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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他的吻很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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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迁并没有像他说的那么快赶过来,反而是过了一个半小时才姗姗来迟。
“你去哪了?”钟行不满道,“我们等你好久!”
言雾坐在长椅上,抬起头看了周迁一眼,对方双手插兜,气息微喘,像是跑过来的。
周迁道:“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你也不早说,”钟行抱怨道,“雾哥非要等你,在这等了好久。”
周迁低头去看坐着的少年。
“没有很久,”言雾无奈自证,“我没那么蠢,一直等你,刚刚也去玩了别的。”
他说得欲盖弥彰,干脆不解释了。
周迁的手在衣兜里轻颤一下,摸索着冰凉的物件,嗯了一声。
他笑着,带着些不为人知的喜悦:“我知道。”
言雾站起身:“再逛逛就回去集合吧。”
他没问周迁刚才那么久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只是在见到周迁回来后明显地放松下来。
回程时夕阳已然半落,暮色自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奔涌云集。远山的剪影沉沉,雾霭烟云,轮廓模糊而温柔。
大巴车半道驶上跨江大桥,窗外水光天色,潋滟生辉。
车上很安静,大家累了一天,没怎么打闹嬉戏,都在昏昏沉沉地睡觉,车厢内只听得见男生打呼噜时沉闷的声音和许互许逢偶尔的低声交谈。
言雾没睡,他含着糖,像来时一样,与周迁共用一副耳机。
他侧着头对着窗户,有些疲惫地盯着窗外出神。
周迁坐在他旁边,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累意,还在刷上午来时没算完的题。
估计以为言雾也在睡,他没用笔在纸上计算发出沙沙的声音,而是从手机上分了个小屏幕打着草稿。
他算得认真,偶尔抬眼看看言雾。
言雾听见那人磨得圆润的指甲扣在屏幕上发出的微微振动,沉闷而悠长,像每一天普通的落日。
他舔了舔嘴唇内侧,压在舌根下的薄荷糖滑了出来,化在唇齿间,漫长的苦涩后才稍微回甘。
过了一会儿,那点极轻的敲击声也停了。
一双手将盖在言雾身上的校服外套往上掖了掖,围住了白皙的脖颈。温热的手指碰巧落在细腻的肌肤间,言雾阖着眼,察觉到那丝温暖顿了一下,贴紧了些他的皮肤,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有点像之前秋冬日时天气寒冷,许芽总要探手试他颈间的温度,看他冷不冷。
也是趁着他睡觉时才做的,平常言雾总不肯让人这样动他。也是偶然一次被许芽不小心惊醒,才发现母亲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试他的温度。
言雾没想睡觉,可想着想着,慢慢也在身旁的温暖中坠入黑河,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暮色暗红,二班的学生已经开始有序走下大巴车。
言雾有些迷茫地被周迁握着手腕下了车。
“去我那里吗?”周迁问。
两人站在一中校门口不远处的树下,言雾摇头:“我和我哥要回杨叔家。”
明天就是周末,杨邢知道他们今天去秋游,特地让言雾回来后和娄峥回家吃饭。
周迁点点头,放开他的手腕,将他的书包递给他。
校门口有不少家长在接孩子,周迁和言雾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提要离开。
过了一会儿,周迁指着不远处一条小巷:“我们过去一下。”
巷子深窄,没有灯,安静昏暗,外边市野的喧嚣顷刻被阻挡在无形的边界之外。
脚步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停下,言雾问:“怎么了?”
