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有人在副本规则里动了手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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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轨亡魂站
白光消散的瞬间，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呛得人鼻腔发紧，连呼吸都裹着金属氧化的腥涩，像是吞了满口生了锈的铁屑。
归巷站稳脚跟时，正身处一座废弃的列车站台。穹顶的玻璃碎了大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在残存的透明碎片上，漏下的天光被铅灰色云层滤得昏沉，落在布满龟裂纹路的水泥地上，映出斑驳的、摇摇欲坠的光影。锈迹斑斑的铁轨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轨缝里积着发黑的泥水，钢轨上的锈层厚得像结痂的血，踩上去能感觉到细碎的粉末簌簌往下掉，活似一条蛰伏了百年的巨蟒，正吐着阴冷的信子，觊觎着闯入者的血肉。铁轨旁的信号灯早已熄灭，玻璃罩子碎了一角，露出里面锈蚀成废铁的灯座，只剩下歪斜的站牌歪歪扭扭地立着。木质的牌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青川站”三个字，笔画里嵌着暗绿色的苔藓，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霉斑。
空气里飘着细碎的灰尘，被穿堂风卷着打旋儿，站台角落堆着废弃的座椅和破损的行李。座椅的皮革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结块的海绵，活像溃烂的皮肉；行李大多是破旧的帆布包，拉链掉了齿，有的敞着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旧衣服，散发着陈腐的酸臭味。远处传来隐约的风声，穿过站台的穹顶，发出呜呜的回响，像是有人在铁轨尽头呜咽，又像是破旧的风琴在低吟，调子凄切得让人头皮发麻。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归巷的脚踝，叶边的锯齿刮过他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刺痛。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布料边缘磨出了毛边，左臂上的纱布换过一次，却依旧能感觉到疤痕在隐隐发痒——那是手术台上留下的印记，也是这个诡异空间给他的第一份“见面礼”。
归巷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唇线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像是用冰雕出来的。他侧身靠在斑驳的水泥柱子上，柱子上布满了划痕和涂鸦，有的字迹已经模糊，只留下零星的笔画，像是某个绝望的玩家刻下的遗言，透着一股濒死的疯狂。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刀柄是磨得光滑的檀木，带着一点温润的触感，刀鞘上缠着黑色的布条，遮住了上面的刻痕，也遮住了刀鞘里藏着的、足以致命的锋芒。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台上的其他人，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将每个人的样貌、神态、甚至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像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一共七个人，加上他正好八个。
站台中央，一对年轻情侣正紧紧攥着彼此的手，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像两片被风吹得打颤的落叶。男生穿着潮牌卫衣，胸口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头发染成张扬的蓝色，发根处还透着黑色，显然是刚染不久，此刻那抹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上满是慌乱，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拍着女生的后背，手掌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别怕，小雅，我们肯定能出去。”他叫小宇，面板悬浮在身侧，边框是新手特有的淡蓝色，上面的等级亮着“1”，生命值堪堪60，技能栏里空空如也，显然是刚进空间的雏儿，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被叫做小雅的女生穿着粉色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泥点，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一场，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她紧紧揪着小宇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可是这里好吓人……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还有这味道，太恶心了，像铁生锈的味道，闻着就想哭。”她的面板同样是新手标配，等级1，生命值55，连个基础技能都没有，只有一行淡淡的提示：【新手玩家，生命值低于50将触发虚弱状态】，脆弱得像一捏就碎的玻璃。
不远处，一个络腮胡男人斜倚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翘起的铁皮边缘冷锐如刀，稍一碰便能割开皮肉，他却毫不在意，甚至故意用指腹蹭过锋利处，留下一道细小红痕也浑然不觉。头发短硬如钢针，根根倒竖，脸上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颌的刀疤狰狞刺目，深褐疤痕像干涸的血痕，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他眼神冷戾又散漫，扫过周遭玩家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视线像钝刀割过，懒得多看一眼弱者，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傲慢。指尖转着根改装铁棍，顶端缠的铁皮磨得雪亮，寒光在昏暗中一挑一挑，棍身还凝着半干的暗褐印记，时不时故意往栏杆上一敲，“铛”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人下意识缩肩，他却低笑一声，满是嘲弄。面板公然亮着，淡蓝色边框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初阶副本里，他根本不屑隐藏，反倒像是刻意显摆资历。【玩家：老枪等级：3 生命值：85 技能：铁棍重击】，简单信息，却被他用公开姿态压得一众新手不敢抬头。归巷的目光在他等级上稍顿，这已是在场为数不多的老手。
