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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返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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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的最后一天,林逍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敲门声,是那种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热带特有的明亮阳光。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早上八点十七分。
然后他愣住了。
八点十七分。十一点的飞机。他们九点半要从酒店出发。
“卧槽!”
他从床上弹起来,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收拾行李。二十分钟后,他拖着箱子冲出门,头发还是湿的。
走廊里,沈喻已经站在那里了,穿戴整齐,箱子放在脚边。
“早。”沈喻看了他一眼,“你头发没干。”
“来不及了!”林逍喘着气,“其他人呢?”
“队长在退房,那两个——”沈喻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还没出来。”
林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烬野和晏青函的房门紧闭着,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林逍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二。
“我去叫——”他刚抬脚,被沈喻拉住。
“等等。”
“等什么?来不及了!”
沈喻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林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开了。
陆烬野和晏青函并肩走出来,穿戴整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有点悠闲。
“早。”陆烬野打了个哈欠,“吃早餐了吗?”
林逍瞪大眼睛:“现在吃早餐?我们九点半要出发!”
“还有一个小时。”晏青函平静地说,“早餐二十分钟够了。”
“那你们怎么不早点——”
“睡过头了。”陆烬野理直气壮,“昨晚看星星看到太晚。”
林逍想说什么,但看着他们俩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看星星。
两个人。
在海边。
晚上。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许脑补,不许脑补,不许脑补。
沈喻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已经脑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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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酒店自助,五个人坐在一起吃最后一顿。
顾寒舟在看手机:“周姐说北京零下五度,让我们多穿点。”
“零下五度……”林逍看了眼窗外的阳光,“不想回去。”
“三亚房子太贵。”沈喻说。
“我不是说要在这买房——”
“那就只能回去。”
林逍噎住。
陆烬野在剥鸡蛋,剥完放在晏青函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晏青函拿起来吃,也很自然。
林逍已经习惯了。他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波澜不惊——好吧,还是有点波澜的,但至少面上看不出来了。
“下午到北京几点了?”晏青函问。
“四点落地,加上取行李回宿舍,差不多六点。”顾寒舟说,“晚上没事,可以休息。”
“明天呢?”
“明天有排练。”顾寒舟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休息够?”
晏青函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林逍捕捉到这个表情,脑子里自动翻译:不是没休息够,是想和某人独处。
他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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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路上,五个人挤在一辆商务车里。
林逍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三亚的阳光、椰子树、穿着短袖的行人——这一切很快就要被北京的灰白取代。
“舍不得?”沈喻在旁边问。
“有点。”林逍老实承认,“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以后还有机会。”
“嗯。”
前排,顾寒舟在闭目养神。陆烬野和晏青函坐在一起,中间隔着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从后面看,他们的姿势很放松,肩膀偶尔会因为车的颠簸碰在一起。
林逍盯着那十厘米看了很久。
在公共场合,他们会保持这个距离。不是疏远,只是谨慎。这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想起昨晚在海边,月光下两个靠在一起的剪影。那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林逍。”沈喻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嗯?”
“你再看下去,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林逍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窗外。
“我没有。”
“嗯。”
“真的没有。”
“我知道。”
林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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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VIP候机室里,五个人分散坐着。
顾寒舟在回工作消息,沈喻在看舞蹈视频,林逍刷着手机,陆烬野和晏青函坐在一起,共用一副耳机听歌。
林逍余光扫过去——是《回声》。
他们也在听自己的歌。
林逍点开音乐软件,也戴上耳机,点开《回声》。前奏响起,他闭上眼睛。
这首歌,他们录了整整两天。第一天录合唱部分,五个人挤在录音棚里,一遍又一遍,唱到嗓子哑。第二天录个人部分,陆烬野的rap改了八版,最后用的是第一版。
“为什么?”当时林逍问。
陆烬野说:“因为第一版是真的。”
现在林逍懂了。第一版是真的——不是因为词最好,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写出来的,没有被反复修改磨掉棱角的、最原始的东西。
副歌响起,五人合唱。
“回声,回声——
每一句真心都会有回应——”
林逍睁开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晏青函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耳机线连着旁边的陆烬野。陆烬野没有闭眼,他看着晏青函,目光安静而专注。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只是喜欢,不只是占有,还有一种林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很深的东西。
他想起昨晚在海边,晏青函说他们是家人。
家人。
这个词在这个行业里很奢侈。太多团队只是同事,只是在镜头前表演亲密。但他们不是。他们是真正的、可以彼此托付的人。
登机广播响起。
五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向登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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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时,林逍靠在窗边,看着三亚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三个小时后,他们会在北京落地。零下五度,灰白的天空,熟悉的忙碌。
假期结束了。
但他不觉得难过。因为回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想什么呢?”沈喻在旁边问。
“在想。”林逍说,“我们五个人,挺好的。”
沈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机舱。
后排,陆烬野和晏青函并肩坐着,手在座位之间轻轻握在一起。没有人看见。
前排,顾寒舟在规划下周的行程。沈喻在脑子里过编舞细节。林逍在看窗外。
五个人,一架飞机,飞向同一个方向。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不完美,但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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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北京时,天已经快黑了。
机场外,冷风扑面而来,林逍打了个哆嗦。半小时前还在三亚的阳光下,现在站在北京的寒风里,巨大的温差让他有点恍惚。
“上车。”顾寒舟说。
五个人钻进保姆车,暖气扑面而来。司机老张笑着回头:“回来啦?海南好玩吗?”
