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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返 回到之前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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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碾过县城柏油路的窨井盖,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窗外的梧桐叶被夏风卷着擦过车窗,晃得人眼晕。李贱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身边的周弦月察觉到她的僵硬,悄悄把胳膊往她这边挪了挪,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声音放得极轻:“要是不想去,咱们现在掉头回去也来得及,没人逼你。”
李贱妹侧头看了看他,又扫过身后车里的一行人——宋鹤辞牵着沈言川的手,沈言川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冲她弯了弯眼睛,眼底带着纯粹的暖意;墨淮舟和宋林淼凑在一块儿翻着相机,镜头对着窗外,却时不时抬眼瞟她,眼里满是担忧;夏临秋、季星眠和苏晓冉仨人手挽着手,嘴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却也总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排的赵磊和王浩难得收了打闹的性子,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善,像是随时准备替她出头。
这是在村待的第二天下午,众人原本规划着去县城买些东西,顺便逛一逛,却没想到李贱妹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她的母校陵县七中,就在这座县城里。
没人提过她的过去,却都隐约察觉到,她偶尔独处时的沉默,被人无意间提到学校时的闪躲,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直到车上,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李贱妹的脸色愈发苍白,周弦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七中,是她读初中的地方,也是她被校园霸凌了整整两年的地方,最后她实在熬不住,才借着父母外出打工的由头,回了乡下,再也没踏足过这座县城一步。而那些欺辱她的人,因为常年逃课、成绩垫底,去年全都留级了一年,如今还在这所学校里。
话音落下,车里瞬间安静了,连最爱吵闹的赵磊和王浩都闭了嘴,眼里的怒意更甚。墨淮舟皱着眉开口:“那今天更得去看看,要是他们还敢嚣张,咱们就让他们知道欺负人是什么下场。”宋鹤辞也轻轻点头,看向李贱妹的眼神带着安抚:“有我们在,他们伤不到你分毫。”
起初李贱妹是拒绝的,她怕,怕那些不堪的回忆再次翻涌,怕再见到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怕自己又变回那个缩在角落、连抬头都不敢的小姑娘。可看着众人眼里的坚定和担忧,看着周弦月掌心的温度,她终究点了头。
她想,总不能躲一辈子,或许,这一次,有他们在身边,她能勇敢一次。车子缓缓停在七中的校门口,正是周六,校门口没有平日里的熙熙攘攘,却依旧有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的小卖部旁,指尖捻着辣条,嘴里聊着周末的游戏局,偶尔发出几声打闹的笑,阳光斜斜洒在他们身上,衬得少年气格外鲜活。可这鲜活的画面,落在李贱妹眼里,却只觉得心口发紧,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灰尘,瞬间扬满了脑海——曾经的她,也是这蓝白校服中的一员,却从来不敢和同学这般打闹,只能缩在人群角落,生怕被人注意到,生怕那道尖利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掐进掌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周弦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那动作温柔又带着力量,像在给她无声的支撑,随后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绕到副驾旁,伸手扶着李贱妹下车,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胳膊,低声道:“慢点儿,有我呢。”
宋鹤辞牵着沈言川的手跟在后面,沈言川攥着宋鹤辞的手指,抬眼看向李贱妹,把兜里揣着的一颗奶糖递过去,软声说:“煎梅,吃颗糖,甜的。”那颗奶糖用彩色的糖纸包着,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李贱妹看着沈言川纯粹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伸手接过糖,指尖碰到他温热的小手,轻轻“嗯”了一声。
墨淮舟和宋林淼也下了车,宋林淼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对着校门口,却没按快门,只是默默走到李贱妹身侧,墨淮舟则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爽朗:“别怕,今儿个咱们一帮人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你扛,何况几个跳梁小丑。”
夏临秋、季星眠和苏晓冉仨人手挽着手走过来,直接将李贱妹护在中间,夏临秋扫了一眼校门口的学生,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嘴上却笑着哄道:“瞧你这小脸白的,放心,有我们仨在,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苏晓冉则顺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说:“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随时走,不勉强。”
最后下车的赵磊和王浩,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两人微微侧身,刚好挡在李贱妹身前,像两尊稳稳的石墩子。赵磊扫了一眼校门口的动静,扯着嗓子说了句:“走,进去逛逛,咱倒要看看,这破学校里的牛鬼蛇神,到底长什么样。”王浩跟着附和,攥了攥拳头:“谁敢找事,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拳头硬,反正今儿个周六,有的是功夫陪他们耗。”