离老枪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手指绞着裙摆，裙摆的布料很薄，被她绞得变了形，露出纤细的手腕。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尾泛红，像是含着泪，时不时抬头怯生生地看一眼周围，像只受惊的小鹿，脚步轻轻挪动，尽量让自己缩在阴影里，生怕被人注意到。她叫林晚，面板调成了私密，只有一道淡淡的灰色边框，看不出等级和生命值，但从她瑟缩的姿态来看，多半也是个新手。归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太干净了，这身白裙在满是锈迹和霉斑的站台上，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指尖摩挲刀柄的速度快了半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废弃的座椅上，座椅的弹簧坏了，凹陷下去一块，他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被吞吃了一半，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泛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皮肤松弛得像老树皮。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旧车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凸起，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碎，像是梦呓：“列车要来了……再等一等……阿秀在等我……”他叫老周，面板时亮时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上面的等级反复跳动，一会儿是1，一会儿又变成了模糊的乱码，生命值更是低得可怜，只有40，面板上还飘着一行红色的警告：【玩家精神状态异常，执念值过高，可能触发副本特殊事件】。归巷的目光落在那张车票上，瞳孔微缩——车票边缘的褶皱里，沾着一丝极淡的墨色光泽。
还有两个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背着双肩包，包带松垮地挂在肩上，他正低头疯狂翻着背包，手指抖得厉害，拉链被他拉得“刺啦”作响，不知道在找什么，脸上满是焦虑。他叫小柯，面板等级1，生命值50，背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挂件，兔子的耳朵掉了一只，晃来晃去，透着一股与这个副本格格不入的青涩，像是还没从校园里醒过来。他的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充电宝……充电宝在哪……没手机怎么活啊……”另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女人，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扳手的手柄缠着防滑的胶布，正蹲在信号灯下，手指在锈迹斑斑的灯杆上敲敲打打，发出“咚咚”的声响，似乎在研究怎么修复，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叫铁姐，面板公开，等级2，生命值70，技能栏里躺着一个【机械精通】，归巷在她身上没有嗅到熟悉的气息——没有秦枭那种张扬的痞气，也没有苏泛那种冷淡的疏离，是正品2级，靠自己闯出来的经验，身上的烟火气很浓。
归巷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仔细分辨周围的动静。没有那两个等级2的烦人影子，也没有辞盏那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空气里只有铁锈和霉味，还有新手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穹顶的呜呜声。
奇怪的是，没有了他们的暗中掺和，周围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里，盯着这群闯入者，垂涎欲滴。连风声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刮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冷，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冻成冰碴。
归巷的眉峰微微蹙起，帽檐下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初阶副本，却比之前有秦枭苏泛掺和的“旧物斋”更让人不舒服。旧物斋里，明明是同样的初阶难度，却处处透着诡异的顺利，执念旧物的反噬被无声抚平，副本规则的陷阱被悄悄避开，像是有人在背后铺路，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这里，只有赤裸裸的阴冷和恶意，像是一张张开的网，等着他们钻进去，然后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不对劲，除非……有人在副本规则里动了手脚。他的指尖在面板上轻轻一点，那行标注死亡率的小字末尾，那个扭曲的笑脸符号再次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归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疯劲——辞盏，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这是嫌之前的游戏不够刺激了？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僵硬，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锈铁，带着电流的杂音，刺得人耳膜发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副本名称：锈轨亡魂站】
【副本难度：初阶】
【副本规则：
1. 午夜零时前，修复站台中央的信号发射器，点亮三道信号灯，召唤末班列车。信号灯分别位于铁轨东端、西端及站台入口，需找到对应零件方可修复。
2. 亡魂巡查每十分钟一次，巡查期间需躲在站台阴影处，被亡魂直视者，将被拖入铁轨，成为新的亡魂。禁止攻击巡查亡魂。
3. 不得丢弃或损坏站台内的任何旧物，旧物承载亡魂执念，损毁者将触发亡魂暴走，暴走亡魂无差别攻击所有玩家。