“好玩!”林逍立刻来了精神,“张叔你不知道,那边的海特别蓝,海鲜特别好吃——”
“行了行了,”沈喻打断他,“让张叔开车。”
车驶出机场,汇入车流。窗外是熟悉的北京夜景——高楼、霓虹灯、来来往往的车。
林逍靠在窗边,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
很奇怪,以前从来没觉得北京有什么特别。但今天,从海南回来,再看这座城市,突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宿舍,有练习室,有所有熟悉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明天几点排练?”陆烬野问。
“上午九点。”顾寒舟说,“周姐说新舞台的事要定下来。”
“什么新舞台?”
“还没定,去了再说。”
车驶入胡同,停在熟悉的楼下。五个人拖着行李箱上楼,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来。
打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电视、堆在角落的乐谱、茶几上没喝完的水。
林逍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沈喻问。
“没什么。”林逍说,“就是觉得,回家了。”
沈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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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个人难得地没有各自回房,而是一起挤在客厅里。
林逍点了外卖,沈喻煮了一锅泡面,顾寒舟泡了茶,陆烬野翻出一袋在三亚买的特产零食。
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但没人认真看。
“下周的行程有点紧。”顾寒舟拿着手机念,“周一排练,周二录综艺,周三杂志拍摄,周四粉丝见面会,周五——”
“停停停,”林逍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不想听也得听。”顾寒舟说,“周姐说了,接下来两个月是关键期。”
“什么关键期?”
“新歌打榜,年底颁奖礼,还有——”顾寒舟顿了顿,“有个重要的提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提名?”沈喻问。
“年度最佳团体。”顾寒舟说,“我们是候选之一。”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林逍跳起来:“真的?!”
“真的。但只是候选,最后结果还不知道。”
“那也很厉害了!”林逍激动得转圈,“年度最佳团体!我们!候选!”
沈喻嘴角微微上扬。陆烬野靠在沙发上,眼睛里有光。晏青函低头喝茶,但耳尖红了一点。
“所以,”顾寒舟说,“接下来两个月,要更努力。”
“知道了知道了,”林逍坐回来,“不就是拼命吗,我们最会了。”
茶几上的泡面冒着热气,电视里的综艺在放笑声,窗外是北京的冬夜。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讨论着未来的行程,互相打趣,偶尔拌嘴。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在海南,他们是游客,是逃离者。在这里,他们是NYX,是五个追梦的年轻人。
都很重要。
但此刻,在这个堆满行李箱、弥漫着泡面香气的客厅里,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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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逍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群里,表姐和发小在问海南之行怎么样。他想了想,打字:
林逍:回来了
表姐:好玩吗?
林逍:好玩,但回来也好
发小:为什么?
林逍:说不清楚,就是……回来也好
发完这条,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陆烬野和晏青函的房间。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笑声。
林逍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这三天的所有细节——海边的日出,潜水的鱼,日落时两个靠在一起的剪影,还有晏青函说的那句“家人”。
这三天,有些东西改变了。
不是他和他们的关系,是他对自己的位置的理解。他不是旁观者,不是“秘密守护者”,是家人。
家人不需要守护秘密。
家人只需要在。
林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会回到正轨。排练,工作,镜头前的微笑,镜头后的疲惫。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五个人,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