周迁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
言雾接过,冰凉光滑的凸起让他一愣。
他低头一看,摊开的手心里躺着下午在射击馆见过的那个精巧绝伦的瓷人。
“哪来的?”言雾愣神问,手指在微凉的表面一抚而过。
周迁好像笑了一声,轻轻的,但很清晰。
光线昏暗的小巷内看不清人,言雾微微抬着眼去看周迁,那人的面容半隐在昏黄单调的光晕下,英俊而模糊。
“抢的。”
“……”
周迁伸出手合上他的手掌,掌心温热。
“骗你的。”他轻松地道。
“下午想了想,我那技术好像也还行,能拿个二三等奖,说不定也能拿个一等奖。”
少年身后的背景狭长暗淡,逐渐延伸向尽头的一片天光,他的身影被衬得愈发挺拔。
他混不吝的笑着,好像是随手一做的事:“确实没什么难度。”
言雾静默着。
他盯着周迁舒朗开阔的眉眼,那里藏着夕阳吝啬地收起的光。
“本来就没什么难度是不是?”言雾早早便看穿了周迁下午在射击馆内毫不掩饰的拙劣演技,“故意给劳委打回来那个?”
周迁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夸:“阿雾好聪明。”
“为什么?”
周迁说:“想留给你。”
人总是有私心的。
看到好看的,珍贵的,总是想据为己有。周迁也不能免俗。只不过是想都留给言雾。
他知道这或许有些自私,不道德,但他不在意。
那可是言雾啊。
他男朋友,他老婆,他想把所有的好东西留给他老婆有什么错。
哪怕那只是一个小小的陶瓷。
只要言雾看了,喜欢。
他就是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言雾。
男生漆黑的眼珠像是幽深的海沟,平时认真看去时其实显得冷淡而疏离,但言雾每每望向它,总以为那是一片墨黑恣意而温和的汪洋大海,包容万物。
“反正我‘没练过□□’,”周迁丝毫不在意地说出私心,“给他一个陶瓷就够了,你这个好看,”他指了指言雾的手,“别给他看见了,留着自己玩。”
言雾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
其实他也听见下午擦肩而过的那群人的话,猜到了周迁要去干什么。
也真的坐着等了周迁两个小时,不舍得丢下他去玩游戏项目。
也感觉到了为他掖紧衣服时还有些轻颤的手。
手里的瓷人触感异常明晰,搁在掌心中,好像炭火灼炙在心上。
不知道面前这个傻子、自大鬼和人家举了多久的枪,换了多少种射击项目比试,才把这么个只被他看过几眼的小玩意儿带回来。
“傻子”伸手碰了碰他柔软的发丝,嘴角都是压不住的欢欣:“哥厉不厉害?”
“不厉害。”
周迁挑眉,揉乱了他发尾卷起的部分,龇牙威胁:“再说一遍?”
“不厉害,”言雾低声说,“你就是个傻子。”
周迁动作一顿。
他慢慢俯身,好像察觉到言雾那一瞬间龟裂的坚冰外壳和内里的温良柔软,开始乘胜追击。
“那傻子也要有奖励吧。”他笑得灿烂。
“傻子都会给你带好看的东西。”
“……”
周迁像个土匪头子:“我必须要有奖励,对不对。”
“……”
言雾败下阵来,问:“那你想要什么?”
