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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乌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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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他被一股力量狠狠扯了过去，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属于深海与冰川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整个人几乎是栽进了艾利克斯怀里，鼻尖蹭过对方微凉的颈侧皮肤，他被紧紧箍住。
“砰——哗啦！”
直到这时，洛棠舟才听见重物砸落在地板滚动的声音，以及玻璃碎片溅开的余响。
他下意识想抬头，后脑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等一下。”艾利克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比平时更低，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人鱼的手臂横在洛棠舟背后，将他完全圈在自己的身体与墙壁之间。
扑通，扑通。
洛棠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以及布料之下，那具蕴藏非人力量躯体的每一寸轮廓。
脸颊被迫贴在艾利克斯的肩窝，对方的银发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侧脸，脸上的触感与心底的起伏共振。
心跳得好快，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但紧接着，透过紧贴的胸膛，他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道心跳，
属于艾利克斯。
那心跳同样急促而沉重，带着一种陌生且有力的韵律，与他狂跳的节奏几乎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认知让洛棠舟有一瞬的失神。
人鱼的心跳也会乱吗？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叫骂和奔跑声，似乎是顽童恶作剧后逃窜。
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在弥漫着玻璃碎屑和硝烟般紧张感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直到洛棠舟感到按在他脑后和腰间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瞬。
他立刻向后撤开半步，脱离了那个过于紧密的怀抱。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狼狈。
艾利克斯也几乎同时松开了手，向后退开，重新靠回墙边。
它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中，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躺在碎玻璃中间，还在微微滚动。
洛棠舟站稳，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复平时的从容：
“石头？”
“嗯。”艾利克斯应了一声，俯身捡起玻璃碎片中被什么东西缠紧的石头。
“看来不是恶作剧。”
洛棠舟闻言立刻走到艾利克斯身边，看着人鱼手里的东西，眉梢一挑，“纸条？上面写的什么？”
又有些刻意地拉开距离，一路避开地板上的玻璃碴，站在窗边看向外面渐暗的街道。
暮色已沉，路灯还未亮起，远处的巷口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
只有那扇破了的窗户，灌进带着海盐味的晚风，吹得他心头微凉，又莫名躁动。
“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在某个地方隐藏了一口水井。”
洛棠舟打开窗户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艾利克斯抖了抖纸条，洛棠舟皱眉拿过来仔细端详，只见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What makes the desert beautiful is that somewhere it hides a well.】
【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在某个地方隐藏了一口水井。】
———
【别墅西翼，未知房间】
时明月打头，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稳定地切开前方浓郁的黑暗。
她穿着贴身的白色运动服，动作利落，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动。
秦朵朵和李维都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俩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安。
他们选择的这条走廊似乎通向别墅的生活区，房间更多也更杂乱。
空气里那股甜腻气息中，开始混杂进更多难以名状的味道。
陈旧织物的霉味、隐约的药味、还有一丝海鲜鱼虾的腥气。
“这儿像是个书房。”时明月在一扇虚掩的橡木门前停下，侧身倾听片刻，缓缓推开。
房间很大，但一片狼藉。
高大的书架倾倒了大半，书籍散落一地，不少已经被虫蛀或潮气损毁得无法辨认。
一张宽大的书桌斜在房间中央，上面堆满了凌乱的纸张和倾倒的墨水瓶，干涸的墨迹像黑色的血痂。
“四处找找，房子的变化如果不是根据时间而定，那就是另一组的人找到了什么。”时明月低声道，光束扫过满地狼藉。
秦朵朵害怕那些倒塌的书架和阴影，她更愿意查看相对干净的壁炉区域。
