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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镜外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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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的日常》第一期播出的那个周五,北京又下雪了。
这次是细密的雪霰,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叩门。NYX五人挤在宿舍客厅里,盯着电视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
“还有三分钟。”林逍抱着抱枕,紧张得像在等考试成绩。
“你放松点,”沈喻递给他一杯热水,“又不是第一次上综艺。”
“但这是第一次真人秀啊!”林逍哀嚎,“我早上洗脸那段会不会很丑?我那时候还没消肿!”
“全国人民都知道偶像早上会肿。”陆烬野安慰他,“这叫真实。”
晏青函坐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视线明显不在书页上。他偶尔抬眼看看电视,偶尔看看手机上的粉丝群消息,偶尔——只是偶尔——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烬野。
陆烬野正和林逍闹着玩,抢他的抱枕,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但晏青函注意到,每当他看向陆烬野时,对方总会在几秒后回望过来,像是有什么隐秘的感应。
“开始了!”顾寒舟提醒。
八点整,片头画面亮起。《偶像的日常》四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紧接着是NYX宿舍的航拍镜头——雪中的胡同,灰瓦白墙,炊烟袅袅。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NYX冲鸭!!!】
【等了一周终于播了】
【野火寒冰党前来报到】
【顾寒舟妈妈爱你】
【沈喻老婆在这里】
弹幕密集得像蜂群,从屏幕右侧蜂拥而入。
第一期内容是“宿舍生活大公开”。镜头从清晨开始——顾寒舟第一个起床,轻声叫醒其他人;沈喻的床铺果然没整理,他在镜头前坦然承认“昨晚练舞太累”;林逍顶着一头乱发找牙刷;晏青函已经穿戴整齐在阳台练声;陆烬野最后一个起,被沈喻用枕头砸醒。
【哈哈哈哈真实】
【林逍的头发是鸡窝本窝】
【陆烬野被砸那一脸懵笑死我了】
【晏青函连起床都这么优雅吗】
【阳台练声!不愧是主唱!】
早餐场景播出时,弹幕迎来了第一波高潮。五人围坐在餐桌旁,陆烬野被集体指控“最难吃的厨艺创造者”,林逍笑得直拍桌子,沈喻嘴角上扬,顾寒舟忍着笑给陆烬野添粥。
【团魂炸裂!!!】
【这种日常我能看一百集】
【陆烬野那锅意面到底多难吃哈哈哈哈】
【沈喻笑了!他笑了!截图留念!】
【晏青函那个“盐当成糖”的表情好宠】
晏青函看着弹幕,微微蹙眉。“宠”这个字让他不太自在。但屏幕上确实是自己看着陆烬野说话时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从未意识到自己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看,你上热搜了。”陆烬野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
#晏青函宠溺眼神# 已经冲上热搜尾巴。点进去,是网友截取的几秒钟片段——陆烬野在解释那锅失败意面时,镜头扫过晏青函的脸,他正看着陆烬野,嘴角有极浅的弧度。
【这不是宠溺是什么!】
【晏青函看队友的眼神好温柔啊】
【野火寒冰szd!!!】
【只是普通队友互动好吧,别过度解读】
【唯粉别ky,团魂懂不懂】
“别看了。”晏青函把手机还给他。
“怎么了?”
