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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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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早读课，苏沐刚把英语课本摊开，就听见前排同学在议论秋季运动会的事。班长拿着报名表挨个儿问谁要报名，问到苏沐时，他下意识地摇了头——他从小就不擅长运动，跑八百米都能喘得像只破风箱。
“陆泽！”班长忽然拔高声音，冲斜前方的座位喊，“1500米和跳高还没人报，你上呗？”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去。陆泽正低头演算物理题，闻言抬了下眼，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不报。”
“别啊陆神！”班长苦着脸凑过去，“你上回运动会拿了三个第一，今年再冲一把呗？给咱们班挣点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苏沐也悄悄抬眼，看见陆泽皱了下眉，似乎在犹豫。他忽然想起上周体育课，陆泽跑完三千米后，扶着栏杆咳嗽的样子——那时阳光很烈，他脸色白得厉害，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运动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膝盖受过伤。”
不知怎么，这句话就从苏沐嘴里冒了出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他，包括陆泽。
苏沐的脸“腾”地红了，手指紧紧攥着课本边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听别人说的……”
其实是上次在医务室撞见的。那天陆泽崴了脚，校医给他涂药膏时念叨“你这膝盖旧伤得注意，别总剧烈运动”，他恰好去拿退烧药，躲在门后听了半分钟，心一直揪着。
陆泽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闪过点惊讶，随即漾起浅淡的笑意，对着班长说：“听见了？报不了。”
班长还想再说什么，被陆泽一个眼神制止了。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教室里重新响起朗朗的读书声，苏沐却觉得耳根发烫，连带着读英语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课间操结束后，陆泽忽然走到他座位旁，敲了敲他的桌沿：“出来一下。”
苏沐的心跳漏了半拍，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秋风卷着银杏叶飘过，落在陆泽的肩膀上。他转过身，墨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膝盖有伤？”
“我……”苏沐的手指绞着校服衣角，没敢说自己偷听，只含糊道，“猜、猜的。”
陆泽挑了下眉，没拆穿他的谎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他。是柠檬味的，透明的糖块在阳光下泛着光：“谢了。”
糖块塞进嘴里时，酸溜溜的味道瞬间漫开，苏沐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看着陆泽转身回教室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他眼里的笑意，像含着颗化不开的糖。
运动会前的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让自由练习。男生们聚在跑道上练接力，苏沐抱着本物理习题册，坐在看台的角落里假装刷题，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跳高区瞟。
陆泽被班长硬拉着去示范动作。他站在横杆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助跑、起跳、过杆——动作干净利落，像只掠过晴空的鸟。落地时，他膝盖微弯，却还是踉跄了一下。
苏沐的心猛地揪紧了，手里的习题册“啪”地掉在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跑到了沙坑边。陆泽正被一群人围着夸，看见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旁边，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的腿……”苏沐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没事吧？”
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子停了。陆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老毛病了。”
他的指尖带着沙粒的粗糙感，蹭过苏沐的发梢时，痒得人心里发颤。苏沐往后退了半步，才发现自己刚才跑得太急，习题册还落在看台上。
“我去给你拿书。”陆泽说着就要走，被苏沐拉住了胳膊。
“不用！”他的手指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我自己去。”
等苏沐抱着习题册回来时，陆泽已经从人群里退了出来，坐在看台上的台阶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苏沐挨着他坐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秋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里面贴着创可贴的手肘——大概是刚才落地时擦到了。
“这里也受伤了。”苏沐的指尖悬在创可贴上方，没敢碰。
陆泽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
“小伤也得注意。”苏沐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创可贴，是草莓图案的，还是去年春游时买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递了过去，“这个……防水的。”
陆泽看着那片粉嫩嫩的草莓图案，挑了下眉，接过去拆开，利落地贴在了手肘上。粉色的创可贴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说不出的顺眼。
“挺好看的。”陆泽忽然说。
苏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头盯着自己的习题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跑道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运动会那天，”陆泽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来看我跳高吗？”
苏沐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像落了满地的碎金。
“去。”苏沐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天晚上，苏沐在书包里翻出了去年运动会的加油棒，是蓝白相间的，和他们校服的颜色一样。他把加油棒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找出妈妈给的防晒喷雾——陆泽那么怕晒，那天肯定会被晒得够呛。
临睡前，他又想起陆泽手肘上的草莓创可贴，想起他揉自己头发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晚风的凉意，像在轻轻哼着支温柔的歌。
运动会当天，苏沐特意穿了双新球鞋。他抱着加油棒坐在看台上，目光一直追着陆泽的身影。开幕式结束后，1500米开始检录，苏沐看见班长又在拉着陆泽说什么，急得差点从看台上跳下去。
就在这时，陆泽忽然朝看台上望过来。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苏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然后对着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别担心”。
苏沐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他举起加油棒，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看着陆泽转身走向检录处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暖，连风里的桂花香，都比平时甜了几分。
跳高比赛开始时，苏沐挤到了最前排。陆泽穿着运动服，站在横杆前做准备活动，膝盖上戴着护具，白得晃眼。当他助跑、起跳，像只轻盈的鸟掠过横杆时，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沐也跟着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他看着陆泽落地时稳稳站稳，看着他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对着自己比了个“V”的手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决赛时，横杆升到了1米85。陆泽深吸一口气，助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起跳的瞬间，他的膝盖似乎晃了一下，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陆泽！”苏沐忍不住喊出了声。
陆泽回过头，脸上带着点疼意，却还是笑了笑，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最后，陆泽以1米85的成绩拿了第一。颁奖时，他站在领奖台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苏沐看着他接过金牌，看着他朝着自己的方向举起奖牌，忽然觉得，那枚金牌的光芒，好像都没他眼里的笑意亮。
比赛结束后，苏沐抱着水和毛巾冲了过去。陆泽刚从领奖台下来，额角全是汗，膝盖上的护具被汗水浸得有些湿。
“给。”苏沐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又拿出防晒喷雾，“快喷点这个，你都被晒红了。”
陆泽没接喷雾，反而接过了那瓶没开封的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你跑这么快，不怕摔着？”
“怕你出事。”苏沐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陆泽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伸手擦掉他鼻尖上的汗：“傻瓜。”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点湿意，擦过鼻尖时，苏沐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周围还有很多人，有人在喊陆泽去合影，他却站在原地没动，墨色的眼睛里只有苏沐的影子。
“金牌给你玩。”陆泽把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挂在了苏沐脖子上。金牌有点沉，带着体温，烫得苏沐心口发颤。
“不、不行，这是你的……”苏沐想摘下来，却被陆泽按住了手。
“给你戴会儿。”陆泽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就当是……谢礼。”
谢什么呢？谢他记得自己的旧伤？谢他来看比赛？还是谢他那片草莓创可贴？
苏沐没敢问。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金牌，看着上面映出的自己和陆泽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藏着太多太多温柔的秘密，像晚风里轻轻摇晃的香樟叶，每一片都写满了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