几人的声音不算小,校门口的几个学生闻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也只是看了几眼,便又低头聊自己的,没人多管闲事。李贱妹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左边是周弦月温暖的掌心,右边是宋林淼轻轻扶着的胳膊,身前是赵磊和王浩的背影,身后是夏临秋几人的轻声安抚,那些翻涌的恐惧,竟在这层层的守护里,慢慢压下去了几分。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熟悉的铁校门,漆皮掉了大半,锈迹顺着铁管的纹路蜿蜒,像一道丑陋的疤,门楣上“第七中学”曾经每次看到这扇门,她都想转身逃开,可今天,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跟着众人的脚步,慢慢走了过去。校门口的保安室敞着门,头发花白的保安大爷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报纸,听到脚步声,抬眼扫了他们一行人一眼,见都是半大的孩子,身上穿着休闲装,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只当是往届的学生回校看看,也没多问,只是抬了抬下巴,挥了挥手,便又低头看起了报纸。
一脚踏进校门,脚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是被雨水泡久了的模样,缝隙里长着零星的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晃着。迎面而来的,是操场的方向,红色的塑胶跑道褪成了暗沉的枣红,中间的草坪长了不少枯黄的杂草,几个男生在篮球架下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还有他们喊着传球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格外清晰。
教学楼在操场的右侧,一共五层,墙面是斑驳的白灰,不少地方已经掉了皮,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窗,有的玻璃裂了缝,用透明胶贴着,有的窗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像很久没人擦过。走廊上偶尔有几个学生走过,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手里拿着习题册,却也只是随意翻着,一看就是周末留校补作业的。但是李贱妹给他们解释清楚,如果家住的远的话,就是周六回去住的近的话周五晚上回去
李贱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学楼的四楼,最西边的那个教室,就是她曾经待了两年的初三(16)班,如今因为那些人留级,那间教室,依旧是她们的地盘。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闪躲,下意识地往周弦月身后躲了躲,周弦月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是轻声问:“要不要先去旁边的香樟树下歇会儿?”
夏临秋靠在石桌上,看着李贱妹,轻声问:“是不是看到教室,想起不好的事了?”李贱妹捏着矿泉水瓶,瓶身被她捏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就是……突然想起,当初我总躲在这棵香樟树下,不敢进教室,张曼她们就会过来,把我的书包扔在地上,踩着我的课本,让我捡。”
她说着,目光落在香樟树的树干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当初被逼着刻下的,刻着她的名字,后面还被画了个丑丑的王八,那道刻痕,像一道疤,刻在树干上,也刻在她的心里。
周弦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道刻痕,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低声道:“都过去了,以后没人敢逼你做这些事了。”
宋林淼放下日记本,走到树干旁,看着那道刻痕,眉头皱得紧紧的,举着相机把刻痕拍了下来,嘴里说:“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苏晓冉也走过去看,气得咬了咬唇:“要是让我碰到她们,我非得好好骂她们一顿不可,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里的学生陆续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热闹了几分。李贱妹听到铃声,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更紧了,她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四楼,初三(16)班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三个身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染着一头耀眼的黄发,额前的刘海烫成了泡面卷,校服的上衣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项链,手指上涂着艳俗的红色指甲油,正是张曼。她身边跟着两个女生,一个留着齐刘海,脸上带着雀斑,正是李娜,另一个高高瘦瘦,眉眼间带着几分谄媚,是王佳。
三人走在走廊上,张曼嘴里嚼着口香糖,边走边把手里的空饮料瓶往楼下扔,瓶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她却毫不在意,和李娜王佳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尖利的笑,那笑声,像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得很。
她们下楼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香樟树下的一行人,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可当张曼的目光落在李贱妹身上时,嚼着口香糖的嘴巴突然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戏谑和轻蔑,她停下脚步,对着李娜和王佳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改变了方向,慢悠悠地朝着香樟树下走来。
周围的学生似乎都认识她们,看到她们走过来,纷纷下意识地躲开,有的低头加快脚步,有的绕到另一侧的小路,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显然平日里没少被她们欺负。李贱妺看见她们仨人似乎抖了一下苏晓冉立刻将她护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别怕,我在,她们伤不到你,一点都伤不到。”
宋鹤辞牵着沈言川站了起来,将沈言川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落在张曼三人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墨淮舟和宋林淼也立刻站到李贱妹身侧,墨淮舟伸手将李贱妹的书包拎过来,挡在她身前,宋林淼则举着相机,镜头死死对准张曼三人,手指抵在快门上,随时准备拍下她们的一举一动。
夏临秋、季星眠和苏晓冉也站了起来,三人紧紧挨着,挡在李贱妹的另一侧,夏临秋的眼神里满是怒意,死死盯着张曼:“离她远点!”
