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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回春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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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茶楼的木匾悬在门楣之上，漆色旧而润泽。
四人掀开厚实的门帘，热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堂中散落着七八张方桌，茶客三两，或闲谈，或低语，偶有茶碗与托盏轻碰的脆响。正前方是一座半人高的戏台，黑漆台面，边栏雕着缠枝莲纹，已褪了色。
叶霑道：“我们去二楼吧。”
二楼比一楼更静，只零星坐了两桌客人，桌与桌直接隔的也开，临栏的一排位置，正好能将整个戏台收入眼底。
四人选了张方桌落座。叶霑将袖中兔子掏出来，放在膝头顺了顺毛，兔子团成雪白的一球。
木青道：“我下去问小二要菜单，你们先坐。”
他起身下楼。
叶霑无事可做，便捏着兔子的前爪逗弄。兔子挣了挣，把脑袋埋进他掌心，不肯露脸。叶霑嗤地笑了一声：“这会儿倒知道害臊了，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墨漓坐在青衍身侧，目光掠过窗下的戏台，又落回青衍袖边。他没有说话。
木青下到一楼，径直往柜台走去。小二正给邻桌添水，他站了站，等人忙完，才要了菜单。
菜单是手抄的一册，纸页泛软，边角卷起。他立在柜台边翻开，目光扫过茶品与点心，正盘算着点哪几样，余光却被什么牵住了。
靠窗那桌，坐着个紫衣女子。
她独自一人，背对柜台。头发散落，发尾是淡淡的蓝紫紫。身上是一件紫色的窄袖长袄，领口与袖边绣着繁复的银丝纹样，肩颈处压着几圈银项圈，层叠如云。手腕上，一圈银白，在泛着细碎的光。
木青的目光落在那一圈银白上，便移不开了。
那“手镯”动了一下。银鳞细密，紧贴着腕骨，缓缓舒展开一段身躯，然后又收拢，悄悄环着手腕绕了半圈。
木青不自觉地走近了一步。
他本意只是想看清那究竟是何物，脚下却像被牵着，不知不觉已立在那桌边。
说书先生还未开讲，台边只有个弹三弦的老者在调音，断断续续拨出几个零落的音。她端着茶盏，没有回头，似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木青站了两息，才开口，“抱歉，打扰一下——”
女子偏过头。
她生得白净，眉目清淡，像是山涧里的一道冷泉。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厌烦，只是平平地看着，等他往下说。
木青喉间微微一紧，指向她腕间：“那个……是你的灵宠吗？好漂亮。”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腕上。
那银白的小东西从手腕内侧探出细小的头颅，覆着细密光洁的银鳞，眼珠是黑色，在顺着她的腕骨游到手背，又绕上指节。
“这个吗？”女子问。
木青点头，声音有些发干：“这是……这是龙吗？”
女子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头。
“一条小蛇。”
木青怔了一瞬，随即认真道：“养得真好。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蛇。”
女子没有接话，只是将蛇引回腕间。那蛇重新化作一圈银镯，安静下来。
木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太久。他往后退了半步，想起什么，又道：“哦对，在下是万灵派弟子，木青。若姑娘日后有闲暇，可以到万灵派来走走。在苍梧山，不难找。”
女子看了他一眼，仍是那副清淡的神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颔首，便转回头去，继续听那三弦调音。
木青转身走回柜台边，小二已将茶点单子备好，问他可要再加什么。木青低头看那菜单，字在眼前晃，却半个也没看进去。他胡乱点了之前看好的那几样，又添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松子糖，便拿着单子上了楼。
回到二楼，他在叶霑身旁坐下。
叶霑正低头捏兔子的耳朵，见他回来，随口道：“怎么去这么久。”
木青没答。
叶霑抬眼，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手里动作停了：“怎么了？”
木青开口：“方才在楼下，有一紫衣姑娘。”
叶霑挑眉。
“她腕上盘着一条蛇，”木青说，“银鳞，角已生得极好，缠在手上像龙纹镯子。”他顿了顿，“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蛇。”
叶霑把兔子往膝头一搁，“你上前搭话了？”
木青点头，将方才的事简略说了。
“问人家名字没有？”叶霑又问。
木青一顿，耳根微微泛红：“……没有。”
叶霑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道：“怕不是那养蛊的姑娘，你的已经被她蛊惑了。”
木青耳根更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叶霑把菜单翻开，随口道：“人还在吗？我看看。”
木青指了个方向：“那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桌茶盏还在，半满，但座位上已经空了。
木青的手指停在半空，顿了一顿。
“诶，”他低声，“刚刚还在那。”
叶霑收回视线，把菜单往桌上一摊，语气随意：“好了好了，你的魂都要被勾走了。哪有像龙的蛇，快坐下来听戏吧。”
木青没再说话，慢慢收回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楼下，三弦声停了。说书先生放下茶碗，醒木在掌心掂了掂，终于开口。
是段旧事。讲某朝某代，某位将军战死沙场后魂魄不散，托梦让人将麾下士兵一一送归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