“评论。”晏青函顿了顿,“有时候看太多,会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他们以为的。”
陆烬野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是真的。”
“我知道。”
节目继续。下午分组体验环节播出时,弹幕彻底沸腾。
顾寒舟在书店整理书架,参加读书分享会,说出“孤独是共通的故乡”时,弹幕刷起了【哲学家顾寒舟】。
沈喻在咖啡店洗杯子、学做美式,被阿鬼说“美式就是苦的”那段,弹幕一片【主舞大人辛苦了】【这杯美式我能喝一辈子】。
林逍在花店学插花,帮顾客选向日葵,说出“太阳照常升起”时,弹幕齐刷刷【林逍长大了】【向日葵男孩】。
晏青函的社区志愿者部分,王奶奶那句“习惯孤独不代表喜欢孤独”和他沉默的侧脸,让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式涌出:
【看哭了】
【想起我奶奶了】
【晏青函那个表情...他是不是也在想什么】
【这期质量太高了】
【不是偶像,是生活本身】
最后是陆烬野的宠物店部分。他被猫挠、被狗遛、被仓鼠钻帽子的片段,让弹幕彻底沦为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陆烬野你是什么喜剧人】
【那只猫的表情好高冷】
【仓鼠钻帽子那段我反复看了三遍】
【偶像形象崩塌现场哈哈哈哈】
【但最后二丫蹭他那一下好暖】
五段体验结束后,晚间的宿舍分享环节。五个人挤在沙发上,轮流讲述今天的感受。镜头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捕捉着那些真实的瞬间——林逍展示小雏菊时的兴奋,沈喻说“美式就是苦的”时的平静,顾寒舟分享书店故事时的温和,晏青函讲王奶奶和李大爷时的沉默,陆烬野被群嘲时的傻笑。
最后是五个人挤在沙发上的全景,窗外雪落无声,室内暖气轻响。
【这五分钟我能看一万遍】
【他们真的好好】
【团魂是什么,这就是团魂】
【好想加入他们】
【NYX永远在一起!】
节目结束,五人沉默了几秒。
“好像...还行?”林逍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还行,是很行。”顾寒舟翻着手机,“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四个。节目组刚发消息,说收视率创开播以来新高。”
沈喻看着自己那段咖啡店体验,若有所思:“那个阿鬼说得挺对的。”
“哪句?”
“有人喜欢苦的。有人喜欢我们拼尽全力。”
陆烬野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就想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我养猫。”
“你养?”林逍瞪大眼睛,“你不是怕猫吗?”
“今天之后不怕了。”陆烬野得意,“二丫蹭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获得了猫的认可。”
“说明它当时心情好。”晏青函轻声说。
陆烬野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笑意:“你非要拆穿我?”
“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这个瞬间太快,快得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监控摄像头的红点还在闪烁——节目组留了几台固定机位,记录“真实后续”。
周敏发来消息:明天开始会有更多曝光,注意言行。特别是你,烬野,别在镜头前太放飞。
陆烬野回复:收到。
然后对大家说:“周姐让我们低调。”
“你听得进去才怪。”沈喻说。
“知我者沈喻也。”
那晚,五个人难得地早睡。但晏青函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节目播出的反响超乎预期,但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那些镜头记录下的“真实”,真的是真实吗?还是另一种精心设计的表演?当摄像机无处不在,当每一个眼神都可能被解读,当“做自己”本身成为一种人设——他们还能分清镜里镜外吗?
手机亮了。陆烬野发来消息:“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晏青函想了想,打字:“在想什么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晏青函点开,把听筒贴在耳边,音量调到最低。陆烬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在这里,是真的。我们刚才那个对视,是真的。你每次破音后继续唱,是真的。这些,就够了。”
语音结束。晏青函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窗外,雪还在下。北京的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也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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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NYX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杂志拍摄,下午综艺录制,晚上还有一场拼盘演唱会。
保姆车七点半准时到达。五个人鱼贯上车,各自找位置坐下。林逍一上车就戴上眼罩补觉,沈喻在看舞蹈视频,顾寒舟和经纪人确认行程,陆烬野塞着耳机听beat。晏青函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北京城。
保姆车驶出胡同时,他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白色轿车。没太在意——这条路车多,有跟车很正常。
拍摄地在东五环的一个摄影棚。一小时后到达,那辆白色轿车不见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杂志方准备了五套概念服装,主题是“城市夜色”——黑色系为主,搭配霓虹色点缀。晏青函那套是黑色衬衫配深蓝外套,陆烬野则是全黑look,胸口有一道荧光绿的装饰线。
摄影师要求他们摆出各种互动姿势。双人照时,陆烬野和晏青函被安排背靠背站立,侧头对视。
“对,就这样,眼神再近一点,但不要真的对视——要那种‘差点对视但没对视’的感觉。”摄影师指挥。
这个要求他们太熟悉了。四年了,“差点对视”早已成为肌肉记忆。两人轻松完成,摄影师连连称赞。
中午休息时,陆烬野买了咖啡回来,分给大家。递给晏青函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动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晏青函还是感觉到了。
下午的综艺录制是《明星运动会》,NYX作为嘉宾参与。五人被分到不同项目:顾寒舟参加射箭,沈喻体操表演,林逍短跑,陆烬野篮球,晏青函——被分到了游泳。
“游泳?”晏青函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游泳不是很好吗?”PD翻着资料,“资料上写着‘擅长游泳’。”
“那是四年前填的。”晏青函说,“出道后就没怎么游过了。”
“没关系,就是娱乐性质,不要求成绩。”
更衣室里,晏青函换上泳裤,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四年的练习和舞台让他的身材线条更加分明,但皮肤比出道时白了一个色号——太久没见过太阳了。
走出更衣室时,正好撞见陆烬野从隔壁出来。
陆烬野看到他,愣了一下。
“怎么?”晏青函问。
“没什么,”陆烬野移开视线,“就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哪样?”