赵磊和王浩更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拦在最前面,两人微微侧身,肩膀抵着肩膀,像一堵厚厚的墙,赵磊扯着嗓子喊:“站住!别过来!”张曼三人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慢悠悠地走来,张曼抬手拨了拨自己的黄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李贱妹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香樟树下响起,格外刺耳:“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可怜李贱妹吗?怎么,离开七中一年,还敢回来看啊?是不是在乡下待腻了,没人欺负,浑身不舒服了?”
李娜立刻跟着附和,笑得一脸谄媚:“曼姐,我看她就是贱骨头,当初被咱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现在还敢回来,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点。”
王佳也跟着笑,眼神里满是轻蔑:“可不是嘛,你看她那怂样,还躲在别人身后,真是没出息,跟以前一模一样,还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她们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李贱妹的心里,那些被霸凌的过往,瞬间在她脑海里翻涌——被她们推在墙上撞得额头流血,被她们抢走零花钱还被扇巴掌,被她们往书桌里塞死虫子,被她们全班同学面前嘲笑是乡巴佬……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就在昨天,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看到李贱妹哭了,张曼三人笑得更得意了,张曼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扯李贱妹的头发,嘴里说着:“哭什么哭?我还没怎么着你呢,就哭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她的手刚伸到半空,就被赵磊一把攥住了,赵磊的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疼得张曼瞬间变了脸,尖叫出声:“啊!疼!你他妈是谁啊?敢管我的事?快放开我!”
赵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意,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说一句脏话,再敢动她一下,我废了你这只手!”张曼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使劲想要挣脱赵磊的手,可赵磊的手纹丝不动,她只能气急败坏地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张超杰,在这里谁不认识?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这是我们七中的事,你少多管闲事!”
“张超杰?”赵磊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就算你爸是天王老子,今天你欺负人,也别想好过!我管你什么学校的事,欺负人就是不对,今儿个我还就管定了!”
李娜和王佳见状,想要上前帮忙,李娜伸手想去推赵磊,嘴里喊着:“你快放开曼姐!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了!”王佳则想去扯赵磊的胳膊,想要帮张曼挣脱。
可她们的手还没碰到赵磊,就被墨淮舟和宋鹤辞拦住了。墨淮舟伸手攥住李娜的手腕,轻轻一掰,李娜就疼得弯下了腰,尖叫出声:“啊!我的手!”宋鹤辞则侧身挡在王佳身前,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王佳瞬间停下了脚步,浑身发冷,不敢再上前一步,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张曼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李贱妹,看着拦在前面的赵磊几人,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可她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依旧嘴硬:“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陵县七中,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信不信我喊老师来,把你们都赶出去!”
“老师?”墨淮舟挑眉,眼里满是嘲讽,“你觉得,你们做的那些事,老师会不知道?怕是早就被你们买通了吧?当初被你们欺负,老师在哪?现在想喊老师,晚了!”宋林淼举着相机,对着张曼三人晃了晃,冷声说:“你们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我都拍下来了,还有之前你们欺负她的事,我们也都知道。要是你们再敢霸凌人,再敢找她的麻烦,我就把这些照片和你们做的事,全都发到网上,发到教育局,让所有人都看看,七中出了什么样的学生,让你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张曼三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们平日里欺负人,都是仗着没人敢说,没人敢管,可要是被发到网上,被教育局知道,她们不仅会被学校开除,还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到时候连家里都没法交代。
苏晓冉搂着李贱妹,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张曼三人,眼神冰冷,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管你们以前对她做过什么,从今天起,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不许再找她的任何麻烦。今天我可以放你们走,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张曼三人的心上,让她们心里的慌乱更甚。张曼看着赵磊依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疼得钻心,又看着周围众人眼里的怒意和坚定,知道今天是真的栽了,再也硬气不起来,只能咬着牙,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找她麻烦了,你快放开我!”
