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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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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实验中学的冬季来得比苏沐所在的小城早。陆泽裹紧校服外套走进教学楼时，走廊里正传来一阵喧闹——是高二（1）班的林薇薇在分发刚印好的竞赛模拟卷，她动作麻利，声音清亮，发梢别着的银杏叶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泽，这里！”林薇薇朝他挥挥手，把一份试卷递过来，“刚出炉的压轴题，据说难度赶超去年国赛。”
陆泽接过试卷，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油墨香。转来这里三个月，他和林薇薇算是不打不相识——第一次小组讨论时，两人为一道物理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发现彼此的思路其实殊途同归，反倒成了能聊到一起的朋友。
“谢了。”陆泽把试卷塞进书包，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发间的银杏叶发卡，忽然想起苏沐夹在书里的那片叶子。
“周末的冲刺班去不去？”林薇薇跟他并排走着，语速轻快，“听说有清北的教授来讲课。”
陆泽脚步顿了顿。他原本和苏沐约好周末视频，讲讲各自的月考错题。但这次教授的课确实难得，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去。”
那天晚上和苏沐视频时，陆泽没提冲刺班的事。苏沐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学校新来的猫咪，讲自己解出了那道卡了很久的物理题，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陆泽靠在书桌前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愧疚。
“你那边冷不冷？”苏沐忽然问，镜头里的他裹着厚厚的毛衣，脸颊圆圆的，“我妈给我织了围巾，我给你也织了一条，等寄笔记的时候一起寄过去。”
“不冷。”陆泽笑了笑，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样子，“别太累，织不完就算了。”
“不行，”苏沐皱了皱鼻子，“你去年运动会冻得嘴唇发白，今年必须戴围巾。”
挂了视频，陆泽看着屏幕里残留的苏沐的笑脸，忽然抓起外套冲出宿舍。宿舍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他买了两罐热牛奶，一罐留给自己，一罐塞进明天要寄给苏沐的包裹里——里面除了每周固定的笔记，还有他特意买的草莓味硬糖，是苏沐喜欢的那种。
冲刺班那天，林薇薇来得很早，手里提着两份三明治。“金枪鱼的，”她把其中一份递给陆泽，“看你上次吃这个牌子。”
陆泽接过三明治时愣了愣。苏沐也喜欢金枪鱼三明治，只是他总说便利店的酱太多，不如家里做的清爽。
“谢了。”他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却没想象中那么合胃口。
课间休息时，林薇薇拿着笔记本凑过来：“这道题的磁场方向，你再给我讲讲？”她的头发离得很近，发间的银杏叶发卡扫过陆泽的手背，带着点微痒的触感。
陆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指着题目画图：“这里要考虑左手定则，磁感线穿过掌心……”
讲题的照片不知被谁拍了下来，发在学校的论坛上。标题起得格外惹眼：“竞赛大神与才女的课间时光”。
苏沐看到那张照片时，正在给围巾收针。手机屏幕里，陆泽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他身边的女生仰着头笑，发间的银杏叶发卡格外显眼。两人靠得很近，像是在分享什么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毛线针“咔嗒”一声掉在地上。苏沐盯着照片里陆泽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手里的毛线扎得手心发疼。他知道不该多想，陆泽说过只跟自己走得近，可照片里的画面太刺眼，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那天晚上陆泽打来视频时，苏沐没接。他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点累，早点睡。”
陆泽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苏沐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了接听。
“怎么了？”陆泽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不舒服？”
“没有。”苏沐的声音有点闷，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毛线，“你们学校……周末活动很多吗？”
“还好，”陆泽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今天去听了个讲座，碰到林薇薇，她问了我几道题。”
林薇薇。苏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是你朋友？”
“嗯，一起参加竞赛的，挺厉害。”陆泽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察觉苏沐的沉默。
挂了电话，苏沐把织了一半的围巾扔进抽屉。窗外的月光很凉，照在书桌上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的“等我回来”显得格外模糊。他忽然想起陆泽转学那天，自己站在香樟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远，心里也是这样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没再主动联系陆泽。陆泽发来的消息他隔很久才回，语气也总是淡淡的。陆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打电话的频率更高了，苏沐却总找借口挂掉。
直到周五，陆泽寄来的包裹到了。苏沐抱着包裹回教室，拆开时发现里面除了笔记和草莓糖，还有一张纸条：“下周六下午三点，视频讲题，不许迟到。”字迹带着点刻意的强硬，末尾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沐捏着那张纸条，心里的委屈忽然涌了上来。他不是不信陆泽，只是距离太遥远，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想念，很容易被一点风吹草动搅得乱七八糟。
周六下午三点，苏沐准时点开视频。陆泽那边刚结束竞赛训练，额角还带着汗，头发有点乱，却一眼就看出苏沐眼底的红血丝。
“没睡好？”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沐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镜头转向书桌——那里放着打印出来的那张论坛照片。
陆泽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无奈地笑了：“就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苏沐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是因为……我看不到你，不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不知道你身边有谁……我害怕。”
害怕距离会冲淡一切，害怕那些说过的话会被新的人和事覆盖，害怕等你回来时，我们已经变得陌生。
视频那头沉默了很久。苏沐低着头，眼泪落在毛线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苏沐，”陆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认真，“你记不记得香樟树下的麻雀？”
苏沐愣住了。
“它翅膀好了之后，每天都会飞回来看看，”陆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有些东西不会因为离开就消失的，比如习惯，比如……我想你。”
苏沐猛地抬头，撞进屏幕里陆泽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他看见对方拿起桌角的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片压得平整的香樟叶——和苏沐夹在书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我每天都带着。”陆泽拿起那片叶子，对着镜头晃了晃，“就像每天都在等春天一样，等我回去。”
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苏沐吸着鼻子，看着屏幕里陆泽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天的胡思乱想都像个笑话。
“围巾……我快织好了。”他小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陆泽笑了，眼底的红血丝都变得温柔起来，“我等着戴。”
那天的视频通话聊了很久，从竞赛题讲到学校的趣事。陆泽说林薇薇其实有男朋友，就在隔壁班；说他每次去便利店，都会下意识地拿两罐热牛奶；说他把苏沐寄来的笔记都整理成了活页，随时能抽出来复习。
挂掉视频时，苏沐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从抽屉里拿出来。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毛线团上，泛着温柔的光泽。他拿起毛线针，继续往下织，指尖划过柔软的毛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喜欢不是攥紧拳头害怕失去，而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笃定地相信，那个人就在那里，等着和自己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枝洒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苏沐学校里那棵香樟树的影子。陆泽知道，有些误会解开了，反而能让彼此靠得更近。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经历过风雨，才能在春天破土而出时，更加强劲地向上生长。
而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竞赛，然后带着最好的成绩，回到那个等了他很久的少年身边。
窗外的香樟树叶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个冬天里的约定，低声唱着温柔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