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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是花,是草 ...

  •   “都别慌!” 陈恪最先稳住心神,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娃娃脸女孩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
      他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运动服女人迅速反应过来,报上姓名。
      “时明月。”
      大众脸男人紧随其后:“李维。”
      娃娃脸女孩:“秦朵朵。”
      “情况有变,规矩和我知道的不一样了。” 陈恪言简意赅,没有掩饰,“但慌没用,游戏名是捉迷藏,看来我们得扮鬼去找到孩子。”
      “五个人四个小时,这别墅可不小,我建议大家分组,这样效率高,也能避免落单。”
      “我同意。” 时明月立刻接口,她显然也是经验者,迅速分析,“分组可以,但需要约定集合信号和时间,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李维抱紧自己的胳膊,强装镇定:“分、分两组吧,怎么分?”
      “我和我小叔一组。” 陈最立刻表态,并不避讳二人的关系。
      陈恪没反对,只是淡淡看了时明月和李维一眼:“你们两位和这位小姑娘?” 他指的是秦朵朵。
      时明月点头,干脆利落:“行,半小时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回这里碰头。”
      “如果有紧急情况,” 她变魔术般从冲运动服口袋里摸出几个小巧的荧光棒,掰亮两个,递给陈恪一个,“掰断它,直接往天花板上扔。”
      “我可只有两个,你不要乱来。”
      陈恪接过,扫了眼物品,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将【荧光棒】塞进裤兜:“可以。”
      没有更多废话,生存的压力迫使短暂的联盟迅速形成。
      两组人分别选择了一条走廊,踏入别墅深处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陈恪和陈最选择的是通向别墅东翼的走廊。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墙壁上的壁灯大多早已损坏,只有少数几盏间歇性地闪烁着惨白的光。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煤炭烧焦的刺鼻味道。
      地毯厚重,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下面地毯的潮湿和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柔软。
      “小叔,你刚才说规矩变了?” 陈最压低声音,手里紧握着一根从会客厅壁炉旁捡来的沉重黄铜拨火棍。
      “嗯。” 陈恪走在前面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墙上的装饰,“午夜强制拉人,只在人数不足时发生。”
      “但刚才的提示你也看到了,初始为零,这意味着要么出bug;要么,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人自愿报名。”
      陈最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
      “意味着这场游戏本身,或者这个‘捉迷藏’的场地,有问题。”
      陈恪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房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小心点,捉迷藏恐怕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他们尝试推开几扇门,有的房间空荡荡,只有蒙尘的家具;有的则堆满了杂物,像是废弃的储藏室。
      在一间似乎是儿童游戏室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房间角落里,散落着一些陈旧的玩具,一只眼睛掉了的泰迪熊歪在积灰的摇摇马旁。
      墙壁上,用彩色蜡笔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大房子,旁边有几个火柴小人,天空是黑色的,画着红色的雨滴。
      而在地板中央,一张被撕扯过泛黄的纸张,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陈恪小心地捡起来。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粗暴撕下的。
      上面用稚嫩却工整的笔迹,写着一小段文字,更像是一首童谣的片段:
      【孔雀的尾羽,灿烂如霞光,】
      【她对着镜子,模仿玛丽亚的微笑。】
      【巢穴里的宝石,冰冷又闪亮,】
      【映不出雏鸟眼中,早已熄灭的光。】
      【当黑夜啼哭,她微笑着祈祷——】
      【说亲爱的,这只是风在歌唱。】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张被撕掉了。
      “啊?” 陈最凑过来看,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诗歌吗?”
      陈恪盯着最后那几句,觉得叙事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扭曲。
      “收好,这可能是线索。” 他将纸片递给陈最,“继续找,看有没有其他部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游戏室时。
      “当——!”
