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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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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是被冻醒的。
醒来时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条薄毯。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冷。他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喉咙又干又疼，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沉——他发烧了。
挣扎着走到卧室，从床头柜的药箱里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等待的间隙，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前阵阵发黑。这间卧室是陆泽亲自设计的，床头的背景墙是他喜欢的浅灰色，衣柜是推拉门的，方便他放那些画具。陆泽说：“苏沐，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那时的承诺还在耳边，可承诺里的人，却不在身边。
体温计的读数是38度7。苏沐叹了口气，想起来找退烧药，可浑身酸软得厉害，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倒。他扶着墙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喝下去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坐在沙发上，苏沐拿出手机，点开与陆泽的聊天框。往上翻，能看到他这半年来发的消息——“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工作室新接了个项目，是画儿童绘本”“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很可爱”“我做了红烧肉，等你回来”……大多都没有回复，偶尔的回复也只是简短的几个字：“知道了”“忙”“不回”。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苏沐还是打下了三个字：“我病了。”
发送按钮按下去的瞬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既期待又害怕，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期待陆泽能像以前那样，哪怕正在开重要的会，也会立刻回电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会说“别动，我马上回来”；害怕看到的，还是那个冰冷的“已读”，和之后的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苏沐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他开始想起以前生病的样子。高三那年冬天，他发着高烧，班主任给他爸妈打电话，可他们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是陆泽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羽绒服的后背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可他的步伐却很稳。在医院输液时，陆泽守在床边，用温水帮他擦手心，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怪我，昨天不该拉你去打球的。”
大学时他得过一次重感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陆泽请了假照顾他，喂他吃药，给他熬粥，用笨拙的手法给他按摩太阳穴。晚上他睡得不安稳，陆泽就整夜握着他的手，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苏沐，以后不许再生病了，我会担心的。”那时陆泽的声音带着点鼻音，额头抵着他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那些温柔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和眼前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眼眶发酸。苏沐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苏沐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泽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青色的血管。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出了点，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回来了。”苏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病中的虚弱。
陆泽“嗯”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回来拿份文件，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快开始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苏沐苍白的脸上时，停顿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病了。”苏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带着点固执的、孩子气的委屈，像在等一句关心，一个拥抱。
陆泽的眉头皱了皱，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吃药，吃完睡一觉。”
苏沐拿起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那一瞬间，陆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沐的心，也跟着那一下缩回，沉到了谷底。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的白色药片，声音轻得像叹息：“陆泽，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了？”
陆泽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转身就要走。
“陆泽！”苏沐叫住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绝望，“你告诉我，林宇到底是谁？你和他……”
话没说完，陆泽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宇”。
陆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了起来。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甚至带着点苏沐许久未见的耐心：“喂？……嗯，我马上就回公司……文件拿到了，别担心……你不用等我，先去休息室睡会儿，会议可能要开很久……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甚至没再看苏沐一眼，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
“陆泽！”苏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就这么对我吗？”
陆泽的脚步停在玄关，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苏沐，别闹了。我现在真的很忙，陆氏的情况你也知道，经不起任何差错。等我忙完这阵子……”
“忙完这阵子？”苏沐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陆泽，你说了多少次了？从你接管陆氏开始，你就一直忙，忙到没时间回家，没时间回消息，没时间……看看我。”
陆泽没有回头，只是拉开了门。“好好照顾自己。”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公寓里再次陷入死寂。苏沐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杯凉透的水，药片放在掌心，硌得慌。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他慢慢躺回沙发上，把脸埋进陆泽刚才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里。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是那种昂贵的、冷冽的木质香，中间夹杂着淡淡的、属于林宇的那款柑橘味香水的气息。
那味道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眼泪打湿了外套的布料，也打湿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再也回不去的温柔。苏沐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