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非我族类（二） 那双羽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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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娘亲无需傻儿子搭戏，自己就能絮絮叨叨讲完整部话本子，托她的福，舷苏没费多大力气就将这身体原主的生平了解得一清二楚，包括孩子十岁才戒掉开裆裤，如今十八岁，还没成功戒掉含着草团当阿贝贝——当然，这个阿贝贝刚刚也已经被舷苏成功抛弃，顺利戒断。
不过傻儿子也叫舷苏，是从便宜娘亲讲到周岁时给他打的一块长生玉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时知道的。
舷苏在得知起码保住了名字时松了口气，他看了眼胸口悬挂着的玉佩，摩挲着其上的刻字，繁复的纹样之中“舷苏”二字如同被众星捧月。
名字是用繁体字刻的，刚好这两个字舷苏都认识，而字体像是瘦金，的确像是鸟类会偏爱的，
舷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长生玉，美妇人看着他的动作，自以为她生动的倾诉已经充分勾起傻儿子的回忆，于是越讲越来劲。
可这头被迫听着傻子二三事，还三心二意玩玉佩的舷苏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夫人说的什么蛋啊窝啊羽毛啊…
亲娘啊，这听着可不像人。
舷苏当了许多年的好学生，深谙不懂就问之道理，他当即放下玉佩，颇有礼貌地举起手：“娘，请问咱们是个什么物种？”
便宜娘亲——瑜茱夫人听了这话，一时间被震住了，不知是该感动于舷苏这一声极为清晰的娘，还是崩溃于傻儿子连自己是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一时间眼角一滴泪都顾不上掉下来，一场独角戏紧急叫停，她情绪剧烈波动之下竟原地打了个嗝。
还没等瑜茱夫人回过神，那两位哑火许久的小姑娘终于找回开机按钮，嗷地两嗓子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同时开口，给舷苏来了个双声道环绕立体声体验。
“少主！你是最尊贵的青鸾一族啊少主！”
“呜呜我们少主命好苦啊，本来就呜呜呜…！”
不过这后面半句倒不是哭的，而是其中一位赶在另一个小姑娘大逆不道、倒反天罡之前，狠狠捂住了她的嘴巴。
舷苏：“……”嗨，没说完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大实话，本来就傻嘛。
不过，事已至此，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死了，坏预感总是应验得太快。此生一睁开眼，命运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他已经脱离人类范畴，成功加入有翼一族，以一字之差，从人变成了鸟人。
舷苏轻叹一声，既然鸠占鹊巢已成定局，他目前也还不怎么想第二次英年早逝，刚准备抬手安慰安慰这个无知无觉中丧了亲儿子、迎来新儿子的母亲，一抬眼却看见床榻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
舷苏瞳孔骤缩，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房中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颀长，宽肩窄腰，比例也是极佳，放到现在完全是标准的模特身材。
而他本人也完全像个模特——还是专为展示珠宝而生的精致模特。
为了不叫旁的东西喧宾夺主了去，青年穿着一身白衣，通身坠满珠玉，他耳骨上嵌着一枚小巧的墨玉耳钉，耳垂处则悬着一枚水滴状的珍珠坠子，颈间挂着白玉璎珞，腕上缠着的鎏金镯一圈又一圈，一直延伸上小臂，右胸别着一枚振翅欲飞的蝴蝶襟针，腰间系的玉带钩上还悬着数颗鸽血红的玛瑙玉坠。
各类名贵宝石将他这副血肉之躯打扮成一根温热的珠翠展示台。
此时，这大概身价不菲的珠翠展示台正施施然地倚在边柜旁，大大方方地供人观赏。他没什么表情，颇为自在地一手虚握着一只冰裂纹白瓷执壶，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轻贴在瓷壁上，腕间鎏金镯与壶身微光相互辉映。
舷苏看向青年，慢慢皱起眉。即使青年走动时的声音能被他娘的大嗓门掩盖过去，可他这副打扮，竟也能悄无声息的立在这儿，存在感未免太低了。
可这副打扮，这样的面容，走到哪里，都合该是万众瞩目的类型。
矛盾，太矛盾了。
就在这时，青年对上舷苏的视线，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像是冰雪骤然消融，竟露出个温柔似水的笑来。