      沉重而悠远的钟声,再次从别墅深处传来,毫无预兆地敲响。
      这一次,不是整点报时。
      钟声只响了一下,余音却在空旷的别墅里层层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震颤。
      随着钟声的余韵,陈恪和陈最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紧接着,他们清晰地看到,眼前游戏室墙壁上那些陈年污渍剥落的墙皮,如同倒放的录像带般,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污渍的颜色似乎变浅了些,剥落处隐约有了恢复的迹象。
      不仅仅是这里,从房门看出去,走廊上那一直弥漫的陈旧感,也在以肉眼捕捉的速度褪色,换新。
      仿佛时间,正在这栋奇异的别墅里,缓慢又不可逆转地向后倒退。
      “小叔?” 陈最的声音有点发干,握紧了拨火棍。
      陈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离门口,快速退到房间相对隐蔽的角落,屏息凝神。
      走廊上,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像是老旧的音乐盒在转动。
      他还能听见隐约的孩子的嬉笑,但那笑声尖细而飘忽,听不真切,转瞬即逝。
      空气仿佛变得更稠密了,那股甜腻的气味中,开始掺杂进一丝新鲜的油漆甚至是烤面包的味道,但这些本应令人愉悦的气息,混合在当下诡异的环境里,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别墅正在活过来。
      或者说,正在回到某个它曾经存在的时刻。
      而那首刚刚找到的童谣,似乎正是打开这扇时间之门的钥匙之一。
      陈恪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捉迷藏或许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他们要寻找的,可能不仅仅是躲起来的孩子,更是这栋别墅疯狂倒流的时光里,所隐藏的真相。
      而下一个小时,当钟声再次敲响时,这栋房子,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看了一眼陈最年轻而紧绷的侧脸,将那点骤然升起的寒意压回心底。
      “走,”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冰凉,也更决绝,“抓紧时间,在它完全变回去之前找到孩子。”
      “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
      ———
      【红面包旅馆,307房间。】
      窗外的蓝湖湾已被浓稠的夜色吞没,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堪堪照亮洛棠舟倚在窗边的侧影。
      他垂着眼,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那串珍珠手链。
      珠子圆润冰凉,在指尖传来细腻如玉的触感。
      他试过再次用力攥紧珍珠,却无法重现第一晚的样子。
      猎魔人依旧无法行动吗,洛棠舟闭上眼睛沉思。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拼图一样在脑中排列组合。
      还缺关键的一块,或者几块。
      “咚咚。”
      敲门声轻而克制,两下,停顿,再三下。
      是林岸。
      “进。”
      林岸推门进来,反手小心关好。
      他脸色有些不同寻常,像是有些疑惑又有点紧张。
      “老板,按您吩咐我盯着那些游客。”林岸语速比平时稍快,“他们在天黑前就陆续回来了,人数我反复核对过,和你说的三十三人基本对得上,这群人很怪。”
      洛棠舟抬眼,示意他继续。
      “他们非常守规矩。”林岸斟酌着用词,“旅馆房间都是双人间,他们就真的只进去两个人,多出来的人宁可在一楼大堂干坐着,或者在四楼走廊聚着低声说话,也绝不会让第三个踏入任何一间房门。”
      “像是在严格遵守某种配额。”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描述得有些琐碎:“咳,反正入夜后,大概有十几个人聚集在一楼,包括白天见过的周明那几个人。”
      “剩下的分布很散,但有六个是直接回了四楼,分别进了三间房——402、403、404。”
      “都是谁?”洛棠舟问,指尖的珍珠停了下来。
      林岸努力回忆:“402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总叼着根没点的烟,气质挺沉,另一个年轻些。”
      “403是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和她一起的是个奇怪的高个女人,头发很长,这个天气还穿着高领毛衣,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接近。”
      “404是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带着个胆子好像特别小的男孩。”
      黄裙子,风衣女和胆小男孩。
      洛棠舟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一夜狼人杀圆桌上那些面孔。
      预言家和女巫,都对上了。
      “继续。”
      “一开始还算平静,但就在大概七八分钟前,一楼突然有点骚动,声音不大,但气氛一下子变了。”
      “紧接着,四楼走廊上原本聚着说话的那几个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林岸压低声音,“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规则被打破了。”
      林岸一口气说完,表情疑惑到了极点:“老板,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规则被打破?洛棠舟眼神微凝。
      他想起白天周明他们对自己的忌惮。
      “我按您说的,每隔五分钟清点一次外面能看到的人数。”
      “刚才那次清点,一楼加四楼走廊,总共只有二十五人。四楼的房门都关着,里面的人数不确定,但外面确实少了。”
      “骚动具体是几点发生的?”洛棠舟追问,语气不变,但林岸能感觉到老板的关注度陡然提升。
      林岸仔细回想自己当时下意识看表的动作:“七点五十八分,我很确定。”
      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昨晚狼人游戏开始的时间非常远。
      就在这时,盥洗室的门被轻轻拉开。
