还留存着温热的触感,他无声勾起嘴角。
      等到睡觉时,周迁最后问了一次。
      “为什么不想和我住?”
      轻声落在亮着夜灯的微明房间内,并没有想要人回答。
      言雾背对着他,乌黑柔软的发丝蜿蜒在白皙的颈侧,皎白的肤色在淡淡的暖光下晕染着温柔的色泽。
      他没有睁眼,可微微颤动的睫羽始终无法平静。
      过了许久,定时的夜灯逐渐昏暗下来,房间内静谧得落针可闻。
      “因为会舍不得。”
      在某一个月光浮动着透过窗隙投射进来的瞬间,言雾低声道。
      那道月色淡淡的,过了一会儿便暗了下去,应该是月亮跑到了云后,没了光。
      每亲近一分,言雾的不舍便加重一分。
      他心里总是没安全感。
      所以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太过深入,这对周迁好,也对他好。
      这份克制是保护,也是惩罚。
      对他赤忱爱意的保护,对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惩罚。
      他经历过太多离别,人与人间的关系大多不长久,不是说感情淡了,而是仿佛有一种自然规律,到了一定的时间,他们就会离你而去。
      阶段性的朋友会各自奔赴未来,共枕眠的夫妻也会同床异梦。很多时候人们抓不住他们。
      只是言雾经历的比大多数人都要早一些。
      没有人会是彼此永远的谁。
      言雾不知道真的到了会分开的那一天,他到底能不能舍下心。
      或许想这些有的没的纯属杞人忧天。可他就是无法自控,每分每秒都像是偷来的,而他像是一个穷途末路之人,明知未来绝迹,却仍期盼奇迹出现。
      言雾在黑夜里悄悄翻过身。
      夜色里周迁的轮廓隐约,他们盖着两床被子,中间并没有隔得很开。
      言雾凝望他好一会儿,从墙边退开一些,慢慢挪向周迁,然后缓缓闭上眼。
      夜深霜重,终究是深秋的天气,空气里都弥漫着冷意。
      周迁睁开眼,沉默地转过脖颈,侧头去看身旁的少年。
      他体热,房间里还没有换上厚被子。也许是有些冷,言雾睡得不太安稳,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只露出紧闭的眼睛,睡梦中眉头也是微蹙着的,像是心里记挂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事。
      周迁悄无声息翻下床,在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压在他身上,又小心翼翼躺到言雾身边。
      他伸出手,轻抚上少年清隽秀美的眉眼。
      许久之后,沉沉黑夜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后,言雾还以为自己在家中。
      身边并没有人,只有团得凌乱的被子。他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和毯子一同滑落腰际。
      言雾看了眼毛毯。
      现在是七点,他们八点才在学校门口集合,时间还早。
      他慢慢地把两人的被子都仔细叠好,下床洗漱。
      下楼时时间依然还早,书店已经开了门,但没有客人。崔哥和周迁坐在岛台边说着话,不知讲到什么,周迁面色淡淡地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言雾走进一些,背对着他的崔哥没看见他来了,还在有些着急地说:“程先生都安排好了……”
      周迁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看向言雾,不自觉露出笑,对着崔哥的声音却不怎么温和:“行了,不去,不用说了。”
      崔哥这才发现言雾。
      “小言昨晚跟你一块儿睡的?”他有些诧异。
      “嗯,今早一起回学校。”
      崔哥点点头,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冲言雾和煦一笑:“你们吃早饭,我去整理书架。”
      待他走后,言雾坐到周迁对面。
      他犹豫一下,但最后还是没问刚刚他们说的话。
      周迁起身去小厨房端了一个色泽玄青明丽的漂亮瓷碗出来,揭开保温盖放到言雾面前。
      周迁重新坐回言雾对面道:“吃完就走吧。”
      言雾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东西。
      是一碗煮得浓稠的燕麦粥。
      温暖香甜的牛奶味随着袅袅白雾荡漾在深秋的清晨,很温暖。
      到一中附近,周迁才刚停好车,就感觉到言雾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儿子。”言雾指着校门口那个兴奋地朝他们的方向蹦哒挥手的身影,语气略有嫌弃。
      周迁顺手捉住他冰凉的指腹,磨了磨才放开:“傻小子,给我们丢脸。”
      钟行眼神好,隔老远都能看清周迁脸上的表情,等他们走近又开始怒斥周迁“没素质”:“老远又看到你跟我雾哥埋汰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周迁:“你傻我还要替你遮掩?我怕阿雾认不清你这蠢样,刚好和他说说。”
      “混账!奸诈!刻薄鬼!”