赵磊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才缓缓松开了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张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李娜和王佳连忙上前扶住她。“滚。”赵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眼神里的怒意依旧没消。
张曼三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扶着彼此,狼狈地转过身,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身后的人再追上来。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浩啐了一口:“什么玩意,也就只会欺负软柿子,碰到硬的就怂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回头看向李贱妹,眼里满是担忧。周弦月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柔声问:“没事了吧?她们走了,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李贱妹靠在苏晓冉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众人,看着他们一张张带着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些恐惧和委屈,在这暖流里,慢慢消散了。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张曼三人的时候,没有落荒而逃,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为她撑腰,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夏临秋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拍着她的背:“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撑腰,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苏晓冉递给她一包纸巾,笑着说:“别哭啦,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咱们好不容易来县城一趟,得开开心心的,那些糟心事,都让它们过去吧。”
季星眠也点了点头:“是啊,以后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咱们把那些不开心的都忘了,好好逛一逛,吃点好吃的。”
墨淮舟拍了拍她的肩膀,爽朗地说:“就是,多大点事,以后她们再敢找事,咱直接收拾她们,别怕,有哥几个在。”
宋林淼把相机收起来,笑着说:“以后要是想拍照片,咱就来这香樟树下拍,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都换成美好的。”
赵磊和王浩也走过来,赵磊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别哭了,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们。”王浩跟着附和:“对,我也帮你,咱俩一起,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宋鹤辞牵着沈言川走过来,沈言川又递给李贱妹一颗奶糖,软声说:“贱妹姐,再吃一颗糖,就不难过了。”宋鹤辞也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安抚:“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贱妹接过沈言川递来的奶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进心里,压下了最后一丝苦涩。她看着身边的众人,看着他们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真诚和温暖,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温柔又明亮。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众人身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压抑,只剩下温柔和惬意。
她又看了看那扇铁校门,看了看教学楼,看了看这片曾经让她无比恐惧的校园,心里终于释然了。那些不堪的过往,终究是过去了,而未来,有这些朋友陪在身边,一定会满是阳光和温暖。
周弦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里也满是温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要不要再在学校里走一走?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都换成美好的。”
李贱妹点了点头,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平静和坚定:“好。”
众人便陪着她,慢慢在校园里走着,走过了她曾经上课的教室,走过了她曾经被欺负的走廊,走过了她曾经独自躲着的角落。每走到一个地方,众人都会和她说话,陪她聊天,指着周围的风景和她打趣,那些藏在记忆里的阴霾,在这欢声笑语里,慢慢被阳光驱散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李贱妹回头看了一眼后,眼里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和抵触,只有平静和释然。她知道,那些被霸凌的过往,会在她的心里留下一道疤,但这道疤,会被朋友们的温暖和陪伴慢慢抚平,会成为她成长的印记,让她变得更勇敢,更坚强。
周弦月轻轻牵着她的手,低声问:“接下来,咱们去县城里逛一逛,吃点好吃的,好不好?”
