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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游戏开始 ...

  •   洛棠舟的视线落在艾利克斯指尖的项链上,那枚封印着星夜的鳞片在昏暗中兀自流转微光。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握住了人鱼举着项链的手腕。
      触感微凉,即使这双手与自己的结构别无二致,可入手的冰凉依旧暗示他们的不同,
      “艾利克斯,”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你送出这样一件属于你自身一部分的东西,在人类的社会里,这往往意味着归属权的转移,或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试探,“一种臣服的表示。”
      艾利克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抽回手。
      “我不知道人类的规矩。”它回答,声音平稳,直视着洛棠舟,“它来自我,现在它去你那里,仅此而已。”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份馈赠的发生。
      洛棠舟松开了手,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欣赏人鱼的坦荡了,洛棠舟摊开手掌,“既然如此,”他说,语调依旧温和而疏离,“我收下了。”
      艾利克斯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并非全然喜悦,更像某种确认。
      它将项链放入洛棠舟掌心,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洛棠舟捏起那片鳞片端详。
      内部的星璇缓慢旋转,美丽之下蛰伏着深海般的未知力量。
      他低头戴上,冰凉的鳞片贴上皮肤,逐渐染上体温。
      调整绳结,让那抹幽蓝悬于衣领下,若隐若现。
      “还不错。”他评价道,目光重新落到仍蹲在面前的艾利克斯身上。
      这句话可以指礼物本身,也可以指对方献上礼物的行为。
      艾利克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颈间的鳞片,一种近乎餍足的平静笼罩了它。
      它慢慢站起身,动作因久蹲而略显滞涩。
      洛棠舟看到了它的细微晃动,手只是象征性地抬了一下,并未真正触碰到它。
      “累了?”他问。
      艾利克斯的视线扫过房间内唯一的床,又落回洛棠舟脸上,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去吧。”洛棠舟的语调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东西,但接续的内容迅速冲淡了那点错觉,“晚上还有事要做。”
      艾利克斯蓝眸微动:“你要带上我?”
      “如果你因为疲惫拖了后腿,”洛棠舟淡淡道,目光已转向窗外沉静的夜色,“我建议你不要高兴太早。”
      艾利克斯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床铺。
      背对洛棠舟的瞬间,它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蔓延开的苍白与虚弱。
      它强撑着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就在被沿掩至下颌的刹那——
      那双总是映着蔚蓝大海的眼睛褪成了死寂的灰白,细密而冰冷的鳞片自皮肤下浮现,迅速覆满脸颊。
      与此同时,它的发色却变得异常耀眼,宛如熔化的黄金流淌在枕上,只是这灿烂的金色衬着它此刻毫无生气的面容,只显出某种诡谲而艳丽的……濒死感。
      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具被精心装饰的祭品,唯有颈侧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某种生命仍在极其缓慢地燃烧。
      房间里再无动静。
      夜还很长,而有些代价,在支付时往往寂静无声。
      ---
      【红面包旅馆,402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将家具的轮廓投在墙上,拉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陈恪靠坐在旧扶手椅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习惯性地捻动着。
      他二十五岁,面容轮廓深刻,眉眼间有种被风霜打磨过的沉静,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对面,一个看起来刚二十岁,眼神里还带着点未被彻底磨平棱角的青年正盘腿坐在床沿,眉头紧锁。
      “……所以,【午夜游戏】是B区这鬼地方的‘特色’?”
      陈最消化着刚听到的信息,眼睛微微发亮,语气里混着年轻人特有,对未知挑战的跃跃欲试,“听起来比那些纯粹拼武力,见面就砍的副本有意思多了,至少能动动脑子,像个正经游戏。”
      “靠脑子?”陈恪撩起眼皮,瞥了自己这个便宜侄子一眼,指间的烟灰轻轻一弹,“你当是桌游店联谊,输了罚杯酒?”他语气平淡,却像根细针,精准戳破了那层幻想泡泡,
      “太天真了你,B区确实以逻辑思维为主,但【夫人】她需要的不是智力比拼,是平衡,是……养料。”
      “养料?”陈最一愣。
      “收益与风险的对等,或者说,强制对等。”
      陈恪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不容违背的定律,“如果一场午夜游戏都不参与,你在这个世界里获得的积分,扣除生存基本消耗后大概率是负数。”
      “等于白来一趟还倒贴,可如果参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最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夜晚是真的会死人的,那些精巧的规则,复杂的逻辑背后,藏着残酷的淘汰机制。”
      “其程度并不比直面怪物低多少,这才是【夫人】的平衡之道——逼你入场,然后筛选。”
      陈最的脸垮了下来,那点冒险的兴奋被现实泼了盆冷水,变成了不甘:“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连苟着都不让?”