“不穿那么多衣服的样子。”
晏青函:“……”
陆烬野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解释:“我是说,平时你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现在突然...反差有点大。”
“哦。”晏青函从他身边走过,嘴角有一丝极浅的弧度。
游泳项目录制时,晏青函游了五十米自由泳,成绩居然还不错。上岸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摄像机追着他拍,导演在监视器后小声说:“这镜头能火。”
陆烬野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直到沈喻拍他肩膀:“轮到你篮球了。”
傍晚回程,五个人都累了。林逍直接睡倒,沈喻也闭目养神,顾寒舟还在回工作消息。陆烬野和晏青函坐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保姆车驶上高架,天色渐暗,车窗外的城市亮起灯火。
“那个。”晏青函突然开口。
陆烬野转头看他。
“你今天看我游泳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陆烬野噎了一下:“哪里奇怪?”
“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那是...那是惊讶!”陆烬野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你游泳那么好。”
“哦。”
沉默了几秒。
“还有,”晏青函继续说,“刚才递咖啡的时候,你碰了我的手。”
陆烬野心跳漏了一拍。
“不小心。”他说。
“你不是会不小心的人。”
陆烬野看着他,对方也看着自己。昏暗的车厢里,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照亮他们的脸,明明灭灭,像某种断续的信号。
“所以呢?”陆烬野问。
“所以,”晏青函说,“以后小心一点。”
他没有生气,语气里甚至有一丝...陆烬野不确定那是什么。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小心,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危险。
陆烬野点头:“知道了。”
车继续行驶。晏青函看向窗外,发现后视镜里又出现了那辆白色轿车。同样的车型,同样的车牌尾号——他没记错,早上出胡同的时候见过。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他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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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拼盘演唱会在工人体育馆举行。NYX的舞台在倒数第三个,时间不长,只有两首歌——《逆光之隙》和一首出道曲remix。
候场时,五人挤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能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今晚的观众有一万多人,是NYX出道以来最大的拼盘舞台。
“准备好了吗?”顾寒舟伸出手。
五人叠掌,齐声喊:“加油!”
舞台上的灯光刺眼,音乐震得胸腔发麻。但当晏青函开口唱第一句时,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这就是舞台的魔力——当你站在光里,世界只剩下这一刻。
两首歌很快结束。退场时,粉丝的欢呼还在身后回荡。晏青函走在队伍中间,经过通道时,看到几个举着他们灯牌的粉丝,笑着挥手。
其中一个女孩的灯牌特别亮,上面写着“晏青函逆光而生”。她看到晏青函看过来,激动得跳起来,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晃过他的眼睛。
晏青函冲她点头,继续往前走。
演出结束已是晚上十点。五个人从艺人通道出来,准备上车。通道口围了几十个粉丝,举着手机拍照,喊着他们的名字。
“NYX辛苦了!”
“青函看这边!”
“烬野我爱你!”
“顾寒舟好帅!”
“林逍弟弟妈妈爱你!”
“沈喻沈喻!”
五个人一边挥手一边快步走向保姆车。这是惯例——不要在通道口停留太久,以免引发拥堵。
晏青函刚要上车,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面冲过来。
那是个年轻女孩,穿着NYX的周边卫衣,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她冲破了保安的人墙,直直朝晏青函扑来。
“青函!!!”
保安反应很快,立刻拦住她。但她已经冲到距离晏青函不到两米的位置,手机几乎怼到他脸上。
“青函我爱你!你能不能看看我!就一眼!”
晏青函停住脚步,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始终无法习惯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喜欢,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谢谢你。”他礼貌地说,“注意安全。”
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他听见女孩在外面尖叫:“他看我了!他对我说话了!”