李贱妹看着身边的众人,看着他们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轻松又明媚的笑容:“好。”
一行人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柏油路上,紧紧靠在一起,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路边小摊的香味,带着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朝着远方飘去。众人陪着李贱妹走到香樟树下,夏临秋和苏晓冉顺手拂去石凳上的浮尘,周弦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她手里,沈言川也乖乖挨着她坐下,把兜里的奶糖又往她手边塞了塞。李贱妹指尖捏着微凉的瓶身,目光落在教学楼四楼最西边的初三(16)班窗口,玻璃上的反光晃得她眼睫轻颤,那些藏在心底的压抑和委屈,像被风掀起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她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风里,也落在众人耳中:“我想改名字。”
一句话,让周遭的热闹瞬间静了几分。赵磊和王浩刚走到香樟树下,脚步顿住,脸上的爽朗褪去,多了几分认真;墨淮舟举着相机的手轻轻放下,宋林淼也合上了手里的日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夏临秋几人也收了笑意,挨着她坐得更近了些;宋鹤辞轻轻揉了揉沈言川的头发,示意他别出声,目光落在李贱妹身上,满是倾听的温柔;周弦月则往她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抵着她的胳膊,给她无声的支撑,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应道:“嗯,想改就改,改个你喜欢的。”
李贱妹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指尖用力攥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浅浅的纹路:“这个名字,跟着我被笑了好多年,在这学校里,他们喊这个名字,从来都带着嘲讽,带着看不起……好像这个名字,就该被欺负,就该低人一等。”
她想起初一刚入学,班主任点到她的名字时,班里传来的哄笑声,张曼她们故意把“贱妹”两个字喊得格外大声,扯着嗓子喊“乡巴佬贱妹,土里土气”,那笑声像针一样,扎了她两年。往后的日子里,这个名字成了她们欺负她的由头,成了刻在她身上的标签,走到哪,都能听到那些不怀好意的呼喊,连带着她自己,都开始讨厌这个名字,讨厌这个连带着名字都被人看不起的自己。
“我不想再被这个名字困住了,”她看着身边的众人,眼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忐忑,“我想有个新的名字,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人会拿来嘲讽的名字,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风轻轻吹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吹散了校园里的嘈杂,也温柔地裹着她的声音。夏临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软和又坚定:“改,必须改!这名字本就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心坏,不配喊你的名字。咱改个好听的,以后没人再敢乱喊,以后这个新名字,只配被温柔对待。”
苏晓冉跟着点头,眼里闪着光:“对呀,改个温柔点的,或者大气点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咱们一起帮你想,肯定想个最好听的。”季星眠也附和:“就是,人活一辈子,名字就得自己喜欢,那些些糟心的过往,都跟着旧名字一起丢掉,新名字,新开始。”
墨淮舟靠在香樟树上,抱着胳膊想了想:“我觉得叫‘知夏’不错,李知夏,知晓夏天的美好,多温柔,以后你的日子,都像夏天一样明媚。”宋林淼立刻翻开日记本,写下这三个字,笔尖划过纸页,轻声说:“李知夏,很好听,字也好看,寓意也好,夏天是热烈的,是明亮的,像你以后该有的样子。”
赵磊挠了挠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格外认真:“我觉得叫‘星遥’也行,李星遥,星星很远,却很亮,以后你就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没人能再遮住你的光。”王浩跟着点头:“星遥好听,大气!咱以后就喊她星遥,谁再敢喊旧名字,咱第一个不答应!”
沈言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软糯的声音带着认真:“贱妹姐,我觉得叫‘念安’好,李念安,岁岁年年,平安喜乐,以后你都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
宋鹤辞看着沈言川软糯的模样,又看向李贱妹,轻声补充:“念安也好,知夏也好,星遥也罢,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新名字,是新的开始,往后的日子,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帮她想着名字,没有半分敷衍,每一个名字,都藏着对她的祝福,藏着希望她往后顺遂、明媚的心意。香樟树下,满是温柔的话语,那些曾经的阴霾和委屈,在这一声声祝福里,慢慢被抚平,被驱散。
李贱妹看着众人认真的模样,听着那些藏着温柔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的红意更浓,却笑着,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那是从心底漾出来的,轻松的笑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眼,看向天边的云,轻声说:“我喜欢知夏,李知夏。”
知晓夏天,遇见美好。她想,这个夏天,遇见了这些朋友,来到了毛李村,又鼓起勇气回到这里,放下过往,这就是她遇见的美好。往后,她就是李知夏,不是那个被人欺负、被人嘲讽的李贱妹,只是那个干干净净,被人温柔对待,也能勇敢生活的李知夏。
周弦月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头,嘴角也扬起温柔的笑容,轻轻喊了一声:“知夏。”
这一声喊,温柔又郑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夏临秋立刻跟着喊:“知夏!以后我就喊你知夏啦!”
“知夏姐!”沈言川软糯的声音,喊得格外清甜。
“知夏!”苏晓冉、季星眠、墨淮舟、宋林淼、赵磊、王浩,众人纷纷喊着她的新名字,一声又一声,温柔又响亮,盖过了曾经那些嘲讽的呼喊,盖过了那些不堪的过往,成了专属于她的,最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