      “苟?”陈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在这里,活着才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昨晚是第一场,我看只折了三个,伤亡率不算特别高。”
      陈最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抹衡量,凑近了些:“小叔,你……在琢磨今晚下场试试?”他没再叫恪哥,换了更亲昵的称呼,眼神发亮。
      陈恪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烟蒂在随身带的金属烟盒盖上按灭,动作慢条斯理:“第二场了,按照以往经验,前几场游戏的难度和意外性相对可控,是积累积分和观察其他人的好机会,越往后……”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房间里沉默下来,只有壁灯灯丝发出极细微的嗞响。
      陈最舔了舔嘴唇,还是把心底那个问题抛了出来:“小叔,你之前不是说,这【午夜游戏】纯自愿,哪怕全副本都当缩头乌龟,它也不能硬拽人进去,对吧?”
      “嗯。”陈恪应了一声,很确定,“规矩是这样,它像个赌桌,筹码和风险明码标价,上不上随你,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他看向陈最,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桌已经开了,但凑不齐最低人数,这时候主家就会从还在围观的人群里随机点卯。”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安抚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侄,哪怕他们只相差五岁:“但这种三十人的棋局对抗,第一晚,多的是野心勃勃或者急需积分的老鸟去抢这个先手,我们这种求稳的安全得很,除非……”
      他的“除非”还没说完。
      两人眼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随即,一串猩红如凝结血液的文字,突兀地悬浮在空中,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欢迎加入】
      【午夜游戏已就绪,玩家人数:0/5】
      【正在随机补位……】
      陈最的眼睛一下子瞪眼,脸上是一片空白的懵然,似乎还没理解这行字代表的含义。
      而陈恪,这个在陈最面前总是显得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小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他指间那支刚想拿出来的新烟,“咔嚓”一声被捏断了,烟丝簌簌落下。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干涩,“人数是零…规则…规则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已经降临。
      视野中的旅馆房间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碎裂、剥离,猩红的文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俩人的眼底。
      规则被打破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即将进入未知游戏本身,更让他感到刺骨的恐惧。
      ---
      失重感。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
      脚下一实,陈恪踉跄半步,强行站稳,陈最则在他身边,脸色难看。
      他们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栋奢华别墅的宽敞会客厅,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已然黯淡的枝形吊灯。
      墙壁贴着暗红色繁复花纹的壁纸,不少地方已经剥落卷边。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料,还有浓郁到完全无法忽视的甜腻花香。
      不止他们。
      会客厅中央,另外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浮现,踉跄着显现。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眼神冰凉的年轻女人,她第一时间就摆出了戒备的姿势,目光扫过所有人。
      她身边紧挨着位身材娇小的娃娃脸女孩,看起来已经吓坏了。
      最后一个大众脸的格子衬衫男人,眼神闪烁不定,不停打量四周的环境。
      五个人,三男两女,面面相觑。
      从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惶、困惑,以及深埋其下对未知的恐惧。
      “这,这是哪里?我不是没有……”娃娃脸女孩声音发颤。
      “强制拉入。”运动服女人咬着牙,低声道,印证了陈恪最坏的猜想。
      大众脸男人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镇定:“看来我们‘中奖’了,午夜游戏吗?”
      没人回答,压抑的沉默弥漫。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会客厅一侧的弧形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所有人瞬间抬头,绷紧了神经。
      一个身影缓缓从楼梯上方的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位穿着华美墨绿色长裙,体态优雅的贵妇人。
      她戴着及肘的丝绸手套,颈间珍珠项链温润,金色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她走下第三步时——
      她脸颊上一小块苍白的皮肤,突然软化剥离,像融化的蜡烛油般无声滑落,露出下面暗红色,蠕动的肌肉组织。
      第四步,一只蔚蓝的眼珠从眼眶中脱落,顺着脸颊滚落,在楼梯上弹跳了一下,化作一滩粘稠的液体。
      第五步,整个鼻梁塌陷下去,嘴唇像破败的棉絮般消散。
      她还在往下走,保持着那优雅的步态,仿佛对自己正在“融化”毫无所觉。
      一块块五官、一片片皮肤,不断剥落、滴淌,在她身后蜿蜒出粘腻的混杂着组织液的轨迹。
      “呕…”有人忍不住移开视线。
      当女人终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僵立如雕塑的无人面前,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一滩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却不断蠕动冒泡的浓稠血水。
      那滩血水的表面剧烈翻腾了一下,一个混合着粘腻气泡声又诡异维持优雅语调的声音,从血水深处传来,回荡在死寂的会客厅:
      “欢迎……来到我的家。”
      “游戏…很简单…捉迷藏。”
      “我的孩子……躲起来了……就藏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
      “找到……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
      “祝你们玩得愉快。”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滩血水如同失去支撑般彻底摊平,渗入华丽但肮脏的地毯,消失不见。
      “当——!”
      几乎同时,五人背后传来一声沉重悠远的钟鸣。
      墙壁上,一幅歪斜的海景油画旁,一个装饰用的古老挂钟指针倏地自行转动,定格。
      晚上八点整。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
      会客厅那两扇原本紧闭的厚重橡木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自动向内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漆黑一片,仿佛通往无尽噩梦的走廊。
      血色的文字,再次于空气中凝聚,如同最后的倒计时牌:
      【游戏:捉迷藏】
      【目标:找到艾尔维拉的孩子】
      【剩余时间:03:59:59】
      【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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