      钟行痛心疾首。
      这一刻他无比怀念魏然,要是魏然在,他就不会孤立无援。
      因为魏然绝对比他还热衷跟周迁吵架。
      “行了,你俩别杠了。”许互笑着凑过来和稀泥,“小钟班长,人到齐了,组织同学们上车去。”
      钟行眼巴巴望了眼言雾,叫他记得来和自己坐,然后瞪了周迁一眼,急急忙忙叫二班的人上车去了。
      许互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打打闹闹,然后轻推身旁安安静静和周迁站着的言雾,把他往车上赶:“赶紧上车去挑个位子,今天出去玩,多笑笑啊,别老是那么成熟嘛。”
      许逢跟在许互身边等他一同上车,闻言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也对言雾道:“不要总绷那么紧,劳逸结合。跟周迁学学,他一天四五套卷子照样过得快活。”
      周迁幽幽道:“逢哥,这样的关心你从未对我说过。”
      许逢毫不在意最得意学生的怨怼:“你有什么可关心的。”
      他这学生天生的聪明敏锐,核心强大,冷静缜密,心态稳定到跟个修炼了百八十年的老油条成精似的。
      周迁比赛前不用鼓励,不用安慰,简直像一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稳妥,次次稳定发挥,是许逢见过最放心的人。
      这样的人注定明光璀璨,光芒如虹,根本不需他人的刻意培养关照,他自会明珠闪耀。
      所以许逢对他毫不客气,完全不担心他承受不住,一天三四套或四五套卷子的训练都是常态。
      “全国联赛没一等奖,我看看到时候怎么让你笑着哭出来。”许逢开玩笑道。
      周迁:“……”
      许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帮腔:“到时候害得逢老师少了奖状,重罚。”
      周迁郁闷地哼了一声,拉着言雾头也不回地朝车上走。
      大家位置已经选得差不多了,周迁二人与钟行最后上车。
      扫了眼仅剩的几个位置,周迁随手拎着钟行的衣领将他按在林北爻和罗跃那边,自己和言雾在单独连着的两个位置上坐下。
      身后的男生拍了拍他们的椅背,自豪道:“专门给你俩留的,够兄弟吧。”
      周迁笑道:“那必须够啊。”
      说着他看了眼钟行,故意道:“也就我这么优秀的人才能和你们雾哥相提并论。”
      全车人忍俊不禁,钟行恨不得跳起来给周迁这不要脸的东西一巴掌。
      “冷静,冷静。”林北爻劝他,“你干不过迁哥的。”
      钟行:“……”
      他更冒火了。
      言雾无言地扯了扯周迁的衣袖:“你别逗他了。”
      “你怎么老护着他?”周迁不满道。
      “雾哥是慈母!”一个平时大大咧咧,性格直爽的男生开玩笑道,“慈母多败儿!”
      于是车内哄笑声想起。
      言雾本来还瘫着一张脸,后面实在没绷住,也笑了几声。
      只有小钟班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周迁心情颇好地点了个头,冲钟行挑衅一笑,慢悠悠转回头和言雾说话。
      “周迁!”钟行怒道。
      “年轻真好。”许互坐在前排,二十多岁的清俊青年,笑得像个四十多的秃头主任,悠哉悠哉的,没管学生们的吵闹,对一旁的许逢道。
      秋游的地方有点远,车上热热闹闹了一阵后逐渐陷入安静,只偶尔有女生间的低语玩笑和零食袋子发出的咔嚓声。
      今天天气好,车上的窗帘是拉开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言雾的手臂上,跳动着金色的光晕。
      窗外天明澄澈,轻云拭过,在朗朗清风里鼓动的苍叶边缘镀上了金光,灿烂的颜色自言雾眼底一闪而过。
      他耳后贴着晕车贴,含着清凉微苦的薄荷糖,在难得温暖的温暖中有些困倦。
      周迁坐在旁边,带着一边的耳机,正低头拿着平板看电子文档刷竞赛题。
      许逢让他训练不能断。不想出去玩还背着负担,他干脆利用车上的时间把卷子全做了。
      刚上车时言雾还花了五分钟时间听他骂骂咧咧地小声嘀咕许逢“没人性”、“资本家”,被耳聪目明的许逢回头看了眼后仍不收敛。
      笔尖在纸面游动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是安眠曲。言雾慢吞吞地看了眼铺在周迁膝上那张并没有很多凌乱字迹的草稿纸,阳光盛大,随着车行时一起颠簸的日色已经跃过他的肩头落在上面,落在周迁的身上。
      周迁和他一样在光里。
      言雾突然觉得岁月静好。
      天空好,景色好,人也好。
      言雾摸了摸口袋,拿出周迁刚刚放在他这的耳机盒,打开盖子把剩下一只耳机带上。
      清灵叮咚的纯音乐像山间流水漫过耳边,言雾靠着车窗,阖眼前余光看见周迁微微扬起的嘴角。
      比金子一样的秋日暖阳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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