      艾利克斯走了出来,银发带着水汽,松散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非人般精致的面孔在昏黄光线下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朦胧。它换上了一套洛棠舟让林岸准备的深色便装,布料柔软,行动方便。
      蔚蓝的眼睛扫过房间,先落在洛棠舟身上,然后才看向林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岸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和下午有些不同了。
      老板依旧笑眯眯的,人鱼依旧不爱说话,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屏障感淡了许多,看上去似乎也融洽不少。
      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暂时不用担任调解员的工作。
      “老板,那没什么事我先……”林岸准备离开。
      “林岸。”
      洛棠舟叫住他,语气不容置疑,“回306房间,和另外三个人呆在一起。”
      “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亲自叫你们,否则不要出来,记得锁好门。”
      林岸神色一凛,立刻点头:“明白。”
      他不再多问,迅速退出了30
      房间里只剩下洛棠舟和艾利克斯。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远处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海面,偶尔掠过旅馆的外墙,留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洛棠舟起身,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
      然后他回头,看向艾利克斯。
      “休息好了?”
      “当然。”艾利克斯歪头,突然伸手握住洛棠舟的手腕。
      一片人鱼草的白色花瓣被风携卷着,从半开的窗口轻盈飘入,无声地落在了洛棠舟的发间。
      艾利克斯的目光被那片小小的纯白攫住。
      “别动。”
      它没有立刻去取,反而握着洛棠舟手腕的指腹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力道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
      洛棠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微凉,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
      然后,艾利克斯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动作慢得有些过分。
      “有东西。”
      它的指尖并非直接捻起花瓣,而是先轻轻拂开几缕遮挡的黑发。
      这个动作让它无可避免地靠近,距离骤然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洛棠舟的呼吸不可控制地顿了一拍。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艾利克斯脸上每一处的精雕细琢。
      他十分确认人鱼的外貌是被神明眷顾的,它的眉,它的眼,无一例外。
      银色的睫毛长而密,此刻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
      而那片阴影之上,是那双碧蓝色的瞳孔,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发顶,清澈得像两泓见不到底的泉水,却又映着室内灯光照下来,暖金色的光晕,有种冰与火奇异交融的错觉。
      它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了深海、矿物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极地冰川的味道无声地包裹下来。
      并不难闻。
      艾利克斯似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指尖轻柔地捏住了那片花瓣。
      它的动作近乎带着仪式感的专注,慢得让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
      温热的指背偶尔擦过洛棠舟的额角或鬓发,触感微痒。
      这让洛棠舟有种错觉,他们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又私密的事。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对方近在咫尺的唇上。
      人鱼的唇色很淡,形状却异常优美,此刻微微抿着,透着认真。
      还没有结束吗?
      就在洛棠舟几乎要以为对方会一直这样静止下去时,艾利克斯的指尖终于捏着花瓣,离开了他的发间。
      它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目光从花瓣移到洛棠舟脸上。
      人鱼的眼神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它松开洛棠舟的手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将花瓣放在掌心,递到洛棠舟眼前。
      “是花。”人鱼低头,显得单纯乖顺。
      洛棠舟看着掌心的花瓣,又抬眼看了看艾利克斯那张在暮色中愈发惊艳而不真实的脸,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自己捻走了那片花瓣。
      “是人鱼草。”他纠正。
      指尖相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声刺耳的裂响毫无预兆地炸开,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洛棠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手腕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自己撞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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