4. 引魂规则：列车召唤成功后，需一人留下引开滞留的亡魂，否则列车无法启动。引魂者需持有青川站旧车票，车票分真假，真车票唯一，可安全引魂并保全员登车；假车票共三张，持有者将被亡魂优先锁定，引魂时触发亡魂暴走，全员陨灭。
5. 副本提示：真车票承载最强执念，与持有者灵魂绑定；假车票藏于执念最浅的旧物之中，易取易失。】
机械音落下，每个人的面板上都弹出了一张站台地图，地图是泛黄的纸质风格，上面用红色标注出了信号发射器的位置——站台中央的控制室，还有三道信号灯的分布点，分别在铁轨两端和站台入口。地图下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低阶副本死亡率参考：30%】。
但归巷注意到，那行小字的末尾，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闪烁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笑脸，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眯了眯眼，指尖在面板上点了点，符号却瞬间消失了，只留下冰冷的规则文字，仿佛从未出现过——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随机生成的符号。
“修复信号发射器？还要留人？”蓝发男生小宇瞬间瞪大了双眼，猛地跳起来，指着面板上的规则，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这什么破规则！留人不就是送死吗？还有真假车票，这怎么分辨啊！系统是不是玩我啊！”
他身边的小雅吓得脸色发白，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死死抱住小宇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要留下……我不要变成亡魂……小宇，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玩了……我想妈妈……”
“吵什么吵。”老枪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里，喧闹的站台逐渐安静下来，独留几声压抑着的呜咽。他收起把玩的铁棍，铁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哐当”一声拄在地上，眼神冷冽地扫过那对情侣，刀疤在脸上扭曲着，透着一股凶戾，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不想死就闭嘴，规则就是规则，要么遵守，要么滚去喂亡魂。初阶副本而已，别像没见过世面的菜鸟。”
小宇被他的气势慑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只是愤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废弃座椅，以此发泄自己的恐惧和不满。
“哐当”一声响，座椅上的金属部件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站台上回荡，像是一个催命的信号。
瞬间，站台的光线暗了几分，像是被一层黑雾笼罩，空气里的寒意陡然加重，隐约的呜咽声变得清晰起来，就在耳边，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吹气，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一股阴冷的风卷着落叶掠过众人的头顶，吹得林晚的白裙猎猎作响，裙摆翻飞，露出她白皙的脚踝。她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归巷的方向缩了缩，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哭腔：“好冷……好像有人摸我的脖子……”
【警告！触发亡魂警惕！巡查时间提前五分钟！】
【倒计时：5:00】
机械音的警告声带着急促的节奏，像是催命的鼓点，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糟了！”戴眼镜的小柯惊呼一声，慌忙往归巷所在的柱子后面躲，背包撞到水泥柱上，发出闷响，里面的零食和水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声音都在发抖：“快找阴影处！别被亡魂看到！巡查亡魂无敌！攻击就死定了！”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像是受惊的羊群，四处逃窜，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小宇拽着小雅就往归巷所在的柱子后面冲，归巷靠在柱子上，身形没动，只是帽檐下的眼睛抬了抬，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那眼神里的冷漠和疯劲，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让小宇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冰水浇了一头，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竟不敢再往前一步，生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被这尊杀神劈成两半。
“挤什么挤，那边不是还有地方吗？”归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指尖依旧摩挲着刀柄，帽檐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两个碍事的垃圾，连让他动手清理的兴趣都没有。
小宇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他看着归巷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悻悻地拽着小雅躲到了另一根柱子后面，嘴里还小声嘀咕，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拽什么拽……不就是长得凶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雅却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他好吓人……小宇，我们离他远点……”
归巷靠在原地没动，他的位置本就是站台最深的阴影，是穹顶破碎后，唯一一块被彻底遮住的地方，足够隐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狩猎点。他垂眸看着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在不断跳动，5:00、4:59、4:58……指尖的刀柄被攥得温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人在副本规则里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