保姆车启动,缓缓驶离通道口。女孩被保安挡在后面,但她的手机还举着,一直在拍。
陆烬野坐在晏青函旁边,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有点吓人。”
“还好。”晏青函说,“习惯了。”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车驶上主路,窗外夜色流转。晏青函看向后视镜——那辆白色轿车又出现了,隔着几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陆烬野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
车继续行驶。白色轿车一直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当保姆车变道时,它也变道;当保姆车减速时,它也减速。
晏青函拿出手机,打开导航,假装在看路线。他用余光观察那辆车——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女性。
“烬野。”他突然开口。
“嗯?”
“你看后面那辆白色轿车,从刚才就一直跟着。”
陆烬野转头看了一眼,表情严肃起来:“从哪儿开始的?”
“早上出胡同的时候好像就见过。下午从电视台出来也见过。现在又跟着。”
陆烬野没说话,拿出手机给顾寒舟发消息。顾寒舟坐在前排,看完消息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凑到司机旁边低声说了什么。
司机点头,在前方路口突然右转——这条路不是回宿舍的常规路线。
白色轿车也跟着右转。
“果然。”陆烬野说。
司机又连续变道、转弯,在附近绕了几圈。白色轿车始终跟着,像甩不掉的影子。
“是私生。”顾寒舟走过来,脸色凝重,“我已经通知周姐。司机,直接开回公司,别回宿舍。”
保姆车改变方向,驶向公司所在的大楼。白色轿车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来。
到达公司楼下时,保安已经在门口等候。保姆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白色轿车被挡在入口外面——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入。
晏青函下车时,手心全是汗。
“没事吧?”陆烬野站在他身边。
“没事。”
“真的没事?”
晏青函看他一眼:“真的。”
但那天晚上回宿舍时,他们换了另一辆车。周敏安排了一辆没标记的商务车,从公司后门离开。白色轿车已经不在原处,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又出现在别的地方。
回到宿舍,晏青函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没有白色轿车。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黏在皮肤上的什么东西,挥之不去。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颤抖而狂热:
“青函,今天你看了我。我知道你看见我了。我是为你活着的,你知道吗?”
晏青函手指收紧,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同一个号码。
他挂断。
再响。
再挂断。
第五次响时,他直接关机。
陆烬野推门进来:“青函?刚才周姐说——”
他看到晏青函站在窗边,脸色发白,手里的手机已经关机。
“怎么了?”
晏青函没说话。
陆烬野走过去,看到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他身边站定。
窗外的胡同安静如常,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电话。”晏青函终于开口,“说今天看见她了,说她为我活着。”
陆烬野的手指在身侧握紧。
“这是第一次吗?”
“不是。”晏青函说,“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直接。”
陆烬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走。任何地方。”
“不用——”
“不是商量。”陆烬野打断他,“是通知。”
晏青函转头看他。昏暗的房间里,陆烬野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陆烬野——”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烬野说,“知道规矩,知道风险,知道不应该。但你也知道——”他顿了顿,“我做不到看着你这样,什么都不做。”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顾寒舟喊他们吃夜宵的声音,林逍的笑声,沈喻的脚步声。生活还在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好。”晏青函轻声说。
陆烬野看着他,眼里的那团火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更稳定的温度。
“走吧,”他说,“吃夜宵去。林逍今天煮了泡面,据说是他人生巅峰。”
“你吃过他的人生巅峰吗?”
“上次他的人生巅峰是煮糊了的饺子。”
晏青函嘴角微微上扬:“那这次要谨慎期待。”
两人走出房间,客厅里热气腾腾,林逍正骄傲地展示他的泡面锅,沈喻在旁边一脸嫌弃,顾寒舟笑着打圆场。
窗外的北京,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霰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但那只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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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深夜,晏青函重新开机。未接来电提示有十七个,来自五个不同号码。
他一一截图,发给周敏,然后删除。
陆烬野在床上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问:“还好吗?”
“嗯。”
“明天周姐会处理。”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陆烬野又说:“青函。”
“嗯?”
“你不是一个人。”
晏青函看着天花板,感受这句话的重量。
“我知道。”他说。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无法摆脱的注视,那些狂热而扭曲的爱——它们都在雪夜之外,被暂时隔绝。
至少今晚,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们是安全的。
至少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