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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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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雨下了整整一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苏沐把陆泽送的钢笔别在笔袋里，笔尖的金属光泽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亮眼——这是他最近的习惯，好像带着这支笔，做题时都能多几分底气。
这天放学，他正收拾书包，忽然听见后排有人议论：“听说了吗？陆泽要转去省实验中学了，下周就走。”
“真的假的？他不是说要留在咱们学校参加竞赛吗？”
“他爸妈托了关系，那边的竞赛资源更好……”
苏沐的手顿在半空，书包带从指尖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猛地回头，看向陆泽的座位，对方正低头整理竞赛题集，侧脸在教室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那些议论声根本没钻进他的耳朵。
“陆泽，”苏沐的声音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陆泽抬起头，墨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块冰，瞬间砸进苏沐的心里。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想问“你走了我怎么办”，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过来，带着好奇和惋惜，刺得他眼眶发烫。
“我去趟洗手间。”苏沐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带着雨意，吹得他脸颊生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些图书馆里的安静时光，那些说过的“我等你”，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学”打碎了吗？
等他吸着鼻子回到教室时，陆泽已经不在了。他的座位空荡荡的，只有那本摊开的竞赛题集还放在桌上，页脚被风吹得轻轻翻动。苏沐走过去，看见题集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是他上次卡住的那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字迹清隽，和陆泽的人一样，总是藏着不声不响的温柔。
苏沐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更堵了。他把题集合上，放进陆泽的抽屉里，转身时撞见班长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苏沐，刚陆泽让我把这个给你。”
是个浅蓝色的笔记本。苏沐接过来时，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像还残留着陆泽的体温。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陆泽的字迹：“竞赛题的易错点整理，对你月考有帮助。”
往后翻，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从数学公式到物理模型，甚至还有英语作文的万能句式。翻到最后一页时，苏沐停住了——那里画着一片简单的香樟叶，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等我回来。”
雨还在下，苏沐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他忽然想起陆泽说过，省实验中学离这里很远，要坐三个小时的火车。原来他早就知道要走，却还是每天陪自己刷题，还是送他钢笔，还是说“我等你”……这些到底是真心，还是临走前的安慰？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没再主动找陆泽说话。他把那支钢笔收进了抽屉深处，却忍不住在做题时翻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陆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离，几次想开口，都被苏沐低头刷题的动作挡了回去。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正式宣布了陆泽转学的消息，教室里一片惋惜声。苏沐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的“等我回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苏沐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了片刻，正打算冒雨冲出去，一把伞忽然撑在了他头顶。
是陆泽。他背着书包，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书。“我送你回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沐没说话，默默地跟着他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却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把空气里的沉默衬得格外清晰。
走到半路，陆泽忽然停下脚步，从塑料袋里拿出本书递给苏沐：“这个给你，上次说的那本竞赛题详解。”
苏沐没接，只是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墨色的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有些暗：“怕你难过。”
“那你现在说，我就不难过了吗？”苏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要等我，你说过……”
“我会回来的。”陆泽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省实验的竞赛班只需要待半年，等寒假结束，我就回来。”
苏沐愣住了。
“我爸妈想让我去那边冲刺全国赛，但我跟他们约好了，必须回来参加高考。”陆泽的手指攥紧了伞柄，指节泛白，“我不想跟你分开，苏沐。”
雨还在下，苏沐却觉得心里的冰好像开始融化了。他看着陆泽被雨水打湿的额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那些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夜晚，想起他给自己贴草莓创可贴的样子，想起他说“挺好看的”时的笑意。
“真的？”他小声问，带着点不确定。
“真的。”陆泽把书塞进他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和以前一样温柔，“等我回来，我们还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苏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他吸了吸鼻子，接过那本书，指尖触到陆泽的掌心，带着雨水的凉意，却烫得他心尖发颤。
“那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每天都打。”
“还要给我寄笔记。”
“每周都寄。”
“不准跟那边的人走太近。”
陆泽低笑出声，雨幕里，他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只跟你走得近。”
把苏沐送到楼下时，雨小了些。陆泽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我妈求的，说能保平安。”
平安符是红色的，绣着简单的花纹。苏沐捏着那点温热的布料，忽然想起陆泽房间里的那些奖杯，想起他说要一起考大学的认真模样。
“我等你回来。”苏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陆泽笑了，伸手擦掉他脸颊上的雨水：“好。”
周一早上，陆泽走的时候，苏沐没去送。他坐在教室里，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翻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指尖抚过最后一页的香樟叶。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第一节课下课，苏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泽发来的消息：“到车站了，等我。”
后面跟着张照片，是车站的站台，阳光落在铁轨上，泛着金色的光。
苏沐看着照片，忽然笑了。他把手机放进书包，拿出那本竞赛题详解，翻开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等你回来，一起看春天的香樟。”
窗外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起书页的一角，像在轻轻应和着这个约定。苏沐知道，接下来的半年会很难熬，但只要一想到半年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会重新坐在自己身边，会笑着揉他的头发，会和他一起刷题到深夜，他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反而像埋在雪地里的种子，在等待一个春暖花开的时刻，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