巨大的石砌壁炉里积满了灰烬和未燃尽的木炭，黑洞洞的炉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她强忍着不适，用手电往里照了照，除了灰烬，似乎没什么特别。
李维则壮着胆子，开始在散落的书籍和纸张中翻找。
他的手指有些抖，动作却还算仔细。
“有发现！”几分钟后，李维低呼一声，从一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账簿下面，抽出一张纸张泛黄，边缘被烧焦了一角的纸片。
纸片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书写人仿佛仿佛只是随意的记录：
【当乌鸦还是只灰雀，】
【躲在粮仓阴影里啄食残羹。】
【他觊觎过孔雀尾羽的金梳，】
【偷吃过雪鸮巢边的碎肉与冷眼，】
【最后，他窃走了女孩的姓名，】
【当作交易的筹码。】
【庄严的法庭上，他抖落新生的漆黑翎羽，】
【每一根都化作金币，叮当作响，】
【“是她杀死了雏鸟！”】
这截童谣仿佛带着一股阴冷的风，吹得三人后背发凉。
“乌鸦，偷窃，雏鸟？”时明月快速咀嚼着字句，思考其中的含义。
秦朵朵好奇道：“是童谣吗？会不会是什么线索？”
李维点头附和，“一看就是吧，这种东西出现在游戏里，先带上。”
正当他们试图消化这段充满隐晦的童谣时，那催命般的钟声，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敲响。
“当——！”
时明月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上一次才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
钟声落下的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的变化比之前更加明显，更加诡异。
书房里倾倒的书架发出嘎吱的呻｜吟，竟然违背物理规律地自行站了回去。
散落一地的书籍哗啦啦自动飞起，准确地插回书架原本的位置，桌上倾倒的墨水瓶立起，泼洒的墨迹如同倒流的溪水，缩回瓶口。
整个房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破败不堪迅速恢复到一种……整洁、甚至堪称奢华的状态。
墙纸变得鲜艳，地毯恢复柔软，壁炉里的灰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刚刚熄灭，余温尚存的木炭。
秦朵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她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变了，霉味和腐败气被淡淡的雪茄烟、皮革和昂贵熏香取代。
时间，在加速倒退。
回溯到了一个这栋别墅尚有人居住，甚至可能处于鼎盛时期的节点。
“小心！”时明月低喝，将秦朵朵和李维拉到自己身后，背靠着刚刚恢复原貌的巨大书桌，警惕地环视这间突然活过来的房间。
正对三人的壁炉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是一位神色冷峻，样貌英俊的男人，穿着考究的猎装，肩上停靠一只漂亮的雪鸮。
一切都那么真实，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
“喂，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李维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时明月仔细去听，似乎听到一阵微弱而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像是个小女孩。”她面色难看了许多。
秦朵朵被这诡异的变化吓坏了，她紧紧抓着时明月的胳膊，目光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瞟，最终又落回到那个壁炉上。
现在的壁炉干干净净，炉膛里铺着整齐的引火柴，上方悬挂着锃亮的黄铜火钳和薪架。
“明月姐……那、那里面……”秦朵朵哆哆嗦嗦地指着壁炉，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游戏是捉迷藏，孩子会不会躲在那种地方？”
时明月皱眉，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房间看起来是成年男性的书房，两次发生变换的时间没有规律，现在她更倾向于第一次是另一组找到或者触发了什么东西。
而这次则轮到她们。
“我去看看。”时明月示意两人警戒，自己握紧手电，小心地靠近壁炉。
炉膛不深，手电光足以照遍每个角落，只有木柴和灰烬。
“没有。”她松了口气，正要退回。
“明月姐！上面……”秦朵朵的声音更抖了，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壁炉烟道口内部靠近顶部的阴影区域，“那里好像……有东西。”
时明月和李维立刻抬头。
壁炉的烟道向上延伸，内部一片漆黑。
在手电光束斜斜照入的极限边缘，似乎真的有一团比黑暗更浓重的阴影，卡在烟道转弯处的狭窄缝隙里。
那形状莫名眼熟，
时明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调整手电角度，光束艰难地向上探去。
光线一点点攀爬，掠过烟道内壁经年累月积攒，混杂着油腻的黑色烟灰。
首先入眼的，是一小片苍白却属于人类的皮肤。
然后，是一缕垂落下来的，暗淡的金色卷发。
光束继续上移，颤抖着，定格。
一张小女孩的脸，倒悬着卡在那里。
她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光，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子。
脸颊苍白中透着不祥的青灰色，嘴角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凝固在最后一刻无声的惊叫或哭泣。烟灰沾在她长长的睫毛和额头上，更添了几分死寂。
她就那样嵌在烟道里，小小的头颅朝下，毫无生气，却仿佛正看着下方。
而此刻，秦朵朵正仰着头，手电光不可避免地也向上照去。
两人的视线，隔着昏暗的光束和弥漫的灰尘，在空气中——
对上了。