舷苏这才发现，他生着一双桃花眼，而那眼珠是琥珀色的，像极了两颗成色极佳的玉石，温润的弧度也似玉一般，笑起来时平添一股说不出的韵味，讲得俗气些，看狗…看鸟都深情。
舷苏本是个乐于欣赏美人的人，此时却莫名被他笑得一哆嗦。青年唇角弧度勾起得太快，就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满足条件就能触发。
而这一哆嗦，也成功将他娘出窍的思绪哆嗦回了有翼一族天生就不大的脑仁中。
瑜茱夫人回过神，只见舷苏盯着青年看，竟莫名松了口气。这位可怜的母亲终于在孩子身上找到了些许熟悉感，连带心情都好了许多，她欣慰地冲青年招了招手，动作却是说不出的轻蔑，招猫逗狗似的。
“那旧草团你不爱就不爱吧，娘亲特地将你第二喜欢的牲伶带来，给我儿解解闷。”
牲伶？这又是个什么新鲜词汇？
舷苏初来乍到，从睁眼到现在，耳朵最是受累，他的便宜娘亲看似说书似的絮絮叨叨许久，也只讲了原身从小到大的丑事，讲述的场景也离不开他这小院落，除了门外种着一棵百年梧桐树，说是自青鸾一族兴盛时种下，如今已亭亭如盖，可栖凤凰，至于别的，他一概不知。
别人穿越都能自动继承原主的记忆和知识，又或是有个系统帮衬，可到他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嘶，不对，舷苏差点儿忘了，这原身是个傻子啊。
算了，没能沉浸式当傻子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指不定牲伶是这男人的名字呢。舷苏这会儿没了勤学好问的劲，他没多问，只等那男人走到他面前。
见宝贝儿子似无大碍，瑜茱夫人拿着手帕将脸上的泪擦了去，方才闯入时的失态已然褪去，此时她又成了一株风姿摇曳的美人花。
瑜茱夫人慈爱地抚了抚舷苏的狗…鸟头，从床榻边站起了身：“行了，你们玩儿。摘星，捧月，你们也跟我走吧。 ”
说罢，瑜茱夫人似是笃定舷苏不会再回应她，带着两只安静下来的烧水壶——摘星和捧月转过身准备离开。
舷苏曲起一条腿以手肘撑着脸，准备目送他的便宜娘出门，抬眼一看，眼瞳骤然一缩。
原来两眼看不分明时那“花蝴蝶”并非是舷苏错觉，瑜茱夫人身后竟当真有一对翅膀！
那翅膀极为修长，从她肩头垂至地面，色泽如苍蓝玄铁，泛着冷冷的青光，而越往下去，颜色越发浅，至翼尖时已经转为碧色，随光线流转，还透着一缕缕鎏金色，如同流转着一缕破晓时的金光。
此时这双翼收敛在身侧，本是极美的，放在古装玄幻剧里，谁看都得夸一句特效用了心，可亲眼所见的时候，舷苏只觉得周身有些泛冷。
——那双羽翼的非人感太重，让“青鸾一族”四个字终于沉重地落了地。
方才靠得太近，他只当夫人身后格外高嵩的是他又一看不懂的奇异审美，秉承着不理解但尊重的美好品质，舷苏并没有多问。
而此时，舷苏定定地看着三人走出去，这才发现，摘星和捧月身后也有羽翼，只不过小了许多，刚刚正面对着他的时候，翅膀才没露出分毫，而颜色也只是普通的青色，比不上瑜茱夫人。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被那扇雕花木门隔绝在外，舷苏才吐出胸腔内的一口浊气。
他是异乡的旅人，在此处举目无亲，而周遭遍是“非我族类”，他一人身陷囹圄。
…等等。
舷苏蓦地扭过头去，一抹闪着寒光的青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眼中。
是了，他如今也是青鸾，自然也该有这么一对大翅膀。
在人类宝贵的好奇心驱使下，舷苏诚实地抬起手，他看不清翅膀的全貌，但好歹能摸摸。
那绒羽看起来冰冷似铁，摸上去倒是柔软，手感不错。
没有人能拒绝毛茸茸，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反正自家毛，不收费，舷苏随遇而安地专心撸毛，从外侧摸到内侧。显然，就手感而言内羽更加柔软，更受舷苏青睐。
…直到他碰到一根格外特殊的、藏得极深的、万绿丛中一点粉的羽毛。
舷苏：“嘶…”
感觉怪怪的？就像是被人敲了麻筋，又像是被人掀了天灵盖，对着脑仁最敏感的那一块区域呼呼吹气…总之就是，让舷苏有一点腰软。
舷苏大为震撼，目眩神迷地收了手，合着这片羽毛藏得这么深不是没有缘由，只觉魅魔被摸了尾巴也不过如此了。
好奇心害死鸟，他仔细用周围那些青色羽毛将这粉花大闺女遮得严严实实，是打定主意要将她“养在深闺人未识”了。
而就在舷苏沉迷毛茸茸的时候，那貌美的展示台早已如瑜茱夫人所愿，乖巧似小狗地来到床边。
他的走路姿态像是被训练过的，头正肩平，每一步都距离都把控得当。那方才被说话声音掩盖去的珠玉环珮声虽叮当作响，却不显杂乱，倒是首极为清脆好听的乐曲。
此时，那青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舷苏，唇角翘起的弧度依旧，眼神却满是探究。
地主家的傻孩子可以是一个不错的玩具，可孩子不傻了，要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非我族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