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周四的早读课刚结束，班主任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她拍了拍讲桌：“下周月考，这周末补课，重点讲三角函数。”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苏沐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前方——陆泽正低头转着笔，墨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似乎对补课的事毫不在意。
“补课在周六上午，”班主任补充道，“陆泽，你到时候来带带大家，把上次竞赛的解题思路分享一下。”
陆泽“嗯”了一声，转笔的动作没停。苏沐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周六又能和他待在一起了。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苏沐对着一道三角函数题卡了快半小时。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却还是找不到突破口。他咬着笔头抬头，正看见陆泽起身去接水，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试卷折了折，捏在手里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没人，只有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沙沙响。陆泽接满一杯水，转身时撞见他，挑了下眉：“卡住了？”
“嗯。”苏沐把试卷递过去，手指有点发颤，“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
陆泽接过试卷，靠在墙上看题。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连带着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都染上了暖黄。他指尖点在题目的图形上，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你试试把这个钝角拆成直角和锐角。”
苏沐没听懂，凑近了些。陆泽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水汽飘过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对方用指尖在图形上划了道线：“这里，做垂线，把三角形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沐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他盯着陆泽指尖划过的痕迹，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凑近时，看到他颈侧那颗小小的痣——上次在图书馆没注意，原来那颗痣这么明显。
“听懂了？”陆泽忽然低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苏沐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闻到他发间清浅的香味。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饮水机，发出“哐当”一声响。
“对、对不起！”他慌忙站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陆泽低笑出声，把试卷还给他：“笨死了。”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自习课快结束时，苏沐的笔没水了。他在笔袋里翻了半天，只找到支没削过的铅笔。正对着卷笔刀犯愁，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铅笔和卷笔刀。
陆泽削铅笔的动作很熟练，转笔刀“咔嗒咔嗒”响着，卷出的木屑落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像堆细小的雪花。他把削得尖尖的铅笔递回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苏沐的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让苏沐的心跳漏了半拍。
“谢、谢谢。”
“周六补课别迟到，”陆泽忽然说，“我在图书馆占好位置。”
苏沐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像撞进了一汪盛着晚霞的湖水。他用力点头：“不迟到！”
周六早上，苏沐六点就醒了。他对着镜子梳了三遍头发，又把上周陆泽给的那瓶牛奶的空盒子翻出来——盒子上印着生产日期，他算了算，今天去便利店，刚好能买到同个批次的。
到学校时才七点半，图书馆还没开门。苏沐站在香樟树下等，看见陆泽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三明治。
“早。”陆泽走到他面前，把其中一个三明治递过来，“金枪鱼的，你上次说喜欢。”
苏沐愣住了。他只在某天午饭时随口提过一句喜欢金枪鱼三明治，没想到陆泽居然记住了。他接过三明治，指尖触到对方的温度，声音有点发哑：“你……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就记住了。”陆泽说得轻描淡写，转身靠在香樟树上，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等开门吧，还有十分钟。”
苏沐咬了口三明治，金枪鱼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混着面包的麦香，甜得人心里发颤。他偷偷看陆泽，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连带着侧脸的线条都变得格外柔和。
图书馆开门时，他们是第一个进去的。陆泽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两本厚厚的竞赛题集。
“先看这个，”他把其中一本推给苏沐，“里面的三角函数例题很典型。”
苏沐翻开书，看见扉页上有陆泽的笔记，字迹清隽，带着点飞扬的笔锋。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昨天特意把错题都整理了一遍，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包里。
补课时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泽站在讲台上讲题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粉笔的手上，连带着粉笔灰都像在跳舞。
苏沐坐在第一排，听得格外认真。陆泽讲到某个难点时，目光扫过全班，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听懂。
课间休息时，有女生凑过来问陆泽题，苏沐抱着水杯站在角落，看着陆泽耐心讲解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闷。直到那女生离开，陆泽朝他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薄荷糖：“困了？”
“没有。”苏沐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心里的闷意却没散去。
陆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低声说：“她们问的题太基础了。”
苏沐愣了愣，抬头时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耳尖的发烫。
补完课已经是中午，太阳变得很烈。陆泽把自己的遮阳伞撑开，往苏沐这边偏了大半：“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家不远。”苏沐看着伞下属于自己的那片阴影，声音有点轻，“你呢？直接回家？”
“嗯，”陆泽顿了顿，忽然说，“下午有空吗？我家附近有家书店，新到了批竞赛题。”
苏沐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他其实下午约了和妈妈去买东西，但此刻看着陆泽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变成了：“有、有空。”
去陆泽家附近的书店要坐三站公交。车上人很多，苏沐被挤得差点站不稳，陆泽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护在自己和扶手之间。温热的胸膛贴着苏沐的后背，对方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苏沐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书店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门口种着两株桂花树，香气浓郁得化不开。陆泽熟门熟路地走到教辅区，抽出几本封面印着复杂公式的书，递给苏沐一本：“这个对你月考有帮助。”
苏沐翻了两页，里面的例题解析比课本详细多了。他正看得入神，陆泽忽然从身后递过来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喝点水。”
汽水瓶上全是水珠，凉得苏沐指尖一颤。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甜意在喉咙里炸开，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
从书店出来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老街的石板路上落满了桂花，踩上去软绵绵的。陆泽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片完整的银杏叶，递给苏沐：“夹书里当书签。”
银杏叶是金黄色的，边缘带着点波浪纹。苏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夹进刚才买的习题册里，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了缩。
“下周月考，”陆泽忽然说，“加油。”
“你也是。”苏沐抬头看他，晚霞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虽然你肯定还是第一。”
陆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不一定，说不定你超了我呢？”
苏沐知道这是玩笑话，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他看着陆泽转身时被风吹起的衣角，看着老街尽头那片橘红色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把这些温柔的瞬间，都酿成心底最甜的糖。
回到家时，苏沐把那片银杏叶夹在语文书里，又把陆泽给的三明治包装袋叠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放了很多和陆泽有关的东西——他给的苹果核（被偷偷洗干净晾干了），一起用过的草稿纸，还有那颗柠檬味的糖纸。
他翻开陆泽推荐的那本习题册，看着扉页上自己写的名字，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充满了期待。就像这老街的桂花，看似普通，却在不经意间，把整个秋天都染成了甜的。
睡前，苏沐给陆泽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的书。”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不客气。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后面还跟着个晚安的表情，是只抱着星星的小兔子。
苏沐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闻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觉得今晚的梦，大概也会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