周迁的目光像羽毛一般拂过言雾温丽的眼眸,最后落在那张浅淡薄红的唇上。
言雾动了动手指,低下眼,不自在地岔着腿靠着身后收集旧衣服的低矮铁柜,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柔软干燥的触感覆下时,带起细微的气流喷洒在言雾面上,他倏地闭了眼。
说起来,他们分明已经做过这个世界上最隐蔽、最疯狂、最热烈的宣泄爱意的事,这样温和纯粹的亲吻却一直没有过。
周迁看起来很凶悍,很野,但他吻着言雾时意外的柔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这像是一份宣告书最后落下的签名,是一切迷茫失措最后的定局。
周迁不会亲吻,言雾也不会。
两瓣唇瓣最初只是轻轻厮磨,言雾被周迁含得喘息,溢出的口水湿润了相贴合的部位。
不知是谁的心脏重重鼓动,几乎要震破胸腔。周迁伸出一手握住言雾细瘦的腰,带着他嵌入自己怀中,另一手捧住他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浅浅插入乌发,抚弄着他。
在某一个瞬间,好像野兽挣脱束缚,周迁拱起背,呼吸急促,劈头盖脸地低下身体去挤压、拥吻言雾,试图将两人间的距离彻底消除。
好像只有到了这种时刻,他平日里对言雾做出的保护与克制才毫不犹豫地被汹涌的自主意识击破,完全忘了留给对方自处和呼吸的空间,展露出他天性里掌控与掠夺的一面。
言雾本就分开的□□被强势介入一条更为肌理轮廓分明,力量蓬勃的长腿,周迁已经把他逼得腰身后仰,从侧面看去,绷起了令人心惊又蛊惑的弧度。
言雾抓着身后的铁柜边沿,手掌连着整条小臂都止不住地颤抖,湿热的口腔内容纳着肆意入侵的舌头,舌根一片发麻,麻痒得他心尖都忍不住颤动。
他全然被压制着,紧闭的眉眼间微不可察地泛出些痛苦之色,周迁凝视着他,吸吮挑弄的动作一顿。
腰上骤然被施力,言雾被周迁掐着腰,轻盈地坐上了破旧的铁柜上。
言雾自上而下,掌控了周迁。
他的呼吸一顿,缓缓睁开眼,唇齿微分时牵出不断的银丝,好像他们间危险又脆弱的关系。
周迁微微仰着头,喘着气动了动肌肉绷紧的腿,哑声安抚:“别怕。”
刹那间,言雾猛地闭上眼,双手颤颤巍巍抚上周迁的脖颈与脸侧,低头重新与他交融。
隐蔽的水声混着少年不可抑制的急促喘息在小巷内回响。
他们好像被困在深长的黄昏里,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丢去了烈阳里的光明磊落,披上了黑夜的暗甲,自以为可以所向无敌。
“啪嗒。”
清脆的响声刹那间斩断了暧昧隐形的丝线交织,言雾与周迁猝然回神。
周迁喘着急促地呼吸,快速侧到言雾身前,牢牢挡住他,目光又凶又冷地投向巷子口。
那一片影影绰绰的昏黄光影里,站立着一个高健的男人,脚边坠地的购物袋里散乱地漏出零食包装。
言雾瞳孔猛地一缩,剧烈震颤。
“小雾,”他听见那人熟悉的嗓音,含着冰冷与怒火,“他对你,做了什么?”
言雾如坠冰窟,充溢胸腔与心脏的热血顷刻间寸寸结冰。
——
言雾被不发一言的娄峥虚护着跳下铁柜。
“哥……”他低声道。
“回去。”娄峥面无表情,把他挡在身后,回身看着周迁。
下一刻,言雾一把抓住他挥向周迁的拳头。
“哥,”言雾嗓音沙哑,说,“你别打他。”
娄峥冷笑一声。
□□头子一样的高大男人声音轻缓,好像怒火已经随着弟弟的叫唤消失,可凉凉的语气却昭示了他的怒不可遏:“你给我滚边上去,再被男的欺负,老子他妈的就算再进去一次,也要把人给弄废了!”
“你看我这次会不会失手!”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厉声道。
“哥哥!”
言雾看见周迁面色陡然一变,立刻开口:“你别说了。”
他第一次用有些请求的语气,不仅是周迁,连娄峥都愣了一下。
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娄峥被怒气席卷的头脑霎时间冷静。
他低头去看一旁的弟弟。
言雾侧脸冰白,下颌绷得紧,像是抑制着什么,浑身僵硬得像是即将绷断的丝帛。
娄峥忽然像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了。
攥住他手腕的手指纤细苍白,一如当年在黑暗的巷子里,躺在雨水里的孩子搭在他手上的样子。
娄峥冲天的怒火忽然化作冰凉的雨水,砸在心脏上每一道坎